皇明經世文編 - 皇明經世文編卷之四百三十五

作者: 陳子龍 選輯8,465】字 目 录

贓。故民不見吏。吏不見民。上下相安。而賦事舉也。豈有漫然無經制無稽考。四出橫索。而百不解一。利歸羣小。怨歸朝廷。如今日稅使所為。而可以久行不改者乎。夫取之有道。用之有度。則財入而不窮。生之者眾。食之者寡。則財出而不匱。民商為國家生財者也。不可不愛育而使之眾。僕隸為國家食財者也。不可不裁節而使之寡。百姓之財猶溪澗之水也其來甚微驟取即竭若一時而有數輩飲汲于其間。必涸而不流矣。故取之不可無道用之不可無度也文臣豈皆忠義潔廉者哉如此開導則言易入而古來循用不改。正以諸司臚列。權力不偏相轄相制。相紏相舉。故易使也。中官豈皆不肖者哉而 祖宗未嘗使之制錢穀。正以其為主上私人威權偏重。舉劾不得施。稽察不得加。故不用也。今所遣四出者。皆以獨任成奸。偏信致亂。手握王章。口銜天憲摧山裂壑破家滅門。始猶假虎以怖人終皆化虎而自恣葢一憲臣之口。而朝廷始自蔽其耳目。為敝極矣。以 皇上剛明在御。而此輩尚然無怖乎。正德間有逆瑾之禍覆轍在前。寧可再乎。中使操利權。此古今所甚忌。 祖宗所甚禁。不可之大者也。今非獨操利權也。且覬典兵。如陝西遼東廣東諸處皆私募徒卒。公請于朝。以明開跋扈之端。幸 皇上屢加拒絕。而若輩之請未既也。此豈可假借哉。兵權有國之司命也。隨權之所聚而亂從以生葢內外互有之。而內臣為甚。自古人臣擁兵。如藩鎮雖強。猶可除滅以其為外臣也。至于內臣。如漢之王甫張讓。唐之魚朝恩李輔國田令孜輩。倒持國家之太阿。而附為社稷之脰癭。天子扼腕不敢出聲。忠臣袖手竟無救術。彼自稱為定冊國老而斥天子為負恩門生。稔凶結禍終以國亡。則典兵故也。故內臣必不可典兵。而典兵必毋以內臣。我 太祖散析兵權。不令聚于一處而尤密防內臣。勿使預兵嘗曰此輩當使畏法。不當使有功。又曰不假以兵柄。自無宦寺之禍。非謂外臣必賢內、臣必不肖。其流禍當至于是而不可不早防故也。國家兵權。迭制于兵部營府督撫總鎮諸官。而未嘗專付于一人。大抵令調遣者分鈐轄之權。而又令紏察者分調遣之權。一兵而數處籍之。數人制之。雖元勳信臣而一旦有白簡聞上。數行詔下。而束身歸命。莫敢後矣。故有指臂相使之功。而無尾大不掉之患。如令內臣制兵。尚誰能鈐轄之。而又誰敢紏察之。白簡何時得上聞詔墨何時得下逮。巧營密搆。熒惑耳目。盤紏錯結羽翼相扶。不如漢唐中葉之時盡盜威福之柄不止於是雖明知其罪而無可奈何則以兵在其手而朝廷莫敢攖故也故內臣不宜奉使出外。尤不宜制財典兵。純良小心者。百中一人。自中材以下。未有不為參隨之所愚弄。權之所在。易為不善勢之既成欲轉不能。求其小心如初。不可得矣。是以皇祖世宗盡革天下鎮守。而至今誦中興之功。今礦稅使雖無鎮守之名巳有鎮守之實而更令制兵是猶熾火而沃之以油也。彼王甫等紿用城門校尉兵。李輔國等領天子神策軍。直假竊耳。是時巳不可制。今使彼自有兵而自用之禍當何如。正統間曹吉祥從子欽以禁軍三千人戰於闕下。鐘??虞為之震驚。彼于輦轂至近。而輒敢稱亂。今若使之縱橫閫外。禍又何如。以漢常侍之專。挾唐藩鎮之勢。權兼二代禍必重之。此萬萬不可以嘗試也。臣等固知 皇上不許而不敢不言、願 皇上必毋許、而嚴斥之、亟杜之、幸甚、諺有之曰、錢入人手。雖良民不免妄用權入人手。雖良民不免妄弄。此至言也。征榷錢之大者也兵柄權之大者也士人處此。不能不染于其中。而恣于其外。何可令中人據持。而信之過于士人也。大璫在日月之旁。 皇上猶時時謹御。不使之縱彼外差小竪生殺予奪。常分 皇上威福之半。何可使其將錢穀甲兵。任其播弄。而信之過于大璫也。冀 皇上超然遠覽、察于古今治亂之大戒而早措置焉、宗社幸甚、

○權宜論

今有百金于此而鬻 皇上之一官。 皇上許之乎。臣等固知必許也。有萬金于此。而鬻 皇上之一旨。皇上許之乎。臣等固知不許也。何則。官雖鬻而主上之尊自如。彼其人之進退黜陟。一制于朝廷。故以為無害而可許。旨雖一言。而關係天下輕重不小。朝廷之所以尊惟此耳。使人可鬻。則威福予奪。將制于彼而不制于朝廷安得而許。眾建羣臣。不過衛一人耳。如使羣臣得共制命。安在其稱一人哉雖然而孰知今日而 皇上之旨。巳潛為人鬻去而不之覺乎。或虗言千金之利而鬻。或虗言萬金之利而鬻。利未入于上。而旨巳鬻于下。旨鬻于下。則威福予奪隨之而去。此又不如鬻一官之威福予奪猶制于上也本末輕重。失其常矣。 皇上偶未之覺耳。覺則必不聽人鬻。而以鬻嘗我者必誅。雖然臣等又謂 皇上未嘗不覺也。每一旨下。必曰權宜。權宜者。明知其不當為與不可為而聊試為之爾。非經常之制也。非 祖宗之明訓。子孫之世守也。以此昭上心不自安。而勸天下姑勉從也。以此見今歲然而明歲不然。此事然而彼事不然也。而今果權宜乎哉。始謂之暫。而其暫也遂久。始謂之借。而其借也即真。非徒不返也。日以浸多。得無托此二字以箝天下之口乎。若是則先之以不信。而誰委心者。治天下之道。以經常。不以權宜。經常者。在皇為皇極。在民為民極。又為成憲。為彝典。曰禮曰法。而後世謂之制度。謂之職掌。 祖宗之所以授 皇上。而 皇上之所以授萬世子孫者也。權宜之事。可以一行而不可以再行。如病者含膏梁而服藥石。病去當止。不止則藥反為病。而不可救療。故權宜之所以利天下者少。而亂天下者多。不可為也。礦稅之亂天下久矣。其基異日無窮之禍又明矣。 皇上行之不休。必以為吾能行之。吾能收之。始享其利無憂其亂。夫服藥不止者曷嘗不自信以為有益而又自恃以為必無害也一旦藥發。誰能善收。當收即收何為久蹈危計。而貽不及收之悔哉。嘗聞之。舉理外之奇事者。必有理外之奇禍。縱無涯之外慾者。必有無涯之外憂。譬之于火。一旦既巳熾發而熏天矣、雖有萬人焦頭爛額。提水而救之。必無及矣。譬之于水。一旦既巳橫溢而滔天矣。雖有萬人沾手濡足。捧土而塞之。必無及矣。即能奪之。水火之餘幾何。而况其未必能奪也。古人云眾怒猶水火也。可輕犯乎哉、故救火之道。必遏之于熒惑之初。使其無炎。救水之道。必塞之於涓涓之初。使其無決。除此常道。更無巧計。舍常趨巧。復何救乎。今朝廷既以權宜自便而又遂以調停責人巧中生巧。尤不足恃。調停之說。起于宋紹聖間。彼無如羣奸何。而姑為此言塞責耳。亦終不能調停。以至于亂。故調停非名言也人臣而云調停。猶可諉焉以為權不在我也。 天子則操持乾綱伸縮惟意。知其非義。斯速改矣。一轉移而大定。顧不甚快。有何掣肘而言調停。此又護前增失。而非所以令天下也。昔馬周言于唐太宗曰。自古黎庶怨叛。聚為盜賊。國無不滅。人主雖悔。未有能再安全者。凡修政教。當修于可修之時。事變起而後修。無益也。又曰。國之興亡。不在于畜積多少。在于百姓苦樂。隋貯洛口倉。而李密因之。積布帛于東都。而王世充據之。向使洛口東都無多粟帛。王世充李密。未必能聚大眾。豈可不顧人勞。而強歛以資寇。狂狡竊發。非徒旰食晏寢而巳。此深達國體之言也夫馬周羈旅布衣耳。一言而唐太宗能用之。遂致貞觀之治。臣等幸為密勿之臣。逄堯舜之君。而 皇上又陋太宗于不屑為者。豈不能用臣等一言。臣等竊思 皇上亦姑試爾。昔齊威王沉湎不聽政。唯左右是從。三年齊國大亂、俄一日視朝。而以阿大夫為左右所譽烹之以即墨大夫為左右所毀封之隨誅左右佞人。而莫敢蔽以私、齊國大治。諸侯來朝。臣等嘗謂 皇上亦聊試左右與諸大夫誰忠誰奸耳一旦奮發。而誅賞行焉不在齊威王下。豈有明照平秀吉楊應龍之情于域外。而不識賢奸之情于几席之近。豈有弘敷太平之略于初御。而不決治亂之幾于久道之餘。財利非利。安國家誠大利。金玉非寶。金甌玉曆誠大寶。孰輕孰重。孰導孰阻。洞若觀火。待時而動。大威福。大予奪驀然煥然。彌布于宇宙之中。此萬方之所跂立而望。黎白相携。願須臾無死以觀德化之成者也。舍權宜而歸經常。舍調停而歸轉旋。萬年天子。此其彝極。豈不偉哉。

皇明經世文編卷四百三十五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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