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谈 - 关于王谑庵

作者: 周作人2,386】字 目 录

于刻责而肆为无礼之言以至此哉。思任有女曰端淑,能诗文,刻《映然子集》行世,中有言思任之死嫌其数十日之生之多者,盖谓其死非殉难,不能择于泰山鸿毛之辨也。呜呼,臣而非君,女而非父,一何其报之之符也。案季重卒于丙戌,在鲁王航海之后,所云顺治初者盖当甲申乙酉间,时秦中已奉正朔也。季重之死,国论已定,惟乡评尚在疑信间,观此则知其女已有违言,无待清议矣。惜《映然子集》今亦不得见耳。”乙丑至己巳前后五年矣,李莼客的意见似又大动摇,这回却是信王而不是信全罢了。不过他又非意识地着一语去说明所谓顺治初日,时秦中已奉正朔也。天下最不上算的事是骂人,因为正如剃头诗那么说,“请看剃头者,人亦剃其头”,令人有一何其报之之符之叹。我们如仿照道学文人做史论专事吹求的办法,即可以子当死孝的道理去责备映然子,又可以根据秦中已奉正朔的话去忠告王山史,骂别人不殉难而自己称顺治初,也很可笑。王氏的随笔《山志》在好些年前曾经一读,印象很不好,觉得道学气太重,虽然我平常对于明朝遗老多有好感,但有程朱派头的就不喜欢,顾亭林亦尚难免,王山史更是不行了。今读《甲申之变论》的一小部分,正是与从前同样感觉,此种胡氏《管见》式的史论真是不敢请教也。

谑庵以臣而非君在古礼法上或不可恕,这是别一问题,我只觉得论明之亡而追咎万历天启以至崇祯,实是极正当的。中国政治照例腐败,人民无力抵抗,也不能非难,这不但是法律上也是道德上所不许可的,到得后来一败涂地,说也没用。明末之腐败极矣,真正非亡不可了,不幸亡于满清,明虽该骂而骂明有似乎亲清,明之遗民皆不愿为,此我对于他们所最觉得可怜者也。谑庵独抗词刻责,正是难得,盖设身处地的想,我虽觉得他的非难极正当,却也未必能实行,非惧倪无功王山史,正无此魄力耳。张宗子杜补堂均谓谑庵素以谑浪忤人,今乃知其复以刻责忤俗,此则谑庵之另一可佩服之点也。

(廿五年二月十日,在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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