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章与句在文章中的密切关系。
9 彪炳:光彩鲜明。
10 明靡:明丽。靡:轻丽。
11 玷(diàn店):白玉上的缺点,这里指句子中的小缺点。《诗经·大雅·抑》:“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
12 清英:和上句“明靡”二字意近。清:明洁。英:美。
13 振:举。本末:树根和树梢,喻字句和篇章的关系。刘勰认为字句是构成文章的基础,要写好文章,必须首先从一字一句打好基础。
14 一:指组成一篇文章的基本道理。万:指所有章句的道理。毕:全部。
15 裁,匠:都指写作。文:韵文,笔:散文。
16 司:主管,引申为包括的意思。
17 意穷:把意思说完。体,物体,这里指“章”。
18 控引:控制,掌握。
19 送迎:取舍。际会:遇合,指取舍得当。
20 缀兆:舞蹈的位置。《礼记·乐记》:“屈伸俯仰,缀兆舒疾,乐之文也。”孔颖达疏:“缀,谓舞者行列相连缀也;兆,谓位外之营兆也。”
21 靡曼:歌声的细长柔弱。《列子·周穆王》:“简郑卫之处子,娥媌靡曼者。”张湛注:“娥媌:妖好也。靡曼:柔弱也。”
22 抗:高昂。坠:低沉。《礼记·乐记》:“故歌者上如抗,下如坠,曲如折,止如槁木。”节:节奏。
23 《诗》人:《诗经》的作者。喻:晓喻,说明。
24 断章取义:这是对作诗而言,和说诗者割裂原意的“断章取义”不同,指《诗经》分章,各写一相对独立的内容。
25 绪:丝端,这里泛指丝。
26 原始要(yāo腰)终:《周易·系辞下》:“《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原意是探讨事物的始末,这里指写作的从头到尾。
27 鳞次:如鱼鳞的排列整齐和紧密。
28 启行:起程。《诗经·小雅·六月》:“元戎十乘,以先启行。”
29 逆萌:预度,事先考虑。
30 绝笔:范宁《春秋穀梁传序》:“因事备而终篇,故绝笔于斯年。”这是说孔子作《春秋》,止于鲁哀公十四年。刘勰取“终篇”之意以指篇末。
31 追媵(yìng映):承接的意思。媵:《释名·释亲属》:“侄娣曰媵。媵,承也,承事嫡也。”
32 绮(qǐ起):有花纹的丝织品。
33 脉注:脉络贯注,指文章有条理而联系紧密。
34 附(fū夫):《管子·地员》:“朱跗黄实。”尹知章注:“跗,花足也。”萼(è遏):托在花下的绿片。
35 朋:同类,指文辞和作品的整体关系而言。
36 羁旅而无友:宋玉《九辩》:“廓落兮,羁旅而无友生。”羁旅:滞留外乡。
37 乖:违背。次:次序。
38 寓:寄居。
39 指归:意旨所归向。郭璞《尔雅序》:“夫《尔雅》者,所以通训诂之指归。”
40 同致:趋向相同。和上句“指归”二字义近。
(二)
若夫笔句无常,而字有条数1:四字密而不促,六字格而非缓2;或变之以三五,盖应机之权节也3。至于诗、颂大体4,以四言为正;唯“祈父”、“肇禋”5,以二言为句。寻二言肇于黄世6,《竹弹》之谣是也7;三言兴于虞时8,《元首》之诗是也9;四言广于夏年10,《洛汭》之歌是也11;五言见于周代,《行露》之章是也12。六言、七言,杂出《诗》、《骚》13,而体之篇14,成于两汉15。情数运周16,随时代用矣17。
〔译文〕
至于散文,虽没有固定的句式,但用字有一定的技巧:四字句比较紧凑但不促迫,六字句虽然较长,但不松散;有时变化为三字句、五字句,是一种随机应变的方法。至于诗体、颂体的一般格式,则以四言句为正格。但《诗经·小雅·祈父》中以“祈父”二字成句,《诗经·周颂·维清》中以“肇禋”二字成句。查二字句的作品开始于黄帝时期,如《弹歌》这个歌谣就是;三字句的作品产生于虞舜时期,传为帝舜所作《元首》歌便是;四字句的作品发展于夏代,传为太康之弟在洛水边所作《五子之歌》就是;五字句的作品出现在周代,《诗经·召南》中《行露》篇就有部分五言句。六字、七字的句子,在《诗经》、《楚辞》中已搀杂出现;整篇文字或七字的作品,到两汉时期才完成。随着发展中内容不断复杂,各种句式就根据不同的情况而更换使用了。
〔注释〕1 条数:一作“常数”,指用字有一定的技巧。数:术。译文据“常数”。
2 格:《说文》:“长木也。”这里指长句。
3 权节:变通的法度。
4 诗:这里指以《诗经》为标准格式的诗体。刘勰认为诗体“以四言为正”,《明诗》篇也说“四言正体”。颂:指颂体,也包括“赞”一类的四言韵文。《颂赞》篇说,赞“必结言于四字之句”。大体:大致,大概。《史记·货殖列传》:“山东食海盐,山西食盐卤,……大体如此矣。”
5 祈(qí其)父:官名,管理王畿千里之内的兵马。《诗经·小雅》有《祈父》篇,以“祈父”二字为句:“祈父,予王之爪牙。”肇(zhào赵)禋(yīn因):开始祭祀。《诗经·周颂·维清》:“维清缉熙,文王之典,肇禋,迄用有成,维周之祯。”
6 黄世:传说中的黄帝时期。
7 《竹弹(tán谈)》:指传为黄帝时的《弹歌》,全诗以二字句组成:“断竹,续竹;飞土,逐肉。”(见《吴越春秋·勾践阴谋外传》)
8 虞:传说中的虞舜时期。
9 《元首》之诗:即《原道》篇说的“元首载歌”。元首:指舜。歌辞见《尚书·益稷》:“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除语气词“哉”字,都是三字句。
10 夏年:指夏帝太康时期。
11 《洛汭(ruì锐)》之歌:《尚书·夏书》有《五子之歌》,其序说:“太康失邦,昆弟五人,须于洛汭,作五子之歌。”洛:洛水。汭:河水弯曲处。今存《五子之歌》是后人伪造的,歌辞以四字句为主。第一首的开头几句是:“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12 《行露》:《诗经·召南》中的一篇,全诗三章,共十五句,其中八句是五言。如:“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
13 《诗》、《骚》:《诗经》、《离骚》。如《豳(bīn宾)风·七月》中的“五月斯螽(zhōng钟)动股,六月莎鸡振羽”等为六字句;“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等为七字句。《离骚》中的六、七字句更多,如“帝高阳之苗裔(yì异)兮,朕皇考曰伯庸”等为六字句;“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等为七字句。
14 而体:据王利器《文心雕龙校证》,当作“两体”。译文据“两体”,指通篇六言和七言的作品。
15 成于两汉:汉代六、七言的作品,现存不多。但当时不仅作者不少,并已出现了“六言”,“七言”的文体名称。如《后汉书·文苑传上》说杜笃著有“赋、诔、弔、书、赞、七言、女诫及杂文凡十八篇”,崔琦著有“赋、颂、铭、诔、箴、弔、论、九咨、七言凡十五篇”,《班固传》说班固著有“典引、宾戏、……论、议、六言,在者凡四十一篇”等。又《吴越春秋·阖闾内传》载《穷劫》曲十八句,全是七言。其前四句是:“王耶王耶何乖烈(疑当作“劣”),不顾宗庙听谗孽。任用无忌多所杀,诛夷白氏族几灭。”
16 情数:指作品内容的多种多样,和《神思》篇中“情数诡杂”的“情数”二字意同。运周:运转不停,和《通变》篇中“文律运周”的“运周”二字意同。
17 代:更易。
(三)
若乃改韵从调1,所以节文辞气2。贾谊、枚乘3,两韵辄易4;刘歆、桓谭5,百句不迁:亦各有其志也。昔魏武论赋6,嫌于积韵7,而善于资代8。陆云亦称9:“四言转句,以四句为佳。”10观彼制韵,志同枚、贾。然两韵辄易,则声韵微躁11;百句不迁12,则唇吻告劳。妙才激扬13,虽触思利贞14,曷若折之中和15,庶保无咎16。
〔译文〕
至于改换韵脚,变动音调,是为了调节文章的语气。贾谊和枚乘的辞赋,是两韵一换;刘歆和桓谭的作品,则是一韵到底:这就是各人的爱好不同了。从前曹操论赋,不满于同韵的重复,而主张善于变换。陆云也说:“四言句的转变,以四句一换为好。”他对用韵的意见,和枚乘、贾谊相同。但两韵一换,声调音韵略嫌急促;如较长的辞赋一韵到底,读起来又会使人感到疲劳。才情昂扬的作者,虽然运思顺畅,怎如折中用韵,不疏不密,可保不出大的毛病。
〔注释〕
1 从调:铃木虎雄《校勘记》疑作“徙调”。译文据“徒调”。
2 节:调节。辞气:语气。《论语·泰伯》:“出辞气,斯远鄙倍矣。”刘宝楠正义:“辞气者,辞谓言语,气谓鼻息出入,若声容静,气容肃是也。”
3 贾谊:西汉初年文学家。枚乘:字叔,西汉初年辞赋家。
4 辄:即,就。
5 刘歆(xīn欣):字子骏,西汉学者,刘向之子。桓谭:字君山,东汉学者。
6 魏武:魏武帝曹操。他论赋的原文今不存。
7 积韵:重复同韵。
8 资代:一作“贸代”,译文据“贸代”。贸:迁,变化。
9 陆云:字士龙,西晋文学家,陆机之弟。
10 “四言转句”二句:这是陆云《与兄平原书》中的话。原文是:“文中有于是、尔乃,于转句诚佳,然得不用之益快,有故不如无。又于文句中,自可不用之,便少亦常。云四言转句,以四句为佳。”(《全晋文》卷一百零二)四言:四字句。意为四字句的诗赋以四句一换韵为好。
11 躁:急迫。
12 不迁:指不换韵。
13 激扬:指作者的才情高昂。
14 触思利贞:构思顺利。贞:正。
15 曷(hé河):何。中和:中正平和,指用韵适中,不松不紧。
16 庶:将近。咎(jiù旧):过失。
(四)
又《诗》人以“兮”字入于句限1,《楚辞》用之,字出句外2。寻“兮”字成句,乃语助余声。舜咏《南风》3,用之久矣;而魏武弗好,岂不以无益文义耶!至于“夫”、“惟”、“盖”、“故”者,发端之首唱;“之”、”而”、“于”、“以”者,乃劄句之旧体4;“乎”、“哉”、“矣”、“也”者5,亦送末之常科6。据事似闲7,在用实切。巧者回运8,弥缝文体9,将令数句之外,得一字之助矣。外字难谬10,况章句欤!
〔译文〕
《诗经》的作者把“兮”字写入句内,《楚辞》中用“兮”字,常常在句子之外。查究用“兮”字组成句子,只是为了辅助语气的声音。从舜帝的《南风歌》以来,“兮”字的运用已很长久了。曹操讨厌用“兮”字,大概是他认为对作品的内容没有什么益处吧。至于“夫”、“惟”、“盖”、“故”等,是句子开头的发语词;“之”、“而”、“于”、“以”等,是插入句中的常用语;“乎”、“哉”、“矣”、“也”等,则是用于句末的老话头。对于说明事理,这些虚词本身似乎没有具体意义,但在句子中的作用却是很必要的。高明的作者加以灵活运用,组合成完整的作品,将使若干个句子,靠一虚词的帮助而很好地联系起来。既然虚字还惟恐其不妥,何况所有的章句呢?
〔注释〕
1 入于句限:指“兮”字用在句子之内。如《诗经》以四言为主,“兮”字常常是构成四言句子的组成部分。《曹风·鸤鸠》四章二十四句,全是四言。第一章“鸤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
2 字出句外:和《诗经》的一般用法相反,《楚辞》中的“兮”字常用在句外。如《离骚》的首四句:“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这是六字句外加上“兮”字。但这是就一般情形而言,并非全部如此。
3 《南风》:《南风歌》载《孔子家语·辩乐解》,共四句:“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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