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规定它的统治者接受中国人的保护。
1413年,麓川国由有野心和侵略心的统治者思任发统治,他逐渐扩大他的领土,并袭击中国的领土。尽管云南几次要求征剿他,但中国朝廷认为征剿花费太大,在1436年他威胁金齿(永昌)之前拒绝行动。1439年云南总督沐升奉命率领征自贵州和湖广的部队向他进攻。经过了一场激烈而难分胜负的战斗后,思任发在1440年派一纳贡使团来朝廷。但战斗继续进行,1440年中国军队大败。
朝廷这时被迫采取更激烈的措施。云南军被建立起来,并得到四川、贵州和湖广军队的增援。1441年初期,这些军队由司礼监的宦官王振的亲密助手王冀统率。1441至1442年,王冀的军队大败掸族部落民并占领了思任发的大本营,虽然它也遭受严重的损失。思任发逃至阿瓦。1442年晚期,王冀回到云南,试图与阿瓦和其他几个掸族王国——特别是木邦(兴威),它要求取得麓川地区——谈判一项协议。他的尝试证明失败了;1443至1444年,王冀进攻阿瓦的领土,但未取得决定性的结果。1444年,朝廷威胁说,如果阿瓦不交出思任发,就要把它摧毁。1445年,阿瓦向王冀的军队投降,但思任发已经自杀。
思任发之子思机发在此期间已经控制孟养,并派纳贡使团前来朝廷。但他拒绝亲自来北京。阿瓦王要求中国人与他联合讨伐孟养。王冀在1448年至1449年率大军进行了这次新战役。他与阿瓦和木邦的军队一起跨过伊洛瓦底江,思机发被击溃。有些史料声称王冀已经占领孟养。但结果思机发之弟思卜发获准继续控制孟养;王冀还与他商定,掸人决不再越过伊洛瓦底江。思卜发及其继承者仍控制伊洛瓦底江以西的领土,并继续向北京纳贡,直至16世纪。1454年,作为阿瓦自己、木邦和中国人之间总的领土协议的一部分,阿瓦终于把思机发交出,思机发在北京被处决。
如同有些史料所说,这些漫长和耗费巨大的战役可能给缅甸北部的本地民族留下深刻的印象。但这个地区没有长期平定。1474年,掸族内部的部落战争再次爆发,在缅甸北部,动乱一直持续到16世纪中期。但是王冀进行的这些代价很高的战役确实达到了一个目的。它们在明朝以后的时期巩固了中国人的控制,而且也的确巩固到如今。
这次“向热带进军”的幕后人物无疑是王振,他出于个人自我膨胀而去煽动和继续进行西南的战役,正当地遭到了指责。大批军队投入了战斗。但是他们是西南的地方军队,对这个时期的首要防御战略——在华北防御蒙古人——来说无关紧要。的确,这几次战役一定耗费了大量资金,而且像宦官曹吉祥和蒋贵等有经验的将领本应更充分地在北方受到重用。但是北方的边防暂时还完整无损,并且能够击退来自草原的任何威胁。对王振这一朝廷的中心人物来说,边远西南的捷报有助于支撑他作为政治家的声誉,而胜利又可以用帝国防御的少量实际代价取得。当时的和后世的历史学家一样,都用他卷进西南这些战役的错误的经历来帮助解释他后来在北方边境所犯的严重得无法比拟的错误(这次错误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和皇帝的被俘)。但是如同下文所述,二者完全是两回事。
“蒙古威胁”的老问题
在整个明代,中国人和朝廷一直十分担心蒙古的“威胁”,这种担心是中国人经历了蒙古人的征服和元朝统治的后遗症。蒙古人的威胁依然是这个时期对外关系的首要问题,并且在16世纪后半期之前继续使防御思想蒙上了阴影。已经回到其草原游牧地的蒙古部落在中国留下了大批同胞,其中有几千人成了新的明朝军队的军官。这些人自己还在怀念过去的光辉业绩,并且模糊地希望蒙古人的大汗国可能以某种方式得以重建。但是在永乐帝在他们的故土几次击溃蒙古军队或至少把他们驱散以后,三个独立的蒙古人集团逐渐在中国边境一带定居下来:它们是东北的兀良哈、后来在中部组成察哈尔汗国的鞑靼人或东蒙古人,以及生活在远至蒙古西北的瓦剌人。
三个集团经常对立,它们的力量对比也不断变化。只要永乐帝未能降服的蒙古主要领袖阿鲁台仍在活动,他就能指望去征服和重新统一各个蒙古部落,虽然他与各种集团经常交战。但是在1434年,他在一次征讨瓦剌人的阋墙之争中被杀。他的儿子向明朝投降,瓦剌人很快成了各部落中最强大的集团,并且开始把蒙古人重新统一在他们自己的领导之下。他们的领袖、曾经打败阿鲁台的脱懽已经把瓦剌诸部落团结在一起,并将他的女儿嫁给东蒙古人的年轻的汗王。在他死后,他的儿子也先开始侵犯明朝的领土。1443和1445年,他攻打哈密,到1448年已在那里进行有力的统治。他还屡次试图策反守卫甘肃西部的沙州和赤斤的蒙古卫。在东北,他把势力扩大到满洲的兀良哈诸卫,这样,他的势力从今之新疆一直扩展到了朝鲜边境。
中蒙关系中的社会经济因素
不论在不同部落之间,或是在中国人和蒙古人之间,经常发生的对立和内部乱动中存在着明显的经济因素,即不断地寻求和保有水源和牧地,以及希望在贸易时得到庇护。与明帝国建立能够顺利进行交往的动力也受经济的制约——沿北方边境各地的茶市马市,特别是在山西大同的这类集市发挥了这种作用。吸引蒙古使者的物品不仅仅有茶,而且有各种丝绸、贵重器皿以及种类繁多的商品,特别是铁器。蒙古人派遣越来越多的使者到这些边境集市:到15世纪40年代后期,一年派来的使节超过两千人。由于中国东道主除了付款购买他们带来交易的马匹外,还不得不向众多的武装骑士供应食宿,这种“纳贡使团”终于成为一种几乎不加掩饰的胁迫形式,并且除了对中国边境的安全造成一种长期存在的威胁外,还给国库增加了沉重的负担。
中国人和蒙古人之间的关系是密切的。在洪武帝和永乐帝程度不同地降伏了不安分的蒙古部落以后,关系起初在邻邦往来的基础上正常化了。大批蒙古人居住在中国人的国土上,成了中国军队的重要组成部分,并且与中国的家庭通婚和取中国的姓名。另一方面,中国的商人深入草原区与蒙古的部落领袖交易,他们发现后者有接受能力,并且急于获利和享受个人安乐。
居住在靠近中国定居社会边境的蒙古人变得更加依靠获取中国的农产品为生。他们甚至开始种植荞麦和大麦,以改善主要来源于羊群的另外一种不安定的生活。时常发生这种情况:某个蒙古部落领袖会不时请求中国政府给予土地,以给其人民提供比广袤但靠不住的草原游牧生活更安定的生活。蒙古人与他们高度机动的好战部落,一直试图取得中国的定居社会所生产的财富,其方式不是通过多少有利可图的屈服或称臣,就是采用粗暴的武力。蒙古人与明朝建立关系的主要目的不再是去征服世界,而完全是为了生存和巩固脆弱的草原经济。
茶市和马市
中国人最重要的战略需要是为庞大的常备军取得充分供应的马匹。中国本身产马很少,而且马的品种不佳。14世纪60年代后期元蒙军队被赶出中国以后,明军对马匹的迫切而经常的需要最初是在中国西南的四川、云南和贵州通过以各种专卖的商品——如茶、盐和纺织品——换取马匹来解决的。但是对西南的依赖是短暂的,大约只维持到1387年,这时北方诸省——特别是山西省——成了购买马匹的更重要的来源。政策的变化部分地是中国与草原民族恢复贸易的结果,但因帝国首都在15世纪20年代从南方北迁到北京而加快了。此外,在永乐时期对蒙古的几次征讨中,中国的军队经过几次胜利的战斗后,并且由于夺取了边境的牧马场地,能够增加其战马的数量。
但是,这些都是非固定的收获。北方边境的固定和正规的马匹收购主要通过专卖的茶与马匹的易货贸易进行,而且政府的明确的政策是把这项茶马贸易置于它的严格的控制之下。易货贸易不是在蒙古边境而是在陕西西北(今之甘肃)的西宁、河州和洮州进行,那里设有专门的茶马贸易司。易货贸易每三年进行一次,规模很大。官方的贸易定额规定,在每个茶马市场,100万斤(150万磅)茶将换得1.4万匹马。大部分的马由青海地区的游牧部落饲养,它们的酋长被授予金牌形式的纹章。纹章的一半由朝廷保存,相配的一半由各该部落长持有,以表示他们有进行这项贸易的资格。
1449的土木事变(见下文)使这项官方的边境贸易中断了一段时期。它在天顺年间(1457—1464年)以后才恢复。在此间歇期间,马匹通过与其他国家——朝鲜、日本甚至琉球群岛——的易货贸易取得。与朝鲜的规模较小的官方马匹交易在这个世纪的初期已在进行,而在1407至1427年的20年中,朝鲜已提供了1.8万匹马。1450年以后,这项贸易重新恢复,提供了两千多匹马;朝鲜的纳贡使团每匹马收5匹丝绸,再加上数量不定的白银和薄纱。琉球政府偶尔也以马换取丝绸、瓷器和铁器。
1470年以后,边境的马匹交易得以恢复,但它日益落入私商之手。新的茶区已在汉中(陕西南部)发展起来,这个地区的产品由私商在直接交易中开价收购。到1500年,约60%的茶马易货贸易由私商进行。这种状况容许在整个16世纪继续下去,这说明马匹交易在保持中国军队成为一支打击力量方面的重要性。解决缺乏马匹的一个长期办法是最后在中国农业经济中发展一种新的养马制度。
军事形势
根据15世纪初期中国对外关系的总格局及由这些对外关系产生的战略问题,15世纪30和40年代的防御政策,特别是在关键的北方边境地带,显然是远远不够完善的。洪武帝和永乐帝征讨蒙古人的几次战役取得的巨大胜利使国家在一定程度上筋疲力尽和不愿在国境外进行干涉主义的行动,也许最为危险的是,使国家对已取得的成就产生很不现实的自满情绪。在永乐帝死去之前,政府已开始把边境的守卫部队集中在新的首都北京的周围,似乎军事领导层对未来的危险已有某种预感。永乐帝死后,边将和内阁的大学士都就边防的缺陷提出过警告,但他们的抗议被置之不理。1435年和1438年,对边防作了小的变动——关闭一个战略要隘和加强警卫哨所。但在其他方面一切听之任之,继续不予改变,直至1449年。
不但缺乏任何新的战略思想,而且明初期建立的军事建制自永乐帝统治时期起已经严重地缩减。地方军队的卫所兵制到1438年已经丧失了原来的约250万兵力的一半,125万士兵已经脱离世袭的行伍而没有得到补充。同时,旨在供养军队的边境一带的整个屯田制度已经任其变质。粮食被私人售出,土地被侵吞或出售。军官往往变成土地主,他们的士兵则沦为农场的劳工。这使地方供养军队建制的整个制度陷于混乱,需要把大批粮食从内地省份运到边境,从而给经济带来严重的影响。到15世纪中期,这个制度既不能充分提供军队所需的人力,也不能充分提供军队的后勤支援及部队的训练和军事技能。
但是,不应把永乐帝统治以后的这种总的退化看成王朝开始全面衰落的迹象。它不如说是一种古老的中国传统造成的结果,这种传统的根子是国家的农业结构;也不如说是特殊类型的军队——农民军队——造成的结果,它们的士兵更多地被视为徭役劳动者而不是当作职业士兵,更多地被视为征募兵而不是当作志愿兵,而且在这种军队中甚至包括被判去服兵役的罪犯。这样的士兵从全国各地轮流调往北方边境,在条件很差的环境中生活,以致丧失了战斗意志。一有机会,他们宁愿开小差而返回故乡,或者逃往南方各省去寻找新的生活,甚至到中国官府势力所不能及的蒙古人定居地去避难。他们的军官也一样;他们十分热衷于贪污应付给那些开小差或潜逃的士兵的饷银和口粮,从中大饱私囊。整个军事体系产生于对待军队的一种主要的官僚主义态度。因此,15世纪中期的形势不是产生于王朝的衰落,而是产生于中国的社会组织结构和经济状况中的根深蒂固的思想和实践。
快到永乐统治期末年时,当时华北的实际防御设施已经形成。几次深入蒙古的征讨虽然取得胜利,却不是决定性的,蒙古军队没有被消灭。因此,中国撤去长城一线之北的守军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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