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手 - 第8节

作者: 阿嘉莎·克莉丝蒂9,432】字 目 录

?我刚好要到那边办点事,十分钟就够了,然后可以再送你回来。’她对离开孩子们有点不安,我说:‘不会有事的,谁会伤害他们呢?’于是她就搭我的便车去买毛线,后来又让我送她回来。就只有这么点小事,可是她一直向我道谢,真是个好女孩。”

就在那时候,我又第三次看到玛波小姐,她正从警局走出来。

☆☆☆

一个人的恐怖到底是怎么产生的呢?是怎么形成的呢?恐怖冒出来之前,又躲藏在什么地方呢?

就是那么短的句子,听过之后就一直忘不了:

“带我走--这里太可怕了--让人觉得好邪恶……”

梅根为什么这么说?她觉得什么东西邪恶呢?

辛明顿太太的死,不可能有什么让梅根觉得邪恶的地方。

那么,那孩子为什么觉得邪恶?为什么?为什么?

是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多少有点责任?

梅根?不可能!梅根不可能跟那些信有任何关系--那些既可笑又猥亵的信。

欧文·葛理菲在北方也碰到过这类案子--是个女学生……

葛瑞夫巡官说过什么?

有关青春期的心理……

纯洁的中年婦女受到催眠之后,会说出她们几乎不可能知道的字眼,小男孩在墙上用粉笔乱涂……

不,不,不会是梅根。

遗传?劣根性?在不知不觉中继承了一些不正常的遗传?她的不幸,是她的祖先的诅咒所造成的?

“我不是适合做你妻子的人,恨我要比爱我好。”

喔,我的梅根,我的小女孩。不会!绝对不会!那个老[chǔ]女缠住你,她怀疑你,说你有勇气,有勇气做“什么”?

这只是心血来潮,很快就过去了,但是我想见梅根--迫切是想见她。

当晚九点半,我离开家里到街上,顺路到辛明顿家。

这时,我心里忽然起了一个新的念头,想到一个没有人曾经怀疑的女人。

(或者纳许也怀疑过她?)

太不可能了,太令人不敢相信了,直到今天,我还是会认为不可能。可是却又不是这样,不,并非完全不可能。

我加快了脚步,因为我现在更迫切地想马上见到梅根。

我穿过辛明顿家大门,来到屋前。

这是个隂暗的夜晚,天上开始飘着小雨,能见度非常低。

我发现有个房间透出一道光线,是那个小起居室吗?

我迟疑了一会儿,决定不从前门进去,我换了个方向,悄悄爬到窗户边,躲在一棵大树下。

灯光是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出来的,窗帘并没有完全拉上,很容易看到里面。

那是一幅很奇怪的安详家庭画面:辛明顿坐在一张大摇椅上,爱尔西·贺兰低头忙着补一件孩子的衬衣。

窗户上面开着,所以我也能听到他们的交谈。

爱尔西·贺兰说:

“可是我真的认为两个孩子都大得可以上寄宿学校了,辛明顿先生。不是因为我喜欢离开他们,不,我实在太喜欢他们两个了。”

辛明顿说:“也许你对布利安的看法没错,贺兰小姐,我决定下学期就送他到我以前的大学预备学校温海斯去。不过柯林还是小了点,我宁可让他在家里多待一年。”

“喔,当然,我了解你的意思,而且柯林的心理还比实际年龄更小--”

完全是家常对话--安详的家庭景象--那一头金发又埋首于针线中。

门突然开了,梅根笔直地站在门口。

我立刻发觉她带着紧张的情绪,她紧绷着脸,两眼闪闪发光。、坚定有神。今晚,她一点都不显得害羞和孩子气。

她是对辛明顿说话,但却没有称呼他。(我忽然想起,从来没听到她叫过他,她到底叫他“爸爸”?“狄克”?还是其他什么呢?

“我想单独跟你谈一下。”

辛明顿似乎很意外,而且,我想也不大高兴。他皱皱眉,但是梅根却带着一种少有的坚定态度。

她转身对爱尔西·贺兰说:“你不介意离开一下吧?爱尔西。”

“喔,当然不。”爱尔西·贺兰跳起来,看起来非常吃惊,还有些恐慌。

她走到门口,梅根向前走一步,爱尔西从她身边走过。

有一会,爱尔西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看着前面。

她紧闭着嘴,挺直地站着,一只手向前伸出,另外一只手仍旧着她的针线活儿。

我屏住呼吸,突然被她的美震慑住。

现在我一想到她,就想到她当时的模样--纹风不动地站着,带着那种只有古希腊才有的无与伦比的完美造型。

然后她走出去,把门关上。

辛明顿略带烦躁地说:“好了,梅根,有什么事?你想要什么?”

梅根走到桌边,站着俯视辛明顿。我又一次被她脸上那种坚定和我没有见过的严肃表情吓了一跳。

接着她开口说了一句话,更把我吓坏了。

“我要钱。”她说。

辛明顿的火气并没有因为她的要求而平息,他严厉地说:“你难道不能等到明天吗?怎么搞的?你以为你的零用钱还不够吗?”

即使在当时,我仍然认为他是个讲理而公平的人,只是不太理会别人情绪上的要求。

梅根说:“我要一大笔钱。”

辛明顿坐直身子,冷冷地说:

“再过几个月,你就成年了,公共信托会就会把你祖母给你的钱转交给你。”

梅根说:

“你还不了解我的意思,我是要你给我钱。”她继续更快地说:“没有谁跟我多谈过我父親,他们都不希望我了解他,可是我知道他坐过牢,也知道是什么原因--勒索!”

她顿了顿,又说:

“我是他的女儿也许有其父必有其女。不过,我向你要钱是因为--如果你不给我的话--”她停下来,很缓慢平静是说:“如果你不给我--我就要说出那天你在母親房间在葯包上动的手脚。”

沉默了一会儿,辛明顿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笑了笑,不是个善意的微笑。

辛明顿站起来,走向写字桌,从口袋里拿出支票簿,开了张支票,小心地把墨迹弄干,然后走回来交给梅根。

“你长大了,”他说:“我知道你想买些衣服之类的东西。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也不在乎,不过这是给你的支票。”

梅根看看支票,然后说:“谢谢你,这就可以再打发一些日子。”

她转身走出房间,辛明顿看着她走出去,门关上之后,他转身过来,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不禁迅速向上移一步。

就在这时,我发现我身边的另一棵树动了一下,纳许督察用手抓住我,他的声音也在我耳边响起:

“安静,柏顿,看在老天的份上,安静点。”

接着,他拉住我非常小心是往后退。

走到屋子转角处,他才站直身子,抹抹额上的汗。

“当然,”他说:“你总是要及时捣蛋。”

“那个女孩不安全,”我着急地说:“你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我们一定要把她带开这个地方。”

纳许用力抓住我的手臂。

“你好好听着,柏顿先生。”

☆☆☆

是的,我听了他的话。

我并不喜欢那么做--但是我还是听他的意见。

但是我坚持要在现场,并且发誓绝对服从命令。

于是,我就跟纳许、巴金斯一起从已经打开的后门走进屋里。

我跟纳许躲在楼上窗边壁凹处的天鹅绒窗帘后面。

两点正,辛明顿的房门开了,他经过楼梯口走进梅根房间。

我一动也没动,因为我知道巴金斯警官在梅根门背后,我知道巴金斯是个好人,了解他的工作,也知道自己没办法保持安静,不发出任何声音。

我正怦怦心跳地等着进,辛明顿抱着梅根走出来,一直走到楼下,纳许和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他抱她走进厨房,然后把她的头放在瓦斯炉边,他刚打开瓦斯,我和纳许就进厨房,打开电灯。

理查·辛明顿就这么完了,他完全崩溃了。我关上瓦斯,拉起梅根时,就知道他崩溃了。

他一点也没有托挣扎,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打出最后一张牌,这一输,就全盘皆输了。

我把梅根带到楼上房间,等着她醒过来,不时骂纳许两声。

“你怎么知道她会安全?这样做太危险了。”

纳许用安慰的语气说:

“他只是在她每晚入睡前喝的牛奶里加了点安眠葯,没什么别的,安全得很,他不能让人知道她被毒死。他以为葛理菲小姐被捕之后,一切都结束了,他不能再造成任何神秘的死亡。他不会用暴力,也不会下毒,不过要是一个不太快乐的女孩子,一直为母親的死感到难过,最后终于用瓦斯自尽--那么,别人顶多会说她本来就不大正常,母親的死又使她震惊不已,终于走上死路。”

我看着梅根说:“这么久了,她还没醒过来。”

“没听到葛理菲医生的话吗?心脏和脉搏都很正常--她会睡一觉,自然地醒过来,他说他也经常给病人吃这种葯。”

梅根动了动,喃喃说了些什么。

纳许督察客气地离开房间。

梅根立刻张开眼睛。

“杰利。”

“嗨,親爱的。”

“我做得好不好?”

“你大概一出娘胎就靠勒索过日子的吧?”

梅根又闭上眼,然后低声说:“昨天晚上,我本来要写信给你--我怕万一发生什么事,可是我实在太困了,没有写完,信就在那边。”

我走到写字台边,在一本旧笔记本里找出梅根没写完的信。

上面写道:

“我最親爱的杰利:我正在看以前课本里的一篇莎士比亚的诗,开头是这样的:

“你对我而言,

就像生命少不了食物,

土地少不了甜美的雨水。”

“我发现,我毕竟还是爱你……”

☆☆☆

“你看,”凯索普太太说:“我请这位专家没错吧。”

我凝视着她,我们都在牧师住宅。外面下着大雨,屋里升着温暖的火,凯索普太太刚刚拿了个大沙发垫,放在大钢琴上面,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是什么原因。

“是吗?”我惊讶地问:“是谁?他做了些什么事?”

“不是个‘男’的。”凯索普太太说。

她像一阵风似的指着玛波小姐。玛波小姐已经织完了那份编织物,现在正拿着一支钩针和一团棉线。

“那就是我的专家,”凯索普太太说:“珍·玛波。好好看看她,告诉你,她比我所认识的任何人都了解各种人性中的邪恶。”

“你不该这么说,親爱的。”玛波小姐喃喃地道。

“可是你本来就是嘛。”

“只要成年住在乡下,就可以了解许多人性。”玛波小姐平静地说。

接着,她仿佛知道别人期望她把织物放下,然后发表了一段老小姐对谋杀案的看法。

“碰到这种案子,一定要保持开阔的心胸。你知道,大多数罪行都简单得可笑,这件案子也一样。很理智,很直接,而且很容易了解--当然,方式并不太愉快。”

“太不愉快了!”

“事实非常明显,你知道,你早就发觉事实了,柏顿先生。”

“我没有呀。”

“不,你发觉了,并且向我指出整件事实。你把每件事情彼此之间的关系看得非常清楚,但是却没有足够的自信,看不出你的那些感觉代表什么意义。首先是那句讨人厌的成语‘无火不生烟’惹火了你,可是你直截了当地想到‘烟幕’这个名词,这就是找错了方向--每个人都弄错了方向,想到匿名信上面去,可是问题是,根本就没有什么匿名信!”

“不,親爱的玛波小姐,我可以保证有,我就收到过一封。”

“喔,没错,可是那不是真的,親爱的莫德听了都颤抖不已。即使在平静的林斯塔克,也不免有很多丑闻,我可以保证,住在这个地方的‘任何女人’都知道这些丑闻,并且可能加以利用。但是男人不像女人对闲言闲语那么有兴趣--尤其是辛明顿先生那么公平明理的人。如果匿名信是女人写的,一定会更尖刻。”

“所以你看,如果你不去理‘烟’,而直接找到火,就会找到答案了。只要想想所发生的事实,把匿名信放在一边不管,就知道只发生了一件事--辛明顿太太死了。”

“那么,我们就会想到,什么人可能希望辛明顿太太死呢?当然,碰到这种案子,首先被怀疑的对象就是她的‘丈夫’,我们又会自问:为什么呢?有什么动机呢?--譬如说,是不是有另外一女人出现呢?”

“事实上,我所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辛明顿家里确实有位年轻漂亮的女老师。所以,事实就很明显了,不是吗?辛明顿是个相当冷理智的男人,一直受到一个神经质、喋喋不休的妻子的困扰,突然之间,这个年轻又吸引人的女人来了。”

“我知道,男人到了某种年纪之后,如果又恋爱的话,就会变得相当疯狂。就我所知,辛明顿先生从来不是个真正的‘好’人--他既不親切,又不重感情,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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