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张思方因白天听了真野的话,知道山口河夫的脾气,见他果然七扯八拉的说个不了,恐怕他说出不成听的话来,存着心无论他说什么,总不置可否。山口河夫说了一会,忽然觉得自己错了,连忙赔笑道:“张先生今日搬家劳顿了,早些安歇的好。”说着起身看桌上的钟道:“十点钟了,我也得去安歇。你这像片,新照的吗?”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像片。
一双眼睛,看看张思方的脸,看看像片,笑道:“我说照像的法子,还是不好,照不出人的颜色来,要失却许多真相。每每一个美人,反照成了一个泥塑木雕的菩萨,倒是相貌平常的人占便宜。这上面的宇是你写的吗?怎的中国人个个会写字呢?”张思方谦逊了几句,夫人忽走了来,催山口河夫去睡。山口河夫才随着夫人去了,张思方也自安歇。
次早,张思方还没醒,下女即来喊道:“张先生,花屋里送花来了,问先生要盆景不要。他说有绝好的紫罗兰、玫瑰花盆景。”张思方从被里应道:“你去教他等着,我就出来。”
下女答应着去了。张思方才起来,披着寝衣,靸着拖鞋,走到门口。只见一担鲜花当门放着,卖花人正和下女说话。张思方问道:“卖花的,盆景带来了吗?”卖花人见张思方出来,连忙行礼道:“盆景没带来,先生要时,立刻去搬就是。”张思方点头道:“你去搬来,不好,我仍退给你。今日送什么花来了?”卖花人从花担里面抽出一把花来,将纸套去了,笑道:“今日是寒牡丹和白杜蘅。这都是西洋种,颜色异常鲜美。”
张思方用手接了花,复玩视了一会,淡红浅白,果是好看。回到房里,叫下女换花瓶里的水。下女就桌上将昨日的花抽了出来,水淋淋的滴了一桌。张思方骂道:“无用的蠢才,捧出去抽不好吗?”下女笑着用袖子往桌上揩,桌席都揩动了。张思方更气得跳脚骂道:“我这房里,不要你来做事了,给我快出去!”说着将花瓶夺子过来,自己跑到自来水管的地方,换了半瓶水,揩干了瓶的外面。正待回房,夫人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笑道:“张先生为什么自己来换水?有事只管叫下女做,不必客气呢。”张思方心中正恨下女,听夫人这回说,恨不得立刻教夫人将这下女开了。只是才搬来一日,便教人家换下女,觉得有些不便,含糊答应了一句。回到房中,将花插好,清理了桌上。下女拿扫帚来扫房,张思方挥她出去道:“你将扫帚留在这里,我自己会扫。”下女不敢扫,又不敢不扫,倚门站着,望着张思方发怔。张思方走过去,接着扫帚,往席子上扫。扫了几下,仍递给下女道:“拿去,不用扫了。”说完掉转身,拿着洗脸的器具洗脸去了。下女不敢违拗,拿着扫帚,如此这般的告诉夫人。夫人道:“你这样蠢东西,毛手毛脚的,怎样怪得人家不要你做事。房间等我去扫。”夫人随手取了扫帚,到张思方房里。打扫完了,张思方才洗了脸进来。夫人赔笑说道:“蠢下女做事不如人意,我多久就不欢喜她。因为一时间难得好的,我平日也没有多少事差遣她们,不费力的事,我都是自己做了,所以仍让她在这里吃饭。明日叫绍介所带两个来看看,有好的就换了她。”张思方道歉说夫人扫地不敢当。饭后花屋送了两盆盆景来,张思方教摆在廊檐下。次日绍介所带了几个下女来,夫人都不中意,每日仍是夫人扫房换水。张思力本觉得过意不去,因真野对他说不要紧,他也就不客气。
一日早起,方从洗脸的地方洗了脸回房,忽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从房里走了出来。张思方吃了一惊,心想:这女子是哪里来的,怎的这般美?忽然想起真野的语,暗道:“是了。
她几时从静冈来了,我尚不知道,她无故到我房里做什么呢?“进房见桌上的花插得和往日不同,横斜披欹很有趣致,知道必是这女子插过的了。少顷,夫人进来说道:”小女节子,昨夜十二点钟同她祖母从静冈来了。以后先生的房子,教她来收拾。她最爱洁净的,可合得先生的脾气。只是她性情有些乖僻,又不会说话,先生须得包涵些。“张思方前日听真野说她的脾气怪得很,此刻又听得夫人这般说,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脾气。夫人说她不会说话,真野也说她不会说话,等她来了,我倒要和她说说看。我想她总不好意思不答我的白。她若真不答白,我也往下说下去,无论如何,她不能一句也不答。只要她答了一句,我就好再和她说别的事了。张思方一个人心中痴想,夫人说的话,他也没听清楚。夫人说了一会,看了看桌上的钟,已是七点钟了,隔着门向外面间道:”怎的还不开面包来呢?“便有个极娇小的声音在门外答道:”已开来了。妈妈,你来端罢!“夫人道:”你自己端进来了。张先生不是外人,是太郎最好的朋友。“夫人的话说完,只听得门响。张思方因为心中痴想了一会,忽觉得难为情起来,莫说逗她说话,连看也不敢看她一眼。这时便是节子来逗他说话,只怕他也答不出话来。
这也不知道是种什么心理。张思方这时候,反怕夫人为他绍介见面,紧低着头,不敢仰视。夫人见他这般害羞,本有意绍介,也不便开口了。节子放下面包牛乳,仍退了出去。夫人将面包送至张思方面前,说了一句请用,也出去了。张思方才敢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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