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罪去了。
黄、郑二人坐了一会,忽听得隔壁的笑声大发。黄文汉忍不住立起身来,就门缝里张望。只见两个佩刀的兵士,一人搂着一个女子,在一块儿笑浪。那大女子手指着这边,向那兵士不知说了些什么,两个兵士都笑着点头。黄文汉走到郑绍畋跟前说道:“我看那两个小鬼没有要走的意思,必是那淫妇故意扯着他们久坐,冷落我们的,倒不可不给点厉害他们看。”郑绍畋摇手道:“和他们兵士厮闹无味,不如回去罢。”黄文汉道:“做什么?你见他们佩了刀就怕了他吗?你不知道越是有职业有身分的人越好惹。他断不肯以这样小事,坏了自己的名誉,掉了自己的饭碗,吃了亏还不敢做声。我们怕他做什么?
他们不知道我的真姓名,就想弄掉我的官费,也不能够。“郑绍畋道:”虽如此说,只是当怎生办法呢?“黄文汉道:”你不要多说话,同我过去,我自能见风使舵。“郑绍畋听了,真个立起身来。黄文汉即将门推开,说了声得罪。两个兵士见他们过来,只得撇了抱的女人,起身问是有何贵干。黄文汉笑说道:”事是没有,不过和老兄一样的来玩玩。只是丢得我们太冷淡了,故特过来赶赶热闹。“说完,即和郑绍畋进房坐了。
两个女子见二人公然过来,反没了主意。两兵士说道:“既是两位高兴,同坐坐何妨。”黄文汉望着大女子道:“哪位是与你有交情的,说出来我好拜识。”那女子摇头笑道:“都没有。”黄文汉道:“既都没有交情,说不得我要做主人了。
请问两位贵姓?“一个兵士道:”偶尔相逢,有何姓名可问。
老兄日语说得这般圆熟,想是已到此多年了。不知是官费,还是自费?“黄文汉道:”是自费。已来了七个年头。“兵士道:”老兄既是自费,大远的到敝国来求学,为何礼拜一的不去上课,却来这里胡闹?“黄文汉听了作色道:”这话是谁教你说的?我与你初次见面,怎的这般不讲理,倒开起我的教训来!
你知道我是来求学的吗?我说句失礼的话你听,我在国内的时候,听说贵国美人最多,最易勾搭。我家中祖遗了几十万财产,在中国嫖厌了,特来贵国研究嫖的。今日就算是我上课的时间,难道你可说我来坏了吗?“兵士听了,气得答不出话来。一个故意赔笑道:”我这朋友说话鲁莽,老兄不要生气。我与老兄虽是初次会面,难得老兄这般豪爽,我倒很愿意纳交二位。这左近有家日本料理店,想邀两位同过去喝杯水酒,略尽东道之意,不知两位可肯赏脸?我们是左右不能外宿的,回头仍请两位到这里住夜。“黄文汉知道是诈,也不推辞,只说道:”初次识荆,怎好扰你这样盛情?也罢,且图下次还礼就是。但老兄既有这般雅兴,不知怕不怕大肚汉?“那兵士笑问怎么。黄文汉道:”有酒不可无花。我的意思想要她们姊妹同去,觉得热闹些,不知老兄以为如何?“那兵士笑着点头应允。郑绍畋暗地里扯了黄文汉一把,教他莫去。黄文汉只作不知道,催着她们姊妹穿衣。郑绍畋无法,只得跟着他们。
一同六人,到了一家料理店内。兵士推黄文汉首座,又拿着菜单教黄文汉点菜。黄文汉全不客气,拣贵重的点了几样,又逼着郑绍畋也点了。不一时酒菜齐出,黄文汉一人坐在上面,神舒气泰,吃菜如狂风扫叶,饮酒如长鲸汲川,刹时间杯盘狼藉。郑绍畋心想:黄文汉手中必没有多钱,日本人从来鄙吝,哪里肯平白无故的拿钱请一面不相识的人吃喝?弄来弄去,怕不弄到我老郑身上。一个人越想越怕,越怕越吃不下去,真是赴吕太后的筵席——如坐针毡。勉喝了几杯闷酒,就推说解小便,溜之大吉。黄文汉知道他是怕受拖累,也不去理他,大吃大喝如故。兵士见已走了一个,怕黄文汉也走,即喊算帐。帐单来了,兵士即送至黄文汉面前,指着那大女子道:“老兄与此君有交情的,请做回主人罢。”黄文汉见帐单上有八块多钱,也不说什么,顺便取了兵士一件外套在手道:“对不住,我身上带钱不多,这外套借我去当了来开帐。”说着就走。两兵士见黄文汉拿着外套要走,连忙齐上前来夺。黄文汉两三步已窜到门外,立住脚等他们来。兵士赶到,黄文汉一拳已打跌了一个,一个视黄文汉凶猛,不敢上前,立住说道:“你自己说做主人请客,为何骗了帐,还要打人?”黄文汉笑道:“我也懒得和你多说,你只快清了钱,我和你还有帐算。你们瞎了眼,拿讹头拿到老爷身上来了。老爷今日还有事去,你明日到一桥二十七番地来,找老爷要外套。”说完一步一步的往外走。那兵士忙跟了出来喊道:“帐是不要你还了,你还拿了外套去做什么?”黄文汉道:“还帐事小,欺骗罪大。就请你到警察署去评评看,可有这个道理。”那兵士怕黄文汉用武,只是赶着求情,黄文汉哪里肯理。
走不多时,遇了一个站岗的警察。黄文汉即指着兵士对那警察说道:“这是个骗贼,他们串通请我吃酒,吃了又叫我还钱哪!”警察问道:“他们什么事请你吃酒?平日与你有无交情?”黄文汉正待开口,那兵士扯着黄文汉道:“算是我们错了,我和你赔不是,以后再不敢惹你了,你还了我的外套罢!”黄文汉点头道:“只要你知道也就罢了。”说着,将外套给兵士,兵士接了,自去清帐回营。黄文汉别了警察,亦自回家。
下文尚有交待,暂且按下。
再说郑绍畋怕事上身,偷走出来,把寻花问柳的兴致扫了个干净,没精没采的到大方馆,打听周撰已否搬来。恰好周撰才搬到,正在清检什物,郑绍畋也帮着清理了一会。收拾已毕,郑绍畋问道:“你既搬了来,明天的事情,该怎么着手,你胸中已有成竹吗?”周撰道:“我想了个极新鲜的法儿,不愁她不上手。我明日再送她上课,下课的时候,也去接她,使她认清了我这个人。后日我就写一封情书,信封上两面都写‘樱井松子君启’的字样,带在身上,到了人少的地方,走在她的前面,故意将信掉在地下。她见有自己的名字,必然拾着开看。
我就偷眼看她的面色何如,再临机应变的去办。“郑绍畋笑道:”法子是好,只是信封上怎的两面都要写她的名字哩?“周撰道:”你这都不懂得吗?这是防信掉在地下的时候,背面向上,她在背后,我不便弯腰去翻正。她看是个没有字的信套,她怎肯去捡哩?并且可防旁人注意。“郑绍畋点头笑道:”亏你想得这般周到。我明日来看你的情书。“说完别了。
第二旧周撰果迎送了一日,晚间写了封日文情书。周撰写完,添了住址,正待加封,郑绍畋已走了来。看了道:“信是写得好,只是一封信,恐怕未必成功。”周撰笑道:“不成功再设他法,或写第二封。”郑绍畋笑道:“你成功之后,不要忘了我这个引线的人,须得松子介绍一个给我才是呢!”周撰大笑道:“我成功还不知在什么时候,你就来买预约券,不是笑话吗?”说得郑绍畋也笑了。当下郑绍畋回去,一晚无话。
次日清早,周撰揣着信,等得樱井松子经过,即赶上去觑便将信遗了。偷眼看松子,果然拾着。却不拆看,即揣入怀内。
周撰知道有几分光了,照例送进了学校门转身。这日因是礼拜三,学校只有半日课。周撰到十一点半钟的时候,仍去迎接。
午炮一叫向,只见校门内早拥出一群女学生来,那樱井松子也在其内。一眼望到周撰,恰好与周撰的一双俊眼打个照面,禁不住微笑了一笑,低头走过。周撰见有了机会,怎肯错过,忙赶上去。
不知周撰赶上去做何举动,俟下章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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