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書 - 梁書卷十 列傳第四

作者: 姚思廉6,054】字 目 录

詳呼城中人,語以勉辭,即日琰及眾俱出,一州以全。

勉為刺史,又補主簿。頃之,為新汲令,治有異績,刺史段佛榮班下境內,為屬城表。轉治中從事史,仍遷別駕。歷事八將,州部稱之。

齊明帝為刺史,雅相器遇。及輔政,招令出都,將大用之。每引詳及鄉人裴叔業日夜與語,詳輒末略不酬。帝以問叔業,叔業告詳。詳曰:「不為福始,不為禍先。」由此微有忤。出為征虜長史、義陽太守。頃之,建安戍為魏所圍,仍以詳為建安戍主,帶邊城、新蔡二郡太守,并督光城、弋陽、汝陰三郡眾赴之。〔七〕詳至建安,魏軍引退。先是,魏又於淮上置荊亭戍,常為寇掠,累攻不能禦,詳率銳卒攻之,賊眾大潰,皆棄城奔走。

建武末,徵為游擊將軍,出為南中郎司馬、南新蔡太守。齊南康王為荊州,遷西中郎司馬、新興太守,便道先到江陽。時始安王遙光稱兵京邑,南康王長史蕭穎冑並未至,中兵參軍劉山陽先在州,山陽副潘紹欲謀作亂,詳偽呼紹議事,即於城門斬之,州府乃安。遷司州刺史,辭不之職。

高祖義兵起,詳與穎冑同創大舉。西臺建,以詳為中領軍,加散騎常侍、南郡太守。凡軍國大事,穎冑多決於詳。及高祖圍郢城未下,穎冑遣衛尉席闡文如高祖軍。詳獻議曰:「窮壁易守,攻取勢難;頓甲堅城,兵家所忌。誠宜大弘經略,詢納群言,軍主以下至于匹夫,皆令獻其所見,盡其所懷,擇善而從,選能而用,不以人廢言,不以多罔寡。又須量我眾力,度賊樵糧,窺彼人情,權其形勢。若使賊人眾而食少,故宜計日而守之;食多而力寡,故宜悉眾而攻之。若使糧力俱足,非攻守所屈,便宜散金寶,縱反間,使彼智者不用,愚者懷猜,此魏武之所以定大業也。若三事未可,宜思變通,觀於人情,計我糧穀。若德之所感,萬里同符,仁之所懷,遠邇歸義,金帛素積,糧運又充,乃可以列圍寬守,引以歲月,此王翦之所以剋楚也。若圍之不卒降,攻之未可下,間道不能行,金粟無人積,天下非一家,人情難可豫,此則宜更思變計矣。變計之道,實資英斷,此之深要,難以紙宣,輒布言於席衛尉,特願垂採。」高祖嘉納焉。頃之,穎冑卒。時高祖弟始興王憺留守襄陽,詳乃遣使迎憺,共參軍國。和帝加詳禁兵,出入殿省,固辭不受。遷侍中、尚書右僕射。尋授使持節、撫軍將軍、荊州刺史。詳又固讓于憺。

天監元年,徵為侍中、車騎將軍,論功封寧都縣侯,邑二千戶。詳累辭讓,至於懇切,乃更授右光祿大夫,侍中如故。給親信二十人,改封豐城縣公,邑如故。二年,抗表致仕,詔解侍中,進特進。三年,遷使持節、散騎常侍、車騎將軍、湘州刺史。詳善吏事,在州四載,為百姓所稱。州城南臨水有峻峰,舊老相傳,云「刺史登此山輒被代」。因是歷政莫敢至。詳於其地起臺榭,延僚屬,以表損挹之志。

六年,徵為侍中、右光祿大夫,給親信二十人,未至,授尚書左僕射、〔八〕金紫光祿大夫,侍中如故。道病卒,時年七十四,上為素服舉哀,贈右光祿。

先是,荊府城局參軍吉士瞻役萬人浚仗庫防火池,得金革帶鉤,隱起雕鏤甚精巧,篆文曰「錫爾金鉤,既公且侯。」士瞻,詳兄女婿也。女竊以與詳,詳喜佩之,期歲而貴矣。

蔡道恭字懷儉,南陽冠軍人也。父那,宋益州刺史。〔九〕

道恭少寬厚有大量。齊文帝為雍州,召補主簿,仍除員外散騎常侍。後累有戰功,遷越騎校尉、後軍將軍。建武末,出為輔國司馬、汝南令。齊南康王為荊州,薦為西中郎中兵參軍,加輔國將軍。

義兵起,蕭穎冑以道恭舊將,素著威略,專相委任,遷冠軍將軍、西中郎諮議參軍,仍轉司馬。中興元年,和帝即位,遷右衛將軍。巴西太守魯休烈等自巴、蜀連兵寇上明,以道恭持節、督西討諸軍事。次土臺,與賊合戰,道恭潛以奇兵出其後,一戰大破之,休烈等降于軍門。以功遷中領軍,固辭不受,出為使持節、右將軍、司州刺史。

天監初,論功封漢壽縣伯,邑七百戶,進號平北將軍。三年,魏圍司州,時城中眾不滿五千人,食裁支半歲,魏軍攻之,晝夜不息,道恭隨方抗禦,皆應手摧卻。魏乃作大車載土,四面俱前,欲以填塹,道恭輒於塹內列艨衝鬥艦以待之,魏人不得進。又潛作伏道以決塹水,道恭載土〈犭屯〉塞之。相持百餘日,前後斬獲不可勝計。魏大造梯衝,攻圍日急,道恭於城內作土山,厚二十餘丈;多作大槊,長二丈五尺,施長刃,使壯士刺魏人登城者。魏軍甚憚之,將退。會道恭疾篤,乃呼兄子僧勰、從弟靈恩及諸將帥謂曰:「吾受國厚恩,不能破滅寇賊,今所苦轉篤,勢不支久,汝等當以死固節,無令吾沒有遺恨。」又令取所持節謂僧勰曰:「稟命出疆,憑此而已;即不得奉以還朝,方欲攜之同逝,可與棺柩相隨。」眾皆流涕。其年五月卒。魏知道恭死,攻之轉急。

先是,朝廷遣郢州刺史曹景宗率眾赴援,景宗到鑿峴,頓兵不前。至八月,城內糧盡,乃陷。詔曰:「持節、都督司州諸軍事、平北將軍、司州刺史、漢壽縣開國伯道恭,器幹詳審,才志通烈。王業肇構,致力陝西。受任邊垂,效彰所蒞。寇賊憑陵,竭誠守禦,奇謀間出,捷書日至。不幸抱疾,奄至殞喪,遺略所固,得移氣朔。自非徇國忘已,忠果並至,何能身沒守存,窮而後屈。言念傷悼,特兼常懷,追榮加等,抑有恒數。可贈鎮西將軍,使持節、都督、刺史、伯如故,并尋購喪櫬,隨宜資給。」八年,魏許還道恭喪,其家以女樂易之,葬襄陽。

子澹嗣,卒於河東太守。孫固早卒,國除。

楊公則字君翼,天水西縣人也。父仲懷,宋泰始初為豫州刺史殷琰將。琰叛,輔國將軍劉勉討琰,仲懷力戰,死於橫塘。公則隨父在軍,年未弱冠,冒陣抱尸號哭,氣絕良久,勉命還仲懷首。公則殮畢,徒步負喪歸鄉里,由此著名。歷官員外散騎侍郎。梁州刺史范柏年板為宋熙太守、領白馬戍主。

氐賊李烏奴作亂,攻白馬,公則固守經時,矢盡糧竭,陷于寇,抗聲罵賊。烏奴壯之,更厚待焉,要與同事。公則偽許而圖之,謀泄,單馬逃歸。梁州刺史王玄邈以事表聞,齊高帝下詔褒美。除晉壽太守,在任清潔自守。

永明中,為鎮北長流參軍,遷扶風太守,母憂去官。雍州刺史陳顯達起為寧朔將軍,復領太守。頃之,荊州刺史巴東王子響構亂,公則率師進討。事平,遷武寧太守。在郡七年,資無擔石,百姓便之。入為前軍將軍。南康王為荊州,復為西中郎中兵參軍。領軍將軍蕭穎冑協同義舉,以公則為輔國將軍、領西中郎諮議參軍,中兵如故,率眾東下。時湘州行事張寶積發兵自守,未知所附,公則軍及巴陵,仍回師南討。軍次白沙,寶積懼,釋甲以俟焉。公則到,撫納之,湘境遂定。

和帝即位,授持節、都督湘州諸軍事、湘州刺史。高祖勒眾軍次于沔口,魯山城主孫樂祖、〔一0〕郢州刺史張沖各據城未下,公則率湘府之眾會于夏口。時荊州諸軍受公則節度,雖蕭穎達宗室之貴亦隸焉。累進征虜將軍、左衛將軍,持節、刺史如故。

郢城平,高祖命眾軍即日俱下,公則受命先驅,徑掩柴桑。江州既定,連旌東下,直造京邑。公則號令嚴明,秋毫不犯,所在莫不賴焉。大軍至新林,公則自越城移屯領軍府壘北樓,與南掖門相對,嘗登樓望戰。城中遙見麾蓋,縱神鋒弩射之,矢貫胡床,左右皆失色。公則曰:「幾中吾腳。」談笑如初。東昏夜選勇士攻公則柵,軍中驚擾,公則堅臥不起,徐命擊之,東昏軍乃退。公則所領多湘溪人,性怯懦,城內輕之,以為易與,每出盪,輒先犯公則壘。公則獎厲軍士,剋獲更多。及平,城內出者或被剝奪,公則親率麾下,列陣東掖門,衛送公卿士庶,故出者多由公則營焉。進號左將軍,持節、刺史如故,還鎮南蕃。

初,公則東下,湘部諸郡多未賓從,及公則還州,然後諸屯聚並散。天監元年,進號平南將軍,封寧都縣侯,邑一千五百戶。湘州寇亂累年,民多流散,公則輕刑薄斂,頃之,戶口充復。〔一一〕為政雖無威嚴,然保己廉慎,為吏民所悅。湘俗單家以賂求州職,公則至,悉斷之,所辟引皆州郡著姓,高祖班下諸州以為法。

四年,徵中護軍。〔一二〕代至,乘二舸便發,賮送一無所取。仍遷衛尉卿,加散騎常侍。時朝廷始議北伐,以公則威名素著,至京師,詔假節先屯洛口。公則受命遘疾,謂親人曰:「昔廉頗、馬援以年老見遺,猶自力請用。今國家不以吾朽懦,任以前驅,方於古人,見知重矣。雖臨途疾苦,豈可僶俛辭事。馬革還葬,此吾志也。」遂強起登舟。至洛口,壽春士女歸降者數千戶。魏豫州刺史薛恭度遣長史石榮等前鋒接戰,即斬石榮,逐北至壽春,去城數十里乃反。疾卒于師,時年六十一。高祖深痛惜之,即日舉哀,贈車騎將軍,給鼓吹一部。諡曰烈。

公則為人敦厚慈愛,居家篤睦,視兄子過於其子,家財悉委焉。性好學,雖居軍旅,手不輟卷,士大夫以此稱之。

子膘嗣,有罪國除。高祖以公則勳臣,特詔聽庶長子朓嗣。朓固讓,歷年乃受。

鄧元起字仲居,南郡當陽人也。少有膽幹,膂力過人。性任俠,好賑施,鄉里年少多附之。起家州辟議曹從事史,轉奉朝請。雍州刺史蕭緬板為槐里令。遷弘農太守、平西軍事。〔一三〕時西陽馬榮率眾緣江寇抄,商旅斷絕,刺史蕭遙欣使元起率眾討平之。遷武寧太守。

永元末,魏軍逼義陽,元起自郡援焉。蠻帥田孔明附于魏,自號郢州刺史,寇掠三關,規襲夏口,元起率銳卒攻之,旬月之間,頻陷六城,斬獲萬計,餘黨悉皆散走。仍戍三關。郢州刺史張沖督河北軍事,元起累與沖書,求旋軍。沖報書曰:「足下在彼,吾在此,表裏之勢,所謂金城湯池;一旦捨去,則荊棘生焉。」乃表元起為平南中兵參軍事。自是每戰必捷,勇冠當時,敢死之士樂為用命者萬有餘人。

義師起,蕭穎冑與書招之。張沖待元起素厚,眾皆懼沖;及書至,元起部曲多勸其還郢。元起大言於眾曰:「朝廷暴虐,誅戮宰臣,群小用命,衣冠道盡。荊、雍二州同舉大事,何患不剋。且我老母在西,豈容背本。若事不成,政受戮昏朝,幸免不孝之罪。」即日治嚴上道。至江陵,為西中郎中兵參軍,加冠軍將軍,率眾與高祖會于夏口。高祖命王茂、曹景宗及元起等圍城,結壘九里,張沖屢戰,輒大敗,乃嬰城固守。

和帝即位,授假節、冠軍將軍、平越中郎將、廣州刺史,遷給事黃門侍郎,移鎮南堂西渚。中興元年七月,郢城降,以本號為益州刺史,仍為前軍,先定尋陽。及大軍進至京邑,元起築壘於建陽門,與王茂、曹景宗等合長圍,身當鋒鏑。建康城平,進號征虜將軍。天監初,封當陽縣侯,邑一千二百戶。又進號左將軍,刺史如故,始述職焉。

初,義師之起,益州刺史劉季連持兩端;及聞元起將至,遂發兵拒守。語在季連傳。元起至巴西,巴西太守朱士略開門以待。先時蜀人多逃亡,至是出投元起,皆稱起義應朝廷,師人新故三萬餘。元起在道久,軍糧乏絕。或說之曰:「蜀土政慢,民多詐疾,若檢巴西一郡籍注,〔一四〕因而罰之,所獲必厚。」元起然之。涪令李膺諫曰:「使君前有嚴敵,後無繼援,山民始附,於我觀德,若糾以刻薄,民必不堪,眾心一離,雖悔無及,何必起疾可以濟師。膺請出圖之,不患資糧不足也。」元起曰:「善,一以委卿。」膺退,率富民上軍資米,俄得三萬斛。

元起先遣將王元宗等,破季連將李奉伯於新巴,齊晚盛於赤水,眾進屯西平。季連始嬰城自守。晚盛又破元起將魯方達於斛石,士卒死者千餘人,師眾咸懼,元起乃自率兵稍進至蔣橋,去成都二十里,留輜重於郫。季連復遣奉伯、晚盛二千人,間道襲郫,陷之,軍備盡沒。元起遣魯方達之眾救之,敗而反,遂不能剋。元起捨郫,逕圍州城,柵其三面而塹焉。元起出巡視圍柵,季連使精勇掩之,將至麾下,元起下輿持楯叱之,眾辟易不敢進。

時益部兵亂日久,民廢耕農,內外苦饑,人多相食,道路斷絕,季連計窮。會明年,高祖使赦季連罪,許之降。季連即日開城納元起,元起送季連于京師。城開,郫乃降。斬奉伯、晚盛。高祖論平蜀勳,復元起號平西將軍,〔一五〕增封八百戶,并前二千戶。

元起以鄉人庾黔婁為錄事參軍,又得荊州刺史蕭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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