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亦雅重之。微時不學,既貴,粗讀書,自謂少文,常慕周勃之器重。
十六年,復假節、都督豫州諸軍事、信武將軍、豫州刺史。將行,高祖引朝臣宴別道根於武德殿,召工視道根,使圖其形像。道根踧踖謝曰:「臣所可報國家,惟餘一死;但天下太平,臣恨無可死之地。」豫部重得道根,人皆喜悅。高祖每稱曰:「馮道根所在,能使朝廷不復憶有一州。」
居州少時,遇疾,自表乞還朝,徵為散騎常侍、左軍將軍。既至疾甚,中使累加存問。普通元年正月,卒,時年五十八。是日輿駕春祠二廟,既出宮,有司以聞。高祖問中書舍人朱异曰:「吉凶同日,今行乎?」异對曰:「昔柳莊寢疾,衛獻公當祭,請於尸曰:『有臣柳莊,非寡人之臣,是社稷之臣也,聞其死,請往。』不釋祭服而往,遂以襚之。道根雖未為社稷之臣,亦有勞王室,臨之禮也。」高祖即幸其宅,哭之甚慟。詔曰:「豫寧縣開國伯、新除散騎常侍、領左軍將軍馮道根,奉上能忠,有功不伐,撫人留愛,守邊難犯,祭遵、馮異、郭伋、李牧,不能過也。奄致殞喪,惻愴于懷。可贈信威將軍、左衛將軍,給鼓吹一部。賻錢十萬,布百匹。諡曰威。」子懷嗣。
康絢字長明,華山藍田人也。其先出自康居。初,漢置都護,盡臣西域,康居亦遣侍子待詔於河西,因留為黔首,其後即以康為姓。晉時隴右亂,康氏遷于藍田。絢曾祖因為苻堅太子詹事,生穆,穆為姚萇河南尹。宋永初中,穆舉鄉族三千餘家,入襄陽之峴南,宋為置華山郡藍田縣,寄居于襄陽,以穆為秦、梁二州刺史,未拜,卒。絢世父元隆,父元撫,並為流人所推,相繼為華山太守。
絢少俶儻有志氣,齊文帝為雍州刺史,所辟皆取名家,絢特以才力召為西曹書佐。永明三年,除奉朝請。文帝在東宮,以舊恩引為直後,以母憂去職。服闋,除振威將軍、華山太守。推誠撫循,荒餘悅服。遷前軍將軍,復為華山太守。
永元元年,義兵起,絢舉郡以應高祖,身率敢勇三千人,私馬二百五十匹以從。除西中郎南康王中兵參軍,加輔國將軍。義師方圍張沖於郢城,曠日持久,東昏將吳子陽壁于加湖,軍鋒甚盛,絢隨王茂力攻屠之。自是常領遊兵,有急應赴,斬獲居多。天監元年,封南安縣男,〔六〕邑三百戶。除輔國將軍、竟陵太守。魏圍梁州,刺史王珍國使請救,絢以郡兵赴之,魏軍退。七年,司州三關為魏所逼,詔假絢節、武旅將軍,率眾赴援。九年,遷假節、督北兗州緣淮諸軍事、振遠將軍、北兗州刺史。及朐山亡徒以城降魏,絢馳遣司馬霍奉伯分軍據嶮,魏軍至,不得越朐城。明年,青州刺史張稷為土人徐道角所殺,〔七〕絢又遣司馬茅榮伯討平之。徵驃騎臨川王司馬,加左驍騎將軍,尋轉朱衣直閤。十三年,遷太子右衛率,甲仗百人,與領軍蕭景直殿內。
絢身長八尺,容貌絕倫,雖居顯官,猶習武藝。高祖幸德陽殿戲馬,敕絢馬射,撫弦貫的,觀者悅之。其日,上使畫工圖絢形,遣中使持以問絢曰:「卿識此圖不?」其見親如此。
時魏降人王足陳計,求堰淮水以灌壽陽。足引北方童謠曰:「荊山為上格,浮山為下格,潼沱為激溝,併灌鉅野澤。」高祖以為然,使水工陳承伯、材官將軍祖暅視地形,咸謂淮內沙土漂輕,不堅實,其功不可就。高祖弗納,發徐、揚人,率二十戶取五丁以築之。假絢節、都督淮上諸軍事,並護堰作,役人及戰士,有眾二十萬。於鍾離南起浮山,北抵巉石,依岸以築土,合脊於中流。十四年,堰將合,淮水漂疾,輒復決潰,眾患之。或謂江、淮多有蛟,能乘風雨決壞崖岸,其性惡鐵,因是引東西二冶鐵器,大則釜鬵,小則鋘鋤,數千萬斤,沉于堰所。猶不能合,乃伐樹為井幹,填以巨石,加土其上。緣淮百里內,岡陵木石,無巨細必盡,負擔者肩上皆穿。夏日疾疫,死者相枕,蠅蟲晝夜聲相合。高祖愍役人淹久,遣尚書右僕射袁昂、侍中謝舉假節慰勞之,并加蠲復。是冬又寒甚,淮、泗盡凍,士卒死者十七八,高祖復遣賜以衣袴。十一月,魏遣將楊大眼揚聲決堰,絢命諸軍撤營露次以待之。遣其子悅挑戰,斬魏咸陽王府司馬徐方興,魏軍小卻。十二月,魏遣其尚書僕射李曇定督眾軍來戰,〔八〕絢與徐州刺史劉思祖等距之。高祖又遣右衛將軍昌義之、太僕卿魚弘文〔九〕、直閤曹世宗、徐元和相次距守。十五年四月,堰乃成。其長九里,下闊一百四十丈,上廣四十五丈,高二十丈,深十九丈五尺。夾之以堤,并樹杞柳,軍人安堵,列居其上。其水清潔,俯視居人墳墓,了然皆在其下。或人謂絢曰:「四瀆,天所以節宣其氣,不可久塞。若鑿湫東注,則游波寬緩,堰得不壞。」絢然之,開湫東注。又縱反間於魏曰:「梁人所懼開湫,不畏野戰。」魏人信之,果鑿山深五丈,開湫北注,水日夜分流,湫猶不減。其月,魏軍竟潰而歸。水之所及,夾淮方數百里地。魏壽陽城戍稍徙頓於八公山,此南居人散就岡壟。
初,堰起於徐州界,刺史張豹子宣言於境,謂己必尸其事。既而絢以他官來監作,豹子甚慚。俄而敕豹子受絢節度,每事輒先諮焉,由是遂譖絢與魏交通,高祖雖不納,猶以事畢徵絢。尋以絢為持節、都督司州諸軍事、信武將軍、司州刺史,領安陸太守,增封二百戶。絢還後,豹子不脩堰,至其秋八月,淮水暴長,堰悉壞決,奔流于海,祖暅坐下獄。絢在州三年,大脩城隍,號為嚴政。〔一0〕
十八年,徵為員外散騎常侍,領長水校尉,與護軍韋叡,太子右衛率周捨直殿省。普通元年,除衛尉卿,未拜,卒,時年五十七。輿駕即日臨哭。贈右衛將軍,給鼓吹一部。賻錢十萬,布百匹。諡曰壯。
絢寬和少喜懼,在朝廷,見人如不能言,號為長厚。在省,每寒月見省官襤縷,輒遺以襦衣,其好施如此。子悅嗣。
昌義之,歷陽烏江人也。少有武幹。齊代隨曹虎征伐,累有戰功。虎為雍州,以義之補防閤,出為馮翊戍主。及虎代還,義之留事高祖。時天下方亂,高祖亦厚遇之。義師起,板為輔國將軍、軍主,除建安王中兵參軍。時竟陵芊口有邸閣,高祖遣驅,每戰必捷。大軍次新林,隨王茂於新亭,并朱雀航力戰,斬獲尤多。建康城平,以為直閤將軍、馬右夾轂主。天監元年,封永豐縣侯,邑五百戶。除驍騎將軍。出為盱眙太守。二年,遷假節、督北徐州諸軍事、輔國將軍、北徐州刺史,鎮鍾離。魏寇州境,義之擊破之。三年,進號冠軍將軍,增封二百戶。
四年,大舉北伐,揚州刺史臨川王督眾軍軍洛口,義之以州兵受節度,為前軍,攻魏梁城戍,克之。五年,高祖以征役久,有詔班師,眾軍各退散,魏中山王元英乘勢追躡,攻沒馬頭,城內糧儲,魏悉移之歸北。議者咸曰:「魏運米北歸,當無復南向。」高祖曰:「不然,此必進兵,非其實也。」乃遣土匠脩營鍾離城,〔一一〕敕義之為戰守之備。是冬,英果率其安樂王元道明、平東將軍楊大眼等眾數十萬,來寇鍾離。鍾離城北阻淮水,魏人於邵陽洲西岸作浮橋,跨淮通道。英據東岸,大眼據西岸,以攻城。時城中眾纔三千人,義之督帥,隨方抗禦。魏軍乃以車載土填塹,使其眾負土隨之,嚴騎自後蹙焉,人有未及回者,因以土迮之,俄而塹滿。英與大眼躬自督戰,晝夜苦攻,分番相代,墜而復升,莫有退者。又設飛樓及衝車撞之,所值城土輒頹落。〔一二〕義之乃以泥補缺,衝車雖入而不能壞。義之善射,其被攻危急之處,輒馳往救之,每彎弓所向,莫不應弦而倒。一日戰數十合,前後殺傷者萬計,魏軍死者與城平。
六年四月,高祖遣曹景宗、韋叡帥眾二十萬救焉,既至,與魏戰,大破之,英、大眼等各脫身奔走。義之因率輕兵追至洛口而還,斬首俘生,不可勝計。以功進號軍師將軍,增封二百戶,遷持節、督青冀二州諸軍事、征虜將軍、青冀二州刺史。未拜,改督南兗兗徐青冀五州諸軍事、輔國將軍、南兗州刺史。坐禁物出藩,為有司所奏免。其年,補朱衣直閤,除左驍騎將軍,直閤如故。遷太子右衛率,領越騎校尉,假節。八年,出為持節、督湘州諸軍事、征遠將軍、湘州刺史。九年,以本號還朝,俄為司空臨川王司馬,將軍如故。十年,遷右衛將軍。十三年,徙為左衛將軍。
是冬,高祖遣太子右衛率康絢督眾軍作荊山堰。明年,魏遣將李曇定大眾逼荊山,揚聲欲決堰,詔假義之節,帥太僕卿魚弘文、直閤將軍曹世宗、徐元和等救絢,軍未至,絢等已破魏軍。魏又遣大將李平攻峽石,圍直閤將軍趙祖悅,義之又率朱衣直閤王神念等救之。時魏兵盛,神念攻峽石浮橋不能克,故援兵不得時進,遂陷峽石。義之班師,為有司所奏,高祖以其功臣,不問也。
十五年,復以為使持節、都督湘州諸軍事、信威將軍、湘州刺史。其年,改授都督北徐州緣淮諸軍事、平北將軍、北徐州刺史。義之性寬厚,為將能撫御,得人死力,及居藩任,吏民安之。俄給鼓吹一部,改封營道縣侯,邑戶如先。普通三年,徵為護軍將軍,鼓吹如故。四年十月,卒。高祖深痛惜之,詔曰:「護軍將軍、營道縣開國侯昌義之,幹略沉濟,志懷寬隱,誠著運始,效彰邊服。方申爪牙,寄以禁旅;奄至殞喪,惻愴于懷。可贈散騎常侍、車騎將軍,并鼓吹一部。給東園祕器,朝服一具。賻錢二萬,布二百匹,蠟二百斤。諡曰烈。」
子寶業嗣,官至直閤將軍、譙州刺史。
陳吏部尚書姚察曰:張惠紹、馮道根、康絢、昌義之,初起從上,其功則輕。及群盜焚門,而惠紹以力戰顯;合肥、邵陽之逼,而道根、義之功多;浮山之役起,而康絢典其事:互有厥勞,寵進宜矣。先是鎮星守天江而堰興,及退舍而堰決,非徒人事,有天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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