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革弊絮單席,而耽學不倦,嗟歎久之,乃脫所著襦,並手割半氈與革充臥具而去。司徒竟陵王聞其名,引為西邸學士。弱冠舉南徐州秀才。時豫章胡諧之行州事,王融與諧之書,令薦革。諧之方貢琅邪王汎,便以革代之。
解褐奉朝請。僕射江祏深相引接,祏為太子詹事,啟革為府丞。祏時權傾朝右,以革才堪經國,令參掌機務,詔誥文檄,皆委以具。革防杜形跡,外人不知。祏誅,賓客皆罹其罪,革獨以智免。
除尚書駕部郎。中興元年,高祖入石頭,時吳興太守袁昂據郡距義師,迺使革製書與昂,於坐立成,辭義典雅,高祖深賞歎之,因令與徐勉同掌書記。建安王為雍州刺史,表求管記,以革為征北記室參軍,帶中廬令。與弟觀少長共居,不忍離別,苦求同行,乃以觀為征北行參軍,兼記室。時吳興沈約、樂安任昉並相賞重,昉與革書云:「此段雍府妙選英才,文房之職,總卿昆季,可謂馭二龍於長途,騁騏驥於千里。」途次江夏,觀遇疾卒。革時在雍,為府王所禮,款若布衣。王被徵為丹陽尹,以革為記室,領五官掾,除通直散騎常侍,建康正。頻遷秣陵、建康令,為治明肅,豪強憚之。入為中書舍人,尚書左丞,司農卿,復出為雲麾晉安王長史、尋陽太守、行江州府事。徙仁威廬陵王長史,太守、行事如故,以清嚴為百城所憚。時少王行事多傾意於籤帥,革以正直自居,不與籤帥等同坐。俄遷左光祿大夫、南平王長史、御史中丞,彈奏豪權,一無所避。
除少府卿,出為貞威將軍、北中郎南康王長史、廣陵太守,改授鎮北豫章王長史,將軍、太守如故。時魏徐州刺史元法僧降附,革被敕隨府王鎮彭城。城既失守,革素不便馬,乃泛舟而還,途經下邳,遂為魏人所執。魏徐州刺史元延明聞革才名,厚加接待,革稱患腳不拜,延明將加害焉,見革辭色嚴正,更相敬重。時祖暅同被拘執,延明使暅作欹器、漏刻銘,革罵暅曰:「卿荷國厚恩,已無報答,今乃為虜立銘,孤負朝廷。」延明聞之,乃令革作丈八寺碑並祭彭祖文,革辭以囚執既久,無復心思。延明逼之逾苦,將加箠撲。革厲色而言曰:「江革行年六十,不能殺身報主,今日得死為幸,誓不為人執筆。」延明知不可屈,乃止。日給脫粟三升,僅餘性命。值魏主請中山王元略反北,〔六〕乃放革及祖暅還朝。詔曰:「前貞威將軍、鎮北長史、廣陵太守江革,才思通贍,出內有聞,在朝正色,臨危不撓,首佐台鉉,實允僉諧。可太尉臨川王長史。」
時高祖盛於佛教,朝賢多啟求受戒,革精信因果,而高祖未知,謂革不奉佛教,乃賜革覺意詩五百字,云「惟當勤精進,自強行勝脩;豈可作底突,如彼必死囚。以此告江革,並及諸貴遊。」又手敕云:「世間果報,不可不信,豈得底突如對元延明邪?」革因啟乞受菩薩戒。
重除少府卿、長史、校尉。〔七〕時武陵王在東州,頗自驕縱,上召革面敕曰:「武陵王年少,臧盾性弱,不能匡正,欲以卿代為行事。非卿不可,不得有辭。」乃除折衝將軍、東中郎武陵王長史、會稽郡丞、行府州事。革門生故吏,家多在東州,聞革應至,並齎持緣道迎候。革曰:「我通不受餉,不容獨當故人筐篚。」至鎮,惟資公俸,食不兼味。郡境殷廣,辭訟日數百,革分判辨析,曾無疑滯。功必賞,過必罰,民安吏畏,百城震恐。琅邪王騫為山陰令,贓貨狼藉,望風自解。府王憚之,遂雅相欽重。每至侍宴,言論必以詩書,王因此耽學好文。典籤沈熾文以王所製詩呈高祖,高祖謂僕射徐勉曰:「江革果能稱職。」乃除都官尚書。將還,民皆戀惜之,贈遺無所受。送故依舊訂舫,革並不納,惟乘臺所給一舸。舸艚偏欹,不得安臥。或謂革曰:「船既不平,濟江甚險,當移徙重物,以迮輕艚。」革既無物,乃於西陵岸取石十餘片以實之。其清貧如此。
尋監吳郡。于時境內荒儉,劫盜公行,革至郡,惟有公給仗身二十人,百姓皆懼不能靜寇;反省遊軍尉,民下逾恐。革乃廣施恩撫,明行制令,盜賊靜息,民吏安之。
武陵王出鎮江州,乃曰:「我得江革,文華清麗,豈能一日忘之,當與其同飽。」乃表革同行。又除明威將軍、南中郎長史、尋陽太守。徵入為度支尚書。好獎進閭閻,為後生延譽,由是衣冠士子,翕然歸之。時尚書令何敬容掌選,序用多非其人。革性強直,每至朝宴,恒有褒貶,以此為權勢所疾,乃謝病還家。
除光祿大夫、領步兵校尉、南北兗二州大中正,優遊閑放,以文酒自娛。大同元年二月,卒,諡曰強子。有集二十卷,行於世。革歷官八府長史,四王行事,三為二千石,〔八〕傍無姬侍,家徒壁立,世以此高之。
長子行敏,好學有才俊,官至通直郎,早卒,有集五卷。
次子從簡,少有文情,〔九〕年十七,作採荷詞以刺敬容,為當時所賞。歷官司徒從事中郎。侯景亂,為任約所害,子兼叩頭流血,乞代父命,以身蔽刃,遂俱見殺,天下莫不痛之。
史臣曰:高祖留心政道,孔休源以識治見知,既遇其時,斯為幸矣。江革聰敏亮直,亦一代之盛名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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