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書 - 梁書卷五十 列傳第四十四

作者: 姚思廉10,881】字 目 录

具當朝,並好思澄學,常遞日招致之。昭明太子薨,出為黟縣令。遷除宣惠武陵王中錄事參軍,卒官,時年五十四。文集十五卷。

初,思澄與宗人遜及子朗俱擅文名,時人語曰:「東海三何,子朗最多。」思澄聞之,曰:「此言誤耳。如其不然,故當歸遜。」思澄意謂宜在己也。

子朗字世明,早有才思,工清言,周捨每與共談,服其精理。嘗為敗冢賦,擬莊周馬棰,其文甚工。世人語曰:「人中爽爽何子朗。」歷官員外散騎侍郎,出為國山令,〔一二〕卒,時年二十四。文集行於世。

劉杳字士深,平原平原人也。祖乘民,宋冀州刺史。父聞慰,齊東陽太守,有清績,在齊書良政傳。

杳年數歲,徵士明僧紹見之,撫而言曰:「此兒實千里之駒。」十三,丁父憂,每哭,哀感行路。天監初,為太學博士、宣惠豫章王行參軍。

杳少好學,博綜群書,沈約、任昉以下,每有遺忘,皆訪問焉。嘗於約坐語及宗廟犧樽,約云:「鄭玄答張逸,謂為畫鳳皇尾娑娑然。〔一三〕今無復此器,則不依古。」杳曰:「此言未必可按。古者樽彝,皆刻木為鳥獸,鑿頂及背,以出內酒。頃魏世魯郡地中得齊大夫子尾送女器,有犧樽作犧牛形;晉永嘉賊曹嶷於青州發齊景公冢,又得此二樽,形亦為牛象。二處皆古之遺器,知非虛也。」約大以為然。約又云:「何承天纂文奇博,其書載張仲師及長頸王事,此何出?」杳曰:「仲師長尺二寸,唯出論衡。長頸是毗騫王,朱建安扶南以南記云:古來至今不死。」約即取二書尋檢,一如杳言。約郊居宅時新構閣齋,杳為贊二首,並以所撰文章呈約,約即命工書人題其贊于壁。仍報杳書曰:「生平愛嗜,不在人中,林壑之歡,多與事奪。日暮塗殫,此心往矣;猶復少存閑遠,徵懷清曠。結宇東郊,匪云止息,政復頗寄夙心,時得休偃。仲長遊居之地,休璉所述之美,望慕空深,何可髣彿。君愛素情多,惠以二贊。辭采妍富,事義畢舉,句韻之間,光影相照,便覺此地,自然十倍。故知麗辭之益,其事弘多,輒當置之閣上,坐臥嗟覽。別卷諸篇,並為名製。又山寺既為警策,諸賢從時復高奇,解頤愈疾,義兼乎此。遲比敘會,更共申析。」其為約所賞如此。又在任昉坐,有人餉昉沖酒而作榐字。昉問杳:「此字是不?」杳對曰:「葛洪字苑作木旁{乂石}。」昉又曰:「酒有千日醉,當是虛言。」杳云:「桂陽程鄉有千里酒,飲之至家而醉,亦其例也。」昉大驚曰:「吾自當遺忘,實不憶此。」杳云:「出楊元鳳所撰置郡事。元鳳是魏代人,此書仍載其賦,云三重五品,商溪況里。」時即檢楊記,言皆不差。王僧孺被敕撰譜,訪杳血脈所因。杳云:「桓譚新論云『太史三代世表,旁行邪上,並效周譜。』以此而推,當起周代。」僧孺歎曰:「可謂得所未聞。」周捨又問杳:「尚書官著紫荷橐,相傳云『挈囊』,竟何所出?」杳答曰:「張安世傳曰『持橐簪筆,事孝武皇帝數十年』。韋昭、張晏注並云『橐,囊也。近臣簪筆,以待顧問』。」〔一四〕范岫撰字書音訓,又訪杳焉。其博識強記,皆此類也。

尋佐周捨撰國史。出為臨津令,有善績,秩滿,縣人三百餘人詣闕請留,敕許焉。杳以疾陳解,還除雲麾晉安王府參軍。詹事徐勉舉杳及顧協等五人入華林撰遍略,書成,以本官兼廷尉正,又以足疾解。因著林庭賦。王僧孺見之歎曰:「郊居以後,無復此作。」普通元年,復除建康正,遷尚書駕部郎,數月,徙署儀曹郎,僕射勉以臺閣文議專委杳焉。出為餘姚令,在縣清潔,人有饋遺,一無所受,湘東王發教褒稱之。還除宣惠湘東王記室參軍,母憂去職。服闋,復為王府記室,兼東宮通事舍人。大通元年,遷步兵校尉,兼舍人如故。昭明太子謂杳曰:「酒非卿所好,而為酒廚之職,政為不愧古人耳。」俄有敕代裴子野知著作郎事。昭明太子薨,新宮建,舊人例無停者,敕特留杳焉。仍注太子徂歸賦,稱為博悉。僕射何敬容奏轉杳王府諮議,高祖曰:「劉杳須先經中書。」仍除中書侍郎。尋為平西湘東王諮議參軍,兼舍人、知著作如故。遷為尚書左丞。大同二年,卒官,時年五十。

杳治身清儉,無所嗜好。為性不自伐,不論人短長,及睹釋氏經教,常行慈忍。天監十七年,自居母憂,便長斷腥羶,持齋蔬食。及臨終,遺命斂以法服,載以露車,還葬舊墓,隨得一地,容棺而已,不得設靈筵祭醊。其子遵行之。

杳自少至長,多所著述。撰要雅五卷,楚辭草木疏一卷,高士傳二卷,東宮新舊記三十卷,古今四部書目五卷,並行於世。

謝徵字玄度,〔一五〕陳郡陽夏人。高祖景仁,宋尚書左僕射。祖稚,宋司徒主簿。父璟,少與從叔朓俱知名。齊竟陵王子良開西邸,招文學,璟亦預焉。隆昌中,為明帝驃騎諮議參軍,領記室。遷中書郎,晉安內史。高祖平京邑,為霸府諮議,梁臺黃門郎。天監初,累遷司農卿,祕書監,左民尚書,明威將軍、東陽太守。高祖用為侍中,固辭年老,求金紫,未序,會疾卒。

徵幼聰慧,璟異之。常謂親從曰:「此兒非常器,所憂者壽;若天假其年,吾無恨矣。」既長,美風采,好學善屬文。初為安西安成王法曹,遷尚書金部三公二曹郎,豫章王記室,兼中書舍人。遷除平北諮議參軍,兼鴻臚卿,舍人如故。

徵與河東裴子野、沛國劉顯同官友善,子野嘗為寒夜直宿賦以贈徵,徵為感友賦以酬之。時魏中山王元略還北,高祖餞於武德殿,賦詩三十韻,限三刻成。徵二刻便就,其辭甚美,高祖再覽焉。又為臨汝侯淵猷製放生文,亦見賞於世。

中大通元年,以父喪去職,續又丁母憂。詔起為貞威將軍,還攝本任。服闋,除尚書左丞。三年,昭明太子薨,高祖立晉安王綱為皇太子,將出詔,唯召尚書左僕射何敬容、宣惠將軍孔休源及徵三人與議。徵時年位尚輕,而任遇已重。四年,累遷中書郎,鴻臚卿、舍人如故。六年,出為北中郎豫章王長史、南蘭陵太守。大同二年,卒官,時年三十七。友人琅邪王籍集其文為二十卷。

臧嚴字彥威,東莞莒人也。曾祖燾,宋左光祿。〔一六〕祖凝,齊尚書右丞。〔一七〕父稜,後軍參軍。

嚴幼有孝性,居父憂以毀聞。孤貧勤學,行止書卷不離於手。初為安成王侍郎,轉常侍。從叔未甄為江夏郡,攜嚴之官,於塗作屯遊賦,任昉見而稱之。又作七算,辭亦富麗。性孤介,於人間未嘗造請,僕射徐勉欲識之,嚴終不詣。

遷冠軍行參軍、侍湘東王讀,累遷王宣惠輕車府參軍,兼記室。嚴於學多所諳記,尤精漢書,諷誦略皆上口。王嘗自執四部書目以試之,嚴自甲至丁卷中,各對一事,並作者姓名,遂無遺失,其博洽如此。王遷荊州,隨府轉西中郎安西錄事參軍。歷監義陽、武寧郡,累任皆蠻左,前郡守常選武人,以兵鎮之;嚴獨以數門生單車入境,群蠻悅服,遂絕寇盜。王入為石頭戍軍事,除安右錄事。王遷江州,為鎮南諮議參軍,卒官。文集十卷。

伏挺字士標。父暅,為豫章內史,在良吏傳。

挺幼敏寤,七歲通孝經、論語。及長,有才思,好屬文,為五言詩,善效謝康樂體。父友人樂安任昉深相歎異,常曰:「此子日下無雙。」齊末,州舉秀才,對策為當時弟一。高祖義師至,挺迎謁於新林,高祖見之甚悅,謂曰「顏子」,引為征東行參軍,時年十八。天監初,除中軍參軍事。宅居在潮溝,於宅講論語,聽者傾朝。遷建康正,俄以劾免。久之,入為尚書儀曹郎,遷西中郎記室參軍,累為晉陵、武康令。罷縣還,仍於東郊築室,不復仕。

挺少有盛名,又善處當世,朝中勢素,多與交遊,故不能久事隱靜。時僕射徐勉以疾假還宅,挺致書以觀其意曰:

昔士德懷顧,戀興數日;輔嗣思友,情勞一旬。故知深心所係,貴賤一也。況復恩隆世親,義重知己,道庇生人,德弘覆蓋。而朝野懸隔,山川邈殊,雖咳唾時沾,而顏色不覯。東山之歎,豈云旋復;西風可懷,孰能無思。加以靜居廓處,顧影莫酬,秋風四起,園林易色,敘野寂寞,寒蟲吟叫。懷抱不可直置,情慮不能無託,時因吟詠,動輒盈篇。揚生沉鬱,且猶覆盎;惠子五車,彌多踳駮。一日聊呈小文,不期過賞,還逮隆渥,累牘兼翰,紙縟字磨,誦復無已,徒恨許與過當,有傷準的。昔子建不欲妄讚陳琳,恐見嗤哂後代。今之過奢餘論,將不有累清談。

挺竄跡草萊,事絕聞見,藉以謳謠,得之輿牧。仰承有事砭石,仍成簡通,娛腸悅耳,稍從擯落,宴處榮觀,務在滌除。綺羅絲竹,二列頓遣;方丈員案,三桮僅存。故以道變區中,情沖域外;操彼絃誦,賁茲觀損。追留侯之卻粒,念韓卿之辭榮,眷想東都,屬懷南岳,鑽仰來貺,有符下風。雖云幸甚,然則未喻。雖復帝道康寧,走馬行卻,由庚得所,寅亮有歸。悠悠之人,展氏猶且攘袂;浩浩白水,甯叟方欲褰裳。是知君子拯物,義非徇己。思與赤松子遊,誰其克遂。願驅之仁壽,綏此多福。雖則不言,四時行矣。然後黔首有庇,薦紳靡奪;白駒不在空谷,屠羊豫蒙其賚。豈不休哉,豈不休哉。昔杜真自閉深室,郎宗絕跡幽野,難矣,誠非所希。井丹高潔,相如慢世,尚復遊涉權門,雍容鄉邑,常謂此道為泰,每竊慕之。方念擁箒延思,以陳侍者,請至農隙,無待邀求。

挺誠好屬文,不會今世,不能促節局步,以應流俗。事等昌菹,謬彼偏嗜,是用不羞固陋,無憚龍門。昔敬通之賞景卿,孟公之知仲蔚,止乎通人,猶稱盛美,況在時宗,彌為未易。近以蒲槧勿用,箋素多闕,聊效東方,獻書丞相,須得善寫,更請潤訶,儻逢子侯,比復削牘。

勉報曰:

復覽來書,累牘兼翰,事苞出處,言兼語默,事義周悉,意致深遠,發函伸紙,倍增憤歎。卿雄州擢秀,弱冠升朝,穿綜百家,佃漁六學,觀眸表其韶慧,視色見其英朗,若魯國之名駒,邁雲中之白鶴。及占顯邑,試吏腴壤,將有武城弦歌,桐鄉謠詠,豈與卓魯斷斷同年而語邪?方當見賞良能,有加寵授,飾茲簪帶,置彼周行。而欲遠慕卷舒,用懷愚智,既知益之為累,爰悟滿則辭多,高蹈風塵,良所欽挹。況以金商戒節,素秋御序,蕭條林野,無人相樂,偃臥墳籍,遊浪儒玄,物我兼忘,寵辱誰滯?誠乃歡羨,用有殊同。今逖聽傍求,興懷寤宿,白駒空谷,幽人引領,貧賤為恥,鳥獸難群,故當捐此薜蘿,出從鵷鷺,無乘隱顯,不亦休哉!

吾智乏佐時,才慚濟世,稟承朝則,不敢荒寧,力弱途遙,愧心非一。天下有道,堯人何事,得因疲病,念從閑逸。若使車書混合,尉候無警,作樂制禮,紀石封山,然後乃返服衡門,實為多幸。但夙有風欬,遘茲虛眩,瘠類士安,羸同長孺,簿領沉廢,臺閣未理,娛耳爛腸,因事而息,非關欲追松子,遠慕留侯。若乃天假之年,自當靖恭所職。擬非倫匹,良覺辭費。覽復循環,爽焉如失。清塵獨遠,白雲飄蕩,依然何極。

猥降書札,示之文翰,覽復成誦,流連縟紙。昔仲宣才敏,藉中郎而表譽;正平穎悟,賴北海以騰聲。望古料今,吾有慚德。儻成卷帙,力為稱首。無令獨耀隨掌,空使辭人扼腕。式閭願見,宜事掃門。亦有來思,赴其懸榻。輕苔魚網,別當以薦。城闕之歎,曷日無懷。所遲萱蘇,書不盡意。

挺後遂出仕,尋除南臺治書,因事納賄,當被推劾,挺懼罪,遂變服為道人,久之藏匿,後遇赦,乃出天心寺。〔一八〕會邵陵王為江州,攜挺之鎮,王好文義,深被恩禮,挺因此還俗。復隨王遷鎮郢州,徵入為京尹,挺留夏首,久之還京師。太清中,客遊吳興、吳郡,侯景亂中卒。著邇說十卷,文集二十卷。

子知命,先隨挺事邵陵王,掌書記。亂中,王於郢州奔敗,知命仍下投侯景。常以其父宦途不至,深怨朝廷,遂盡心事景。景襲郢州,圍巴陵,軍中書檄,皆其文也。及景篡位,為中書舍人,專任權寵,勢傾內外。景敗被執,送江陵,於獄中幽死。挺弟捶,亦有才名,先為邵陵王所引,歷為記室,中記室,參軍。

庾仲容字仲容,潁川鄢陵人也。晉司空冰六世孫。祖徽之,宋御史中丞。父漪,齊邵陵王記室。

仲容幼孤,為叔父泳所養。既長,杜絕人事,專精篤學,晝夜手不輟卷。初為安西法曹行參軍,泳時已貴顯,吏部尚書徐勉擬泳子晏嬰為宮僚,泳垂泣曰:「兄子幼孤,人才粗可,願以晏嬰所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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