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吏庾蓽 沈瑀 范述曾 丘仲孚 孫謙 伏暅 何遠
昔漢宣帝以為「政平訟理,其惟良二千石乎!」前史亦云:「今之郡守,古之諸侯也。」故長吏之職,號為親民,是以導德齊禮,移風易俗,咸必由之。齊末昏亂,政移群小,賦調雲起,徭役無度,守宰多倚附權門,互長貪虐,掊克聚斂,侵愁細民,天下搖動,無所厝其手足。高祖在田,知民疾苦,及梁臺建,仍下寬大之書,昏時雜調,咸悉除省,於是四海之內,始得息肩。逮踐皇極,躬覽庶事,日昃聽政,求民之瘼。乃命輶軒以省方俗,置肺石以達窮民,務加隱卹,舒其急病。元年,始去人貲,計丁為布;身服浣濯之衣,御府無文飾,宮掖不過綾綵,無珠璣錦繡;太官撤牢饌,每日膳菜蔬,飲酒不過三醆:以儉先海內。每選長吏,務簡廉平,皆召見御前,親勗治道。始擢尚書殿中郎到溉為建安內史,左民侍郎劉鬷為晉安太守,溉等居官,並以廉絜著。又著令:小縣有能,遷為大縣;大縣有能,遷為二千石。於是山陰令丘仲孚治有異績,以為長沙內史;武康令何遠清公,以為宣城太守。剖符為吏者,往往承風焉。若新野庾蓽諸任職者,以經術潤飾吏政,或所居流惠,或去後見思,蓋後來之良吏也。綴為良吏篇云。
庾蓽字休野,新野人也。父深之,宋雍州刺史。〔一〕
蓽年十歲,遭父憂,居喪毀瘠,為州黨所稱。弱冠,為州迎主簿,舉秀才,累遷安西主簿,尚書殿中郎,驃騎功曹史。博涉群書,有口辯。齊永明中,與魏和親,以蓽兼散騎常侍報使,還拜散騎侍郎,知東宮管記事。
鬱林王即位廢,掌中書詔誥,出為荊州別駕。仍遷西中郎諮議參軍,復為州別駕。前後綱紀,皆致富饒,蓽再為之,清身率下,杜絕請託,布被蔬食,妻子不免飢寒。明帝聞而嘉焉,手敕褒美,州里榮之。
遷司徒諮議參軍、通直散騎常侍。高祖平京邑,霸府建,引為驃騎功曹參軍,遷尚書左丞。出為輔國長史、會稽郡丞、行郡府事。時承凋弊之後,百姓凶荒,所在穀貴,米至數千,民多流散,蓽撫循甚有治理。唯守公祿,清節逾厲,至有經日不舉火。太守永陽王聞而饋之,〔二〕蓽謝不受。天監元年,卒,停屍無以殮,柩不能歸,高祖聞之,詔賜絹百匹,米五十斛。
初,蓽為西楚望族,早歷顯官,鄉人樂藹有幹用,素與蓽不平,互相陵競。藹事齊豫章王嶷,嶷薨,藹仕不得志,自步兵校尉求助戍歸荊州,時蓽為州別駕,益忽藹。及高祖踐阼,藹以西朝勳為御史中丞,蓽始得會稽行事,既恥之矣;會職事微有譴,高祖以藹其鄉人也,使宣旨誨之,蓽大憤,故發病卒。
沈瑀字伯瑜,吳興武康人也。叔父昶,〔三〕事宋建平王景素,景素謀反,昶先去之,及敗,坐繫獄,瑀詣臺陳請,得免罪,由是知名。
起家州從事、奉朝請。嘗詣齊尚書右丞殷濔,〔四〕濔與語及政事,甚器之,謂曰:「觀卿才幹,當居吾此職。」司徒竟陵王子良聞瑀名,引為府參軍,〔五〕領揚州部傳從事。時建康令沈徽孚恃勢陵瑀,瑀以法繩之,眾憚其強。子良甚相知賞,雖家事皆以委瑀。子良薨,瑀復事刺史始安王遙光。嘗被使上民丁,速而無怨。遙光謂同使曰:「爾何不學沈瑀所為?」乃令專知州獄事。湖熟縣方山埭高峻,冬月,公私行侶以為艱難,明帝使瑀行治之。瑀乃開四洪,斷行客就作,三日立辦。揚州書佐私行,詐稱州使,不肯就作,瑀鞭之三十。書佐歸訴遙光,遙光曰:「沈瑀必不枉鞭汝。」覆之,果有詐。明帝復使瑀築赤山塘,所費減材官所量數十萬,帝益善之。永泰元年,為建德令,教民一丁種十五株桑、四株柿及梨栗,女丁半之,人咸歡悅,頃之成林。
去官還京師,兼行選曹郎。隨陳伯之軍至江州,會義師圍郢城,瑀說伯之迎高祖。伯之泣曰:「余子在都,不得出城,不能不愛之。」瑀曰:「不然。人情匈匈,皆思改計,若不早圖,眾散難合。」伯之遂舉眾降,瑀從在高祖軍中。
初,瑀在竟陵王家,素與范雲善。齊末,嘗就雲宿,夢坐屋梁柱上,仰見天中有字曰「范氏宅」。〔六〕至是,瑀為高祖說之。高祖曰:「雲得不死,此夢可驗。」及高祖即位,雲深薦瑀,自暨陽令擢兼尚書右丞。時天下初定,陳伯之表瑀催督運轉,軍國獲濟,高祖以為能。遷尚書駕部郎,兼右丞如故。瑀薦族人沈僧隆、僧照有吏幹,高祖並納之。
以母憂去職,起為振武將軍、餘姚令。縣大姓虞氏千餘家,請謁如巿,前後令長莫能絕,自瑀到,非訟所通,其有至者,悉立之堦下,以法繩之。縣南又有豪族數百家,子弟縱橫,遞相庇蔭,厚自封植,百姓甚患之。瑀召其老者為石頭倉監,少者補縣僮,皆號泣道路,自是權右屏跡。瑀初至,富吏皆鮮衣美服,以自彰別。瑀怒曰:「汝等下縣吏,何自擬貴人耶?」悉使著芒屩粗布,侍立終日,足有蹉跌,輒加榜棰。瑀微時,嘗自至此鬻瓦器,為富人所辱,故因以報焉,由是士庶駭怨。然瑀廉白自守,故得遂行其志。
後王師北伐,徵瑀為建威將軍,督運漕,尋兼都水使者。頃之,遷少府卿。出為安南長史、尋陽太守。江州刺史曹景宗疾篤,瑀行府州事。景宗卒,仍為信威蕭穎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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