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輒依故實,奉脩社廟,使者持節,分告塋陵。嗣后升遐,龍輴未殯,承華掩曜,梓宮莫測,並即隨由備辦,禮具凶荒。四海同哀,六軍袒哭,聖情孝友,理當感慟。
日者,百司岳牧,祈仰宸鑒。以錫珪之功,既歸有道,當璧之禮,允屬聖明;而優詔謙沖,窅然凝邈。飛龍可躋,而乾爻在四;帝閽云叫,而閶闔未開。謳歌再馳,是用翹首。所以越人固執,熏丹穴以求君;周民樂推,踰岐山而事主。漢王不即位,無以貴功臣;光武止蕭王,〔一一〕豈謂紹宗廟。黃帝遊於襄城,尚訪治民之道;放勛入於姑射,猶使樽俎有歸。伊此儻來,豈聖人所欲,帝王所應,不獲已而然。伏讀璽書,尋諷制旨,顧懷物外,未奉慈衷。陛下日角龍顏之姿,表於徇齊之日;彤雲素氣之瑞,基於應物之初。博覽則大哉無所與名,深言則曄乎昭章之觀。忠為令德,孝實動天。加以英威茂略,雄圖武算,指麾則丹浦不戰,顧眄則阪泉自蕩。地維絕而重紐,天柱傾而更植。鑿河津於孟門,百川復啟;補穹儀以五石,萬物再生。縱陛下拂袗衣而遊廣成,登〈山弇〉山而去東土,群臣安得仰訴,兆庶何所歸仁。況郊祀配天,罍篚禮曠,齋宮清廟,匏竹不陳,仰望鑾輿,匪朝伊夕,瞻言法駕,載渴且飢,豈可久稽眾議,有曠彝則!舊郊既復,函、雒已平。〔一二〕高奴、櫟陽,宮館雖毀;濁河清渭,佳氣猶存。皋門有伉,甘泉四敞,土圭測景,仙人承露。斯蓋九州之赤縣,六合之樞機。博士捧圖書而稍還,太常定禮儀而已列。豈得不揚清駕而赴名都,具玉鑾而遊正寢!昔東周既遷,鎬京遂其不復;長安一亂,郟、洛永以為居。夏后以萬國朝諸侯,文王以六州匡天下。跡基百里,劍杖三尺。以殘楚之地,抗拒九戎;一旅之師,翦滅三叛。坦然大定,御輦東歸。解五牛於冀州,秣六馬於譙郡。緬求前古,其可得歟?對揚天命,何所讓德!有理存焉,敢重所奏。
相國答曰:「省表,復具一二。群公卿士,億兆夷人,咸以皇天眷命,歸運所屬,用集寶位于予一人。文叔金吾之官,事均往願;孟德征西之位,且符前說。今淮海長鯨,雖云授首;襄陽短狐,未全革面。太平玉燭,爾乃議之。」辛卯,宣猛將軍朱買臣密害豫章嗣王棟,及其二弟橋、樛,世祖志也。
四月乙巳,益州刺史、新除假黃鉞、太尉武陵王紀竊位於蜀,改號天正元年。世祖遣兼司空蕭泰、祠部尚書樂子雲拜謁塋陵,〔一三〕脩復社廟。丁巳,世祖令曰:「軍容不入國,國容不入軍。雖子產獻捷,戎服從事,亞夫弗拜,義止將兵。今凶醜殲夷,逆徒殄潰,九有既截,四海乂安。漢官威儀,方陳盛禮,衛多君子,寄是式瞻。便可解嚴,以時宣勒。」是月,以東陽太守張彪為安東將軍。
五月庚午,司空南平王恪及宗室王侯、大都督王僧辯等,復拜表上尊號,世祖猶固讓不受。庚辰,以征南將軍、湘州刺史、司空南平嗣王恪為鎮東將軍、揚州刺史,餘如故。甲申,以尚書令、征東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江州刺史王僧辯為司徒、鎮衛將軍。乙酉,斬賊左僕射王偉、尚書呂季略、少卿周石珍、舍人嚴亶於江陵市。是日,世祖令曰:「君子赦過,著在周經;聖人解網,聞之湯令。自獫狁孔熾,長蛇荐食,赤縣阽危,黔黎塗炭,終宵不寐,志在雪恥。元惡稽誅,本屬侯景;王偉是其心膂,周石珍負背恩義,今並烹諸鼎鑊,肆之市朝。但比屯邅寇擾,為歲已積,衣冠舊貴,被逼偷生,猛士勳豪,和光苟免,凡諸惡侶,諒非一族。令特闡以王澤,削以刑書,自太清六年五月二十日昧爽以前,咸使惟新。」是月,魏遣太師潘樂、辛術等寇秦郡,〔一四〕王僧辯遣杜崱帥眾拒之。以陳霸先為征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徐州刺史。是月,魏遣使賀平侯景。
八月,蕭紀率巴、蜀大眾連舟東下,遣護軍陸法和屯巴峽以拒之。兼通直散騎常侍、聘魏使徐陵於鄴奉表曰:
臣聞封唐有聖,還承帝嚳之家;居代惟賢,終纂高皇之祚。無為稱於革舄,至治表於垂衣,而撥亂反正,非間前古。至如金行重作,源出東莞;炎運猶昌,枝分南頓。豈得掩顯姓於軒轅,非才子於顓頊?莫不時因多難,俱繼神宗者也。伏惟陛下,出震等於勛、華,明讓同於旦、奭。握圖執鉞,將在御天,玉縢珠衡,先彰元后。神祇所命,非惟太室之祥;圖書斯歸,〔一五〕何止堯門之瑞。若夫大孝聖人之心,中庸君子之德,固以作訓生民,貽風多士。一日二日,研覽萬機;允文允武,包羅群藝。擬茲三大,賓是四門,歷試諸難,咸熙庶績,斯無得而稱也。
自無妄興暴,皇祚寖微,封狶脩蛇,行災中國,靈心所宅,下武其興,望紫極而長號,瞻丹陵而殞慟。家冤將報,天賜黃鳥之旗;國害宜誅,神奉玄狐之籙。滕公擁樹,雄氣方嚴;張繡交兵,風神彌勇。忠誠冠於日月,孝義感於冰霜。如霆如雷,如貔如虎,前驅效命,元惡斯殲。既挂膽於西州,方燃臍於東市。蚩尤三冢,寧謂嚴誅;王莽千剸,非云明罰。青羌赤狄,同畀豺狼,胡服夷言,咸為京觀。邦畿濟濟,還見降平;宗廟愔愔,方承多福。自氤氳渾沌之世,驪連、栗陸之君,卦起龍圖,〔一六〕文因鳥跡。雲師火帝,非無戰陣之風;堯誓湯征,咸用干戈之道。星躔東井,時破崤、潼;雷震南陽,初平尋、邑。未有援三靈之已墜,救四海之群飛,赫赫明明,龔行天罰,如當今之盛者也。於是卿雲似蓋,晨映姚鄉;甘露如珠,朝華景寢。芝房感德,咸出銅池;蓂莢伺辰,無勞銀箭。重以東漸玄菟,西踰白狼,高柳生風,扶桑盛日,莫不編名屬國,歸質鴻臚,荒服來賓,遐邇同福。其文昭武穆,跗蕚也如彼;天平地成,功業也如此。久應旁求掌故,諮詢天官,斟酌繁昌,經營高邑。宗王啟霸,非勞陽武之侯;〔一七〕清蹕無虞,何事長安之邸。正應揚鑾旂以饗帝,仰鳳扆以承天,曆數在躬,疇與為讓!去月二十日,兼散騎常侍柳暉等至鄴,伏承聖旨謙沖,為而弗宰,或云涇陽未復,函谷無泥,旋駕金陵,方膺天眷。愚謂大庭、少昊,非有定居;漢祖、殷宗,皆無恒宅。登封岱岳,猶置明堂;巡狩章陵,時行司隸。何必西瞻虎據,乃建王宮;南望牛頭,方稱天闕。抑又聞之:玄圭既錫,蒼玉無陳,乃棫樸之愆期,非苞茅之不貢。雲和之瑟,久廢甘泉;孤竹之管,無聞方澤。豈不懼歟。
伏願陛下因百姓之心,拯萬邦之命。豈可逡巡固讓,方求石戶之農;高謝君臨,徒引箕山之客!未知上德之不德,惟見聖人之不仁。率土翹翹,蒼生何望!昔蘇季、張儀,違鄉負俗,尚復招三方以事趙,請六國以尊秦。況臣等顯奉皇華,親承朝命,珪璋特達,通聘河陽,貂珥雍容,尋盟漳水,加牢貶館,隨勢汙隆,〔一八〕瞻望鄉關,誠均休戚。但輕生不造,命與時乖。忝一介之行人,同三危之遠擯。承閒內殿,事絕耿弇之恩;封奏邊城,私等劉琨之哭。不勝區區之至,謹拜表以聞。
九月甲戌,司空、鎮東將軍、揚州刺史南平王恪薨。
冬十月乙未,前梁州刺史蕭循自魏至于江陵,以循為平北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戊申,執湘州刺史王琳於殿內,琳副將殷晏下獄死。辛酉,以子方略為湘州刺史。庚戌,琳長史陸納及其將潘烏累等舉兵反,〔一九〕襲陷湘州。是月,四方征鎮王公卿士復勸世祖即尊號,猶謙讓未許。表三上,乃從之。
承聖元年冬十一月丙子,世祖即皇帝位於江陵。詔曰:「夫樹之以君,司牧黔首。帝堯之心,豈貴黃屋,誠弗獲已而臨蒞之。朕皇祖太祖文皇帝積德岐、梁,化行江、漢,道映在田,具瞻斯屬。皇考高祖武皇帝明並日月,功格區宇,應天從民,惟睿作聖。太宗簡文皇帝地侔啟、誦,方符文、景。羯寇憑陵,時難孔棘。朕大拯橫流,克復宗社。群公卿士、百辟庶僚,咸以皇靈眷命,歸運斯及,天命不可以久淹,宸極不可以久曠,粵若前載,憲章令範,畏天之威,算隆寶曆,用集神器于予一人。昔虞、夏、商、周,年無嘉號,漢、魏、晉、宋,因循以久。朕雖云撥亂,且非創業,〔二0〕思得上繫宗祧,下惠億兆。可改太清六年為承聖元年。逋租宿責,並許弘貸;孝子義孫,〔二一〕可悉賜爵;長徒鎖士,特加原宥;禁錮奪勞,一皆曠蕩。」是日世祖不升正殿,公卿陪列而已。丁丑,以平北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蕭循為驃騎將軍、湘州刺史,餘如故。己卯,立王太子方矩為皇太子,改名元良。立皇子方智為晉安郡王,方略為始安郡王。追尊所生妣阮脩容為文宣太后。是月,陸納遣將潘烏累等攻破衡州刺史丁道貴於淥口,道貴走零陵。
十二月壬子,陸納分兵襲巴陵,湘州刺史蕭循擊破之。是月,營州刺史李洪雅自零陵率眾出空靈灘,〔二二〕將下討納,納遣將吳藏等襲破洪雅,洪雅退守空靈城。
二年春正月乙丑,詔王僧辯率眾軍士討陸納。〔二三〕戊寅,以吏部尚書王褒為尚書右僕射,〔二四〕劉瑴為吏部尚書。西魏遣大將尉遲迥襲益州。
三月庚午,〔二五〕詔曰:「食乃民天,農為治本,垂之千載,貽諸百王,莫不敬授民時,躬耕帝籍。是以稼穡為寶,周頌嘉其樂章;禾麥不成,魯史書其方冊。秦人有農力之科,漢氏開屯田之利。頃歲屯否,多難荐臻,干戈不戢,我則未暇。廣田之令,無聞於郡國;載師之職,有陋於官方。今元惡殄殲,海內方一,其大庇黔首,庶拯橫流。一廛曠務,勞心日仄;一夫廢業,舄鹵無遺。國富刑清,家給民足。其力田之身,在所蠲免。外即宣勒,稱朕意焉。」辛未,李洪雅以空靈城降賊,賊執之而歸。初,丁道貴走零陵投洪雅,洪雅使收餘眾,與之俱降。洪雅既降賊,賊乃害道貴。丙子,賊將吳藏等帥兵據車輪。庚寅,有兩龍見湘州西江。
夏四月丙申,僧辯軍次車輪。
五月甲子,眾軍攻賊,大破之。乙丑,僧辯軍至長沙。甲戌,尉遲迥進逼巴西,潼州刺史楊乾運以城降,〔二六〕納迥。己丑,蕭紀軍至西陵。
六月乙卯,〔二七〕湘州平。是月,尉遲迥圍益州。
秋七月辛未,巴人苻昇、徐子初斬賊城主公孫晃,〔二八〕舉城來降。紀眾大潰,遇兵死。乙未,王僧辯班師江陵,詔諸軍各還所鎮。
八月戊戌,尉遲迥陷益州。庚子,詔曰:「夫爰始居亳,不廢先王之都;受命于周,無改舊邦之頌。頃戎旃既息,關柝無警。去魯興歎,有感宵分,過沛殞涕,實勞夕寐。仍以瀟、湘作亂,庸、蜀阻兵,命將授律,指期克定。今八表乂清,四郊無壘,宜從青蓋之典〔二九〕,言歸白水之鄉。江、湘委輸,方船連舳,巴峽舟艦,精甲百萬,先次建鄴,行實京師;然後六軍遄征,九旂揚旆,拜謁塋陵,脩復宗社。主者詳依舊典,以時宣勒。」
九月庚午,司徒王僧辯旋鎮。丙子,以護軍將軍陸法和為郢州刺史。乙酉,以晉安王方智為江州刺史。是月,魏遣郭元建治舟師於合肥,〔三0〕又遣大將邢杲遠、步大汗薩、東方老率眾會之。〔三一〕
冬十一月辛酉,僧辯次于姑孰,即留鎮焉。遣豫州刺史侯瑱據東關壘,徵吳興太守裴之橫帥眾繼之。戊戌,以尚書右僕射王褒為尚書左僕射,湘東太守張綰為尚書右僕射。
十二月,宿預土民東方光據城歸化,魏江西州郡皆起兵應之。
三年春正月甲午,加南豫州刺史侯瑱征北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三二〕陳霸先帥眾攻廣陵城。秦州刺史嚴超達自秦郡圍涇州,侯瑱、張彪出石梁,為其聲援。辛丑,陳霸先遣晉陵太守杜僧明率眾助東方光。
三月甲辰,以司徒王僧辯為太尉、車騎大將軍。〔三三〕丁未,魏遣將王球率眾七百攻宿預,杜僧明逆擊,大破之。戊申,以護軍將軍、郢州刺史陸法和為司徒。
夏四月癸酉,以征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陳霸先為司空。
六月壬午,魏復遣將步大汗薩率眾救涇州。癸未,有黑氣如龍,見于殿內。
秋七月甲辰,以都官尚書宗懍為吏部尚書。
九月辛卯,世祖於龍光殿述老子義,尚書左僕射王褒為執經。乙巳,魏遣其柱國萬紐于謹率大眾來寇。
冬十月丙寅,魏軍至于襄陽,蕭詧率眾會之。丁卯,停講,內外戒嚴,輿駕出行都柵。是日,大風拔木。丙子,徵王僧辯等軍。
十一月,以領軍胡僧祐都督城東城北諸軍事,右僕射張綰為副;左僕射王褒都督城西城南諸軍事,直殿省元景亮為副。王公卿士各有守備。丙戌,世祖遍行都柵,皇太子巡行城樓,使居民助運水石〔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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