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救兵,羊鸦仁派长史邓鸿率兵进攻汝水,西魏元庆军队又在夜里遁去。于是侯景占据了悬瓠、项城,并请梁朝派刺史前来镇守。诏书任命羊鸦仁为豫、司二州刺史,把刺史官署移到悬瓠;任命西阳太守羊思建做殷州刺史,移镇项城。
北魏既新死了大将高欢,侯景又带着河南地面归附南朝,齐文襄帝高澄担心侯景同西魏、南梁联合起来,成为自己的祸患,于是他写信告谕侯景说:
“我听说官位是一个人最大的珍宝,守护它是不容易的。仁义忠信本是做人的最大天职,坚持始终是很难做到的。有的人杀身成名,有的人绝食保信,把性命看成鸿毛一样轻,把节义比做熊掌一样贵重。能够这样做的人,做事才能不违背道德,行动不出现过失,进不遭人憎恶,退不受人诽谤。
“已故父王和司徒您曾经长期友好甘苦与共,孤子我对待您,超过了对亲属的情感,从少年就结下亲密的友谊,情投意合朝夕共话,道义贯彻始终,友情经过考验。司徒您从小到大,从低微到尊显,是我们协助成就起来的,对您不是没有恩德。您的爵位是最高的通侯,官位达到上等,高门可以容下驷马大车,家里享受万钟的俸禄,您的财利使同乡受益,荣华使亲戚沾光。凭意气相交好,这是人伦关系所重视的,感激知己的恩惠,可以舍生忘死。立志作国士的人,就要树立漆身效命的志节;接受人一饭之恩,就应当扶助恩人为之舍命。假如这样的义行还做不到,更何况还有比这更大的事业呢!
“幸运的是我们有故旧之交的情分,本想把子孙的事业托付给您,两家结成秦晋一样的婚姻,共同成为刘氏范氏那样的世代亲家。即使日往月来,时代变迁世道改换,谁家失去强有力的庇荫,谁家出现孤儿幼子,尚且应该赠送财物、房屋,不忘先人的恩德,相互照顾子孙后代。而且又听说一旦扶杖行歌功成业就,便忘恩负义如同恶狼反顾猛狗反咬,这既对名声无所成就,在道义上更不可取,不沿着忠臣的脚步走,使自己陷进了叛逆的境地。您现有的力量不足以自强,形势不足以自保,统率乌合之众,自己造成垒卵一般的危险处境。您向西边的黑泰求救,又向南边萧氏请援,怀着狐疑心理,干出首鼠两端的勾当。投靠秦不为秦人所容纳,归降吴不被吴人所相信。根据现状看来,看不出有什么合适的,不知道长远将来,您持这种态度到什么地方去找归宿?推断您的本心,一定不应该是这样。可能是一些不得满足私心贪欲的人,曲意给您策划出脚踏两只船的计谋,于是您便怀着集市有虎的疑惧,产生了曾子母亲丢掉机杼而逃的困惑。
“近来您的行动举止,事实已经明白可见,人们对您疑惑不解,想您自己已经知道,您全家大小,已经全都交给司寇关押。近来,暂且命令一部分军队,前去征讨,南兖、扬州按时攻克收复。现在本想立刻乘机长驱进攻悬瓠,因为时逢炎热季节,打算以后再考虑这事。我们正凭借国家的威灵,敬奉天意实行讨伐,兵器战具精良,士卒战马强盛。内外人士感恩戴德,上下齐心合力,军纪已经三令五申,人人可以赴汤蹈火。假如大队人马一旦出发,尘土遮天蔽日,这形势就如同用热汤浇雪,大雨淋灭萤火。
“那些明智的人会避开危险趋向安全,聪明的人会力求改变祸难求得幸福。宁可让自己辜负别人,不让别人辜负自己。应当敞开改恶从善的门路,决意改变先前走错的道路。假如洗刷恶心荡除邪念,排除嫌隙停止作恶,料想还有人会怀疑,未必立即信任。要是能够卷起衣甲来向朝廷投诚,提着箭袋回到京城归降,那么将授官给您做豫州刺史。到您死之前,也不会对您部下的文武官员追究既往。这样您进可以保全禄位,退可以不失功名。您全部的眷属,可以平安无事,您的宠妻爱子,也会安然送还。我们仍然是通家世交,最终成为亲朋好友。假若我背信食言,可指上天白日发誓。
“您既然不能受封做函谷关以东地区的长官,更不能南面称王,而且还要受到别人的控制,一世威名顷刻全消。白白让您兄弟子侄们身首异处,幼儿老人惨遭杀害,让听到的人为之辛酸,让看到的人寒心,更何况对待您的亲骨肉,能不感到有愧吗?
“孤子我不应到今天才发这封信,只是因为听到蔡遵道说:‘司徒您本来没有归附西魏的心意,并且深有后悔的心思,听说西魏兵将要到来,便命令蔡遵道去崤中侦察有多少来兵,兵少则同西魏兵同力对敌,兵多就加以防备。’又说:‘房长史在那边的时候,您曾打算派他送书信来,表示要改过自新,并指派李龙仁送信,正要出发时,听说房长史已经走远,便停止送信来。’不知道蔡遵道说的这些话是真是假;但是既然听到这样的说法,不能不全告诉您。取吉取凶的道理想您自己清楚。”
侯景回信说:
“我听说立身扬名的人是义士。每个人最宝贵的是生命。假如做事符合大义,那么有节气的人就会不顾惜身躯;刑罚如果错滥,那么君子就应该珍惜生命。古时候微子所以装疯离开殷朝,陈平身怀智慧而背弃楚王项羽,确实是有道理的。
“我本是乡间一个普通人,原本没有什么才能技艺。最初遇到天柱将军尔朱荣,赐给我官职,有幸参与谋划大事;后来在永熙年间遇到了孝武皇帝元修,将军事重任委托给我。出身为国,经历了二十多年,遇到了危险与艰难,何曾躲避过风霜。因此才能身穿华美的衣服,口食珍肴美味,当时极为富贵,自身和家世都很荣耀。为什么一旦举起战旗,敲响战鼓,面对北方相抗衡,原因何在?实在是我害怕遭到危亡的不幸,招来灾祸,不是为大义而死,将使我身败名裂的缘故。为什么这样讲呢?去年年末,您的父王得病,神灵不保佑好人,祈祷也没使病情好转。于是便使得嬖幸之臣专擅威权,宦官内臣恣意欺诈妄惑,上下猜忌,忠臣离心。我的妻子儿女住在家里,无故遭到包围,段康的谋划,不知是出于什么动机,卢潜到我军中来,更不知是什么原因。我小心翼翼,时常胆颤心惊,但还是遭到侮辱,怎能不让我疑心。等回兵到达长社,希望能让我亲自陈述情况。书信还没送到,斧钺已经加到我身上。既然两军旗鼓相对,相隔咫尺,每次飞书奏请,一再申明我的心意。而一些将帅自恃实力强大,眯起眼睛不加理睬,挥刀动戟,一心要把我斩尽杀绝。修筑起堤坝堵水,我守卫的城池差点被淹没,抬头观看,性命就在顷刻之间,不忍心坐着等死,才开门迎战在城下。禽兽都害怕死亡,人们都爱惜生命,割让土地或被秦国拘囚,这都不是我情愿干的事情。但是您的父王过去曾与我友好,肩并肩地共同辅佐皇帝,虽然我们的官职有差别,年龄有大小,但丞相和司徒也不过一前一后而已。福禄荣华,都是天子赏赐的,是有了功劳以后得到的,和您毫不相干,想让我做吞炭的豫让,这是多么荒谬!然而偷别人的钱财,还称之为盗,禄米不出自朝廷的颁发,人们不会接受。如今魏国的德运虽然衰落了,但是天命没有改变,要乞求保佑私家,哪值得挂在嘴上?
“来信中说我‘不能东封函谷,受制于人’,好像在教训我把祭仲当作贤人,并赞扬季氏。不能尊奉君主的国家,在礼法方面是前所未闻的,大臣的行为不遵守法度,有什么资格取信于人。我认为分放财物养育幼小,这是获得善始善终的好事,赦免我的家人让孤独的人能活下来,谁能说这是微不足道的事呢?
“信中又说我‘众不足以自强,危如累卵’。然而商纣王有亿万臣民,终于被只有十个能臣的周王降伏,夏桀曾经百战百胜,终于自己断送了国家。颍川之战,就是殷朝灭亡的前鉴。轻重大小,全在于德行而不在于职位。假如能够忠诚信义,虽然暂时柔弱必能强大。忧患能启发人的聪明才智,处在艰险的环境里并不值得痛苦。况且现在梁朝的政治和顺安定,且以礼义对待我,授给我兵权,赐给我爵位。梁朝正要把五岳开辟作御苑,并且以四海作为城池,扫除蛮夷污秽拯救黎民百姓,东面控制瓯、越,西边打通..、陇,实现天下一统。吴、楚地方的人们轻捷强劲,甲兵千万。吴地的兵员加上冀北的战马,能够弯弓作战的士兵足有十万。再加上我统率的义勇之士如林,主张正义取得威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发动。大风一吹,枯朽的树干必定吹倒;严霜一到,秋花自然凋零,如果把这样的力量说成弱小,那么谁还有资格称强!
“信中还诬蔑我是持两面态度,将受到西魏和南朝的怀疑。考虑实际情况,怎么会到这样地步呢?古时陈平离开楚王项羽,归附汉王刘邦而助其成帝业;百里奚离开虞国,来到秦国才使秦穆公称霸西戎。看来昏庸与圣明全在于国君,用贤或不用贤全在于时机,只要遵从礼法行事,神灵也将会给予保佑的。
“信中写道,东魏的兵强马壮,占尽地利,时机一到要指日把我荡灭,这是夸大形势。我认为寒风秋露,节令物候是一样的,秋风虽然能扬起尘埃,怎么能挡住战马的去向。您只知晓北方有实力争强,而不知道西魏、南朝联合的力量有多大,好像您只想在前进的途中实现自己的愿望,不知道坑洼陷阱就在您身旁。要说应当离开危险而归附正统的王朝,离开祸害摆脱罗网,信中讥笑我愚昧迷惘,在这里我也笑您昏庸愚笨。现在我已经联合两个国家,高举义旗进行北伐,勇士们像熊虎一样奋发,定能收复中原,荆、襄、广、颍各地已经划归西魏,项城、悬瓠已经送给南朝,有幸这些都是我自己取得的,为何要劳您恩赐。当然遇事应灵活机动不能死守一个规矩,办事的道理也是千变万化的。我替您考虑,不如割让土地求得两下和好,三个国家鼎足而立,燕、卫、晋、赵地面足够供应俸禄,齐、曹、宋、鲁地区全归大梁所有,这样既可使我为南朝效力,又同北国加深姻亲之谊,互相交换礼品,不必动用战车。我可树立当代的功勋,您可保全祖宗的功业,各自保住自己的疆界,自己可以享受四时的物产,百姓可以得到安宁,士、农、工、商可以安居乐业。驱赶农夫离开土地,在三个方向同强敌作战,即使避开了首尾两头的戈矛,也避不开正中刺向心腹的刀箭,即使姜太公来做将领,也不能一存,若归您来指挥,靠什么取胜呢?
“又寻思来信说,我的妻儿都拘禁在司寇那里。用这个来威胁我,希望我能够回心转意。这的确是您片面的想法,不懂得大义。为什么这样说呢?当年王陵归附汉王,虽然母亲在楚国也不归楚王,刘邦父亲被项羽囚禁,刘邦还坦然地求项羽分他一杯老父的肉做成的汤羹。更何况老婆孩子,就值得动心介意吗?万一您认为杀掉他们有利,我想阻止也不可能,杀掉他们没有什么损害,也只不过白白杀戮无辜,我家妻儿的性命在您手里,是死是活怎能由我决定呢。
“而蔡遵道所传的话,也无大错,但身被囚禁,恐怕不能知道全面的情况,所以重新陈述一下,进一步表明我的心意。我希望有好的想法,有空请回复告知您的意向。然而过去与盟主的关系,好像琴瑟一样和谐,谗人从中离间,反而相互成为仇敌。手握弓弦按着利箭,不觉令人心情悲伤,裁帛写信作答,不知还要对你说些什么。”
十二月,侯景率军围攻谯城不下,撤兵转攻城父,并攻下了城父。又派他的行台左丞王伟、左民郎中王则到朝廷上去献策,请求选择元氏的子弟为魏国的君主,辅佐他实行北伐,朝廷答应了这个要求。下诏任命太子舍人元贞为咸阳王,等到大军渡江北进时,允许元贞即位做北魏皇帝,把南朝皇帝的乘舆和其他备用的东西资助给元贞。
齐文襄帝高澄又派慕容绍宗追击侯景,侯景撤退进入涡阳,这时还有战马几千匹,兵卒几万人,战车一万多辆,两军在涡水之北相峙。侯景军粮用尽,士兵又都是北方人,不乐意南下渡江,他的部将暴显等人各自率领自己的部队向慕容绍宗投降。侯景部队溃散,于是和几个贴心士兵从峡石渡过淮河,逐渐收集起散兵,得到马步军八百人,一齐奔向寿春,监州韦黯把他们收留下来。侯景启奏梁帝贬削他的官爵,诏书表示优容没有准奏,仍然让他做豫州牧,原有官爵不变。
侯景占据寿春之后,又起了反叛梁朝的念头,把所属城镇的居民,全征招来当兵,并且立即停止收敛市税田租,并把百姓子女全分配给部下将士。侯景又向梁朝启奏索求织绵一万匹,给军人做战袍。领军朱异发表议论,认为宫廷绵署的织锦只能用来赐给左右近臣,不能拿去做军装,请求发给侯景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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