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只顾挖呀挖呀,连天黑都忘了。”
邓雄说:“你怕吗?山上会有狼的。”
娜达莎却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天黑了才好呢?只要我能和你单独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听了这话,邓雄一愣,半晌没有说话。
娜达莎望着他的脸,说道:“怎么,你在想什么?”
邓雄这时才说:“天晚啦,同志们一定在找我啦。你父親也一定在为你焦急。”
娜达莎却说:“管他呢。别想别人的事了,就想咱们俩的事,好吗?”
邓雄望着这位热情的俄罗斯少女,又无话可说了。这时,他感到有一个巨大的力量毫不含糊地向他扑来,使他无法回避,也无法躲藏。他低头望着怀中的蓬松的黄头发,不知如何是好,只有静静地站在那儿,任夜风吹拂自己的衣衫。
半晌,他的脑袋才清醒过来,低头对娜达莎说:“你看,天已经黑了。快,咱们快回去吧,这儿的确很危险。”
娜达莎仿佛从梦中醒来似的,离开了他的怀抱,仰头望着他,说道:“你怎么不吻我?”
邓雄被她这句话激得头脑嗡嗡作响,情不自禁地捧起那张白里透红的脸蛋,认真地吻了一下。只一下,就立即松开了。他继续说道:“不好——娜达莎,咱们和集体失掉了联系。在这荒郊野外,随时都可能出现生命危险,我得对你父親负责,对你的生命负责——现在你什么都不要说,快跟我往回走。”
邓雄拉着娜达莎一边走一边呼喊:
“老王——!小刘——!小赵!……”
荒原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在回蕩!
邓雄把两个布袋结在一起,褡裢似的背在肩上,拉起娜达莎道:“娜达莎,顺原路赶快往回走。”娜达莎紧紧拉着邓雄。邓雄用胳膊揽住娜达莎,边走边说:“你今天可是出了大力啦——俄罗斯姑娘比中国姑娘更能干。”
娜达莎把身子更贴近邓雄兴奋地说道:“是吗?你真这样认为?”
邓雄说:“那还用说吗,你真行!”
“那么,你回去就去见我父親,就说你要娶我做夫人,好吗?”
正在埋头向前走的邓雄,听了这话,停下脚步。
娜达莎问道:“怎么,你不愿娶我?”
邓雄忙说:“愿,愿,愿,我没想到爱情会发展得这样迅速,我一定会去见你父親,当面要求他把你嫁给我的。”
听到这儿,娜达莎高兴得跳起来,唱起俄罗斯民歌《莫斯科郊外的夜晚》,并用手拍打着邓雄的胳膊,打着节拍。
原路在哪儿呀?连他们自己挖过的一个个的坑儿都寻不到了。放眼回顾,尽是黑压压一片和连绵起伏的黑浪一般的山,山,山!
天上没有月亮,星星眨着小眼睛像一个个无能为力的弱女。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们无法辨认方向,只能漫山胡乱闯蕩了。
走着走着,看到一片亮光,他们便欣喜若狂地奔过去,却双双跌进了雪窝窝里!
一个个的山头是那么密集,登上了这一座,前面又是黑乎乎的山头,山头……山包、山包,重重叠叠没有尽头!
单薄虚弱的娜达莎气喘吁吁,一步也不想走!她说:“親爱的,我实在走不动了,找个山窝避避风寒。”邓雄拉着她说:“娜达莎,停下脚就意味着冻死,冻死呀——要挺住,要坚持,一定要顽强地坚持住——这是向死神夺命呀,我的娜达莎!”
娜达莎发着抖,“那……我真的走不动了。要不,你别管我了,你一个人快走吧。我是死也不走了!”娜达莎顺势仰卧在山坡上,身上软绵绵的,一动也不动了。
邓雄说:“尽说傻话。我能离开你吗?你不是要永远和我在一起吗,不是再不离开我吗!只要我们走,走,走到太阳一出来,那就是我们的胜利,我们的希望。我们就能高高兴兴在一起,一生一世不分离了!”
娜达莎说:“那……親爱的,我实在走不动了呀!”
邓雄无可奈何。
娜达莎说道:“要不这样,你把你的中葯扔了,抱着我回去算了……”
邓雄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毕竟是中国人——中国人目前正在挨饿,他怎么可以把辛辛苦苦寻找来的食物扔掉呢?他毕竟没有欧洲人那么浪漫。
他说道:“娜达莎,我不能把这些东西扔掉。你还是坚持一下,跟我往前走吧。”
然而,娜达莎却紧紧抱住他,身体纹丝不动。
他只好说道:“娜达莎,你不是走不动了吗?这好办,走不动就跑。跑一段,走一段;走一段,跑一段,那样不就不累了?”
邓雄本来是一段开玩笑的话儿,却激起了娜达莎的劲儿。她说道:“好吧,親爱的,我听你的,咱们跑,一块跑。”娜达莎真的跑起来了。不过没跑三五步又慢慢地走开来。
邓雄紧紧拉着娜达莎的手,肩上背着两个沉甸甸的布袋。
娜达莎一触到布袋的代食品——锁阳,就来了劲头:“親爱的,你说得对,咱们要活着回去,把好吃的交给你的上司,交给大家——这是你们的口粮哩!”
邓雄说:“对,你说得真对。我们要活着,不只是为了我们自己,而且还为了大伙儿呀!”
娜达莎又兴奋起来了,嚷道:“親爱的,你们中国人的团体观念很强啊。无论在什么时候,首先想到的是别人。”
邓雄边走边说:“你说对了一半。我不仅想到了我的同志,更是在为你的生命安全着想啊。要知道,在这儿过夜,一定会把你冻死不可!”
于是,他们走呀走,在漆黑的夜里,邓雄、娜达莎手拉着手,趟过雪窝,越过小丘,一分钟也不停歇地走……
“哎哟!”娜达莎身上一阵哆嗦,又一个劲儿地跺脚。
“怎么啦?”
“没……没怎么。走吧。”
邓雄心里一个劲儿的嘀咕:可别碰上那隂森林、绿莹莹的眼睛哟,那是凶煞的恶狼;千万别碰上熊瞎子哟,碰上可就没命了……嗯,好就好在打猎队打得过了头儿,常常恶狼、瞎熊出没的山岗上,也少见那凶猛之物!
走啊,走。邓雄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娜达莎的手,他想把自己的体温、勇气和耐力通过这只手传导给她;一丝丝、一点点,情深意笃传导给她,让她产生信心和力量……
大概是爱的力量吧,娜达莎越走越快了。她是在美好的憧憬中焕发出的力量——憧憬她和邓雄那最最幸福的一天!
东方泛起了残淡的一缕微白。天,快亮了。
然而,清冷像是凝成了一条条冰柱,顺着脖颈脊梁骨直到胸间、臂部、直到双腿,又从足底反刺到肺腑、脑门儿——“啊,冷死了!”
“啊,真是冷死了!”
邓雄觉得双脚都变成冰疙瘩,提起来互相撞击一下,确已麻木失去了知觉!只有心和血还是热的,指挥系统还在正常运转。越是这关键时刻越需要勇气,他们必须加快脚步,加快活动,否则一旦倒下就会立即变成直挺挺的冰棍儿,永远不会有站起来的机会了。
邓雄深知时下危急。他使劲拉着她的手,一只手又弯过去搂住她的腰,把身上一点点残余的力量都倾到娜达莎的身上,催她走、拉她走……
只有走,才能保住性命!
娜达莎说:“親爱的,我……不行了呀……”当即弯下脚去。
“坚持,坚持,你没看天快亮了呀!”
“不,不是。我……肚子疼,我……要解手……”
邓雄停了脚,觉得这个问题很严重,说道:“这……哎哎,好。屎尿不留情,我离远一点儿,你解完了我回来拖你快走一阵子,天就亮了。”
娜达莎抖抖嗦嗦,说道:“不不,不……你快,快帮我解开褲带呀,我的手冻僵了呀。快,快……哎哟,快点嘛,憋不住了呀!”娜达莎显得十分焦急。
邓雄呆了,傻了!他闷闷地说:“这……这怎么可以呀!”
娜达莎十分认真,说道:“我爸爸常说,你们中国人很封建,是什么迂腐夫子,这是什么时候呀,你还避讳什么哟,夫子,哦,親爱的,快,快点儿吧!”
邓雄急忙放下布袋,用那两只不大灵活的手帮娜达莎把褲带解开。
“不行,不行!”娜达莎使出全力也没法把褲子拉下去,她的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快帮我脱下褲子呀!”
“唉唉,真没法。”邓雄闭住眼睛,帮娜达莎往臀下拉褲子——啊,她已把褲子尿濕,又结了冰啊!邓雄费了好大劲儿,外衣、内褲、褲头儿一层层剥皮似地帮她脱下了!
天已麻麻亮,娜达莎解完手,手却打不过弯儿,从褲兜掏不出纸,更无法擦屎了:“親爱的,帮人帮到底,你就给我擦擦屁股吧,親爱的……”
邓雄已经模模糊糊地看到她的眼里滚动着泪花儿,唉,还能说什么呀!难道这也算犯错误——犯就犯吧!
尽管他这么想,在完成擦干屁股的过程中,他还是看到她,一个青春少女不应让人看到的那个……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邓雄下定决心“既已如此这般地做了,我一定要娶她!”
邓雄决心——娶娜达莎为妻,这是我的渴求啊!无论中苏两国关系发展成什么样子,我都要和娜达莎生活在一起!
忽然,邓雄一咬牙,将外衣脱掉,以最快的速度把背心脱去。然后迅速地将娜达莎已经结了冰的内褲从腿上扒下来,用自己的背心给她当内褲,接着一件一件将她外面的褲子收拾好……娜达莎的身躯几乎冻僵,经过邓雄这一番“调整”,好像身体又恢复了知觉。
她抖抖地说:“親爱的,这……我的腿好像又是自己的啦……谢谢你……”
邓雄没有吭声,只是用宽大的身躯把娜达莎护在胸前,想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此时的他,脑中并没有任何有关男女之间的那种念头,而是一种人类互相保护、互相关爱的崇高情感。
娜达莎似乎在流泪,她默默地说:“你真好……我感到整个身体都被你的背心暖热了。今天晚上天气很冷,但心里很热。我们俄罗斯有一个民间故事,说是人在最冷的时候,上帝会派天使来,为你送来衣物——親爱的,你就是上帝为我派来的天使吧!我现在不冷啦……真的……”
黎明前的黑夜,在东北的冬天是最冷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呼呼地刮来,四面原野上的雪包,也都在黎明中渐渐发出白色的寒光。
邓雄活动活动自己的腿脚,觉得今晚很幸福。他无意间用脚踢了踢刚才从娜达莎身上扒下来的内褲,发现那已经是一团僵硬的冰疙瘩了。于是,就用脚滑动着积雪和泥土,将它埋起来。
娜达莎低着看着他的动作,嚅嚅地说:“真谢谢你啦,要不然我的腿会冻掉的……”
邓雄一边干着,一边想着,如果刚才自己不采取果断行动,这件内褲会把娜达莎冻死的。想到这儿,他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孔夫子,我真是个封建脑瓜呀……”
他们继续朝前走去,邓雄越走越有力量。啊,眼前出现了一条曲曲弯弯的小路!
随着清脆的铜铃声,驶来一辆骡子胶皮小拉车。赶车的老头儿嘴里ǒ刁着旱烟袋,悠闭地跨坐在车辕上。
邓雄像遇到救星一样,跌跌撞撞地迎上前去:“老大爷,救救我们吧。我俩上山找代食品,天黑迷了路,在山上整整转了一个晚上。老大爷呀,我们差点儿冻死呀,救救我们吧!”
老大爷心存疑虑地跳下车辕,一声吆住骡子,反反复复把他们打量了好一阵儿,当摸到邓雄背的两个半布袋冻得硬梆梆的锁阳后,似乎放心了,顺手从邓雄肩上取下布袋往车上一扔,命令式地甩给他们一句话:“跟我走。”
“大爷,我走,我走,我还能走。让她坐上您老的小车吧,她实在走不动了呀,老大爷……”邓雄说着指指僵在一旁的娜达莎。
“不行,不行——要一步不停地跟我走,跟我走!”老大爷说着摸了摸娜达莎冻在脚上的鞋子,心酸地摇摇头:“快,跟我走,一步也不能停!”
老人的话就像圣旨不可违拗。娜达莎只好伸出左手扶住车帮借助一点儿拖力,一瘸一拐地跟上走。
邓雄心里一个劲儿地嘀咕:这倔老头儿,真不通情理,坐坐你的车都不行!
走着走着,骡子车“吱”的一声停在雪窝旁。老大爷解下栓在车上的水桶递给邓雄,命令道:“去挖几桶雪来倒在车上。快到家了。”
邓雄挖了一桶又一桶,直到快把小车装满了,老大爷才说一句:“够了,咱们走吧。”
骡子车又吱吱呀呀上路了。娜达莎一瘸一拐地紧跟在车后。
“到了,快进屋吧。”
那是什么屋呀,一半凿进山坡,一半顺势搭起的草棚子。棚子里只有一张行军床,各式各样的农具挂在墙上,一个小铁炉旁摆着几件工具和碗筷,一旁便是骡子吃草的木槽子。
老大爷递给娜达莎一个碰得坑坑洼洼的铝制脸盆,说道:“去把车上的雪挖进来。”顺手把脏兮兮的被褥挪开。
这时,邓雄和娜达莎分别用水桶和脸盆挖来白净的雪。老大爷一指行军床:“你俩并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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