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朋豹友 - 十二、义士安德森

作者:【外国科幻】 【4,765】字 目 录

森只得从大路上退下来,在一条小河岸边的空地上“安营扎寨”。

珍妮守护在被疾病折磨着的小孩儿身边,寸步不离,然而真是祸不单行,就好像悲伤与焦急还没有折磨够她似的,突然间她又遭受了新的打击——一个到附近丛林里寻找食物的摩苏拉脚夫回来说,茹可夫和他那群走狗正在离他们相当近的地方宿营,而且,那群坏蛋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个他们自以为极其隐蔽的藏身之地。

这个消息只能意味看一件事情:不管孩子病情如何,必须马上拔锅起灶,继续逃奔。珍妮·克莱顿对俄国佬的禀性太了解了,知道他一旦抓住他们,就一定要把她和孩子分开。而分离就意味着那孩子立刻命归黄泉。

他们沿着一条野兽先前踩出来、现在几乎被荒草淹没了的、腾蔓缠结的小路跌跌撞撞地走着。这当儿,摩苏拉脚夫们一个接一个偷偷地溜走了。

这几个人对安德森和珍妮还算忠诚,也有点献身精神。不过他们的忠诚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不要被俄国佬和他的走狗抓住。他们听说过那么多关于茹可夫残暴、凶狠的故事,对他十分惧怕。现在知道他已近在咫尺,心理上那道防线彻底崩溃,一个个溜之乎也,把三个白人留在了丛林里。

安德森领着珍妮慢慢向前走着。野草已经完全覆盖了小路,瑞典人踏着丛生的荆棘,在灌木丛中开路。孩子只得由年轻婦人来抱。

他们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才意识到,一切努力终于以失败告终——一大群白人和黑人沿着他们开出来的那条路追了过来,已经听得见阵阵人声。

很清楚,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要被茹可夫生擒活捉。安德森把珍妮藏到一棵大树后面,又用荆棘和杂草把她和孩子遮掩起来。

“摩苏拉人逃跑之前曾经告诉我,再往前走一英里有一个村庄,”他对珍妮说,“我设法把俄国佬引开,你就赶快往那个村子里跑。摩苏拉人跟我说过,那位酋长对白人很友好。再说,眼下我们再无别的办法了。

“躲过这一阵子,你就设法让酋长把你送到海边摩苏拉人的村庄。总会有船驶进乌加贝河口的。那时候,一切就都好办了。再见了,夫人,祝你走运!”

“可你上哪儿去?斯文,”珍妮问,“你为什么不能也藏在这儿★经典书库★,再跟我一块儿到大海去呢?”

“我去告诉俄国佬你已经死了,他就不再找你了。”安德森咧着嘴笑了笑。

“你跟他说完以后为什么不能再回来跟我一块儿走呢?”珍妮固执地说。

安德森摇了摇头。

“我想,跟茹可夫说你已经死了之后,我就不会再跟任何人一块儿走了。”他说。

“你的意思是,他要杀你?”珍妮问,其实她心里也十分清楚,大恶棍茹可夫绝不会善罢甘休,放过实德森。安德森没有答话,朝他们刚刚走过的那条小路指了指,让她不要出声儿。

“我不怕,”珍妮·克莱顿说,“我绝不能让你为了救我,自己去死!把你的手枪给我,我会打枪。我们可以一起把他们打退,然后再想办法逃走。”

“这没用,夫人,”安德森回答道,“我们俩只能被他们一起抓住,那时候,我便什么忙也帮不上了。想想孩子,夫人。你们俩都落到茹可夫手里会是什么结果,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为了孩子,你必须按我说的去办!给你,拿上我的步枪和子弹,你或许用得着。”

他把枪和子弹袋推到珍妮身边,拔腿就跑。

她眼巴巴地望着他又回到那条小路上,向俄国佬和他的走卒们迎面跑去,眨眼间便在一个拐弯处消失了。

她的第一阵冲动便是跟安德森一起迎接死亡,有这支步枪,她或许能帮他点儿忙。而且,她简直不敢想象,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可怕的森林里,没有朋友的帮助会是怎样的情形。

她从荆棘和草丛中慢慢爬出来,想赶快追上安德森。她把孩子抱起来,瞥了一眼他那张小脸儿。

那张脸烧得通红,整个神情也显得极不自然。她把脸贴在他的面颊上,发现孩子烧得怕人。

珍妮·克莱顿吓得连气也喘不过来,在林莽丛中的那条小路上站了起来。步枪、子弹袋扔在荆棘旁边忘得一干二净,安德森、茹可夫,以及她自己面临的灭顶之灾也全忘到了脑后。

她的脑子里只是索绕盘桓着一个念头——这个可怜的孩子正经受“丛林热”’可怕的煎熬。神志清楚的时候,他肯定非常难受,而自己束手无策,连一点儿痛苦也替他减轻不了。

她希望能找那些自己有小孩儿的婦女帮帮忙,蓦地想起安德森说过的那个对白人比较友好的村庄。啊!只要能及时赶到就好了!

一刻也不能耽搁。她像一只受惊的羚羊,朝安德森指给她的那条小路飞快地跑去。

从她身后很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一片叫喊声和枪声,然后又归于沉寂。她知道,安德森碰上了俄国佬。

半个小时以后,她精疲力竭、跌跌撞撞,跑进一座小村庄。村子里的棚屋都是茅草苫顶。她立刻被一群男人,女人,小孩团团围住。这些兴奋、好奇的土著居民七嘴八舌向她提一大堆问题。可是她连一句话也听不懂,更没法儿回答。

她只是流着眼泪,指着怀里抱着的那个正可怜巴巴哭叫的婴儿,一遍又一遍地说:“发烧……发烧……发烧……”

黑人们听不懂她的话,可是他们看出她这样着急的原因了。一个年轻女人连忙把她拉进一座茅屋,和另外几个女人一起设法让孩子安静下来,尽量减轻他的痛苦。

她们还请来巫医,在小孩儿前面生了一堆火,火上吊了一个小陶罐,罐里煮着些古怪的稠乎乎的东西。巫医在火堆上迈过来迈过去,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儿,他手里拿着一条斑马尾巴在罐子里蘸了一下,又念了几句咒语,在小孩儿脸上洒了几滴那种葯汤似的东西。

巫医走了之后,女人们围坐在孩子四周有的嘤嘤啜泣,有的嚎啕大哭,把珍妮吵得简直要发疯。不过她知道,她们这样做都是出于好意,只好默默地、耐心地忍受这场白日里的恶梦。

大约半夜,村庄里突然间乱作一团。黑人们似乎正在大声争论什么,不过她一句也听不懂。

不一会儿,一串杂乱的脚步声向茅屋走来。她正蹲在那堆明亮的火旁,膝盖上放着那个小孩儿。小东西一动不动,只是半睁着一双眼睛,可怕地翻白眼儿。

珍妮·克莱顿看着那张小脸,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他不是她親生的儿子,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可是这个无依无靠的小东西对于她已经那样親切,那样宝贵。她那颗痛苦的心已经完全扑在这个可怜的。没名没姓的小孩儿身上,重新点燃起自己被劫持到“肯凯德号”上之后泯灭了的爱,并且毫无保留地倾注到他的身上。

她明白,孩子就要死了。想到自己将要蒙受的损失,她痛苦万状。但还是希望死神快一点降临,结束这个小生命的苦难。

茅屋外面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珍妮听见有人压低嗓门儿悄悄地交谈什么,过了一会儿,这个部落的酋长——木·于万扎姆走了进来。她先前没见过这个人。因为自打进村,女人们一直围着她,干这干那,照顾孩子。

现在她看到木·于万扎姆是个长相丑陋、满脸邪恶的家伙。珍妮·克莱顿觉得与其说他是个人,还不如说他更像一只大猩猩。他试图和她说点儿什么,可是没有成功,后来从外面叫进一个人。

应召而来的也是一个黑人,可是和木·于万扎姆的长相有很大的差异.珍妮·克莱顿立刻断定,是另外一个部落的成员,是来当翻译的。珍妮从木·于万扎姆提的第一个问题,就看出他不怀好意。

她觉得很奇怪,这家伙为什么对她的行动计划突然发生了兴趣,而且对她来这个村庄之前预定的目的地问得特别仔细。

珍妮觉得没有必要隐瞒真情,便实言相告。可是当他问她是个是还指望见到丈夫时,她摇了摇头。

然后,木·于万扎姆通过翻译对她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刚刚听大河边上住着的人说,”他说,“你的丈夫已经沿乌加贝河找你好久了,可是后来,他让当地的土人抓住给杀了。我特意来告诉你,如果你还指望旅行结束见到丈夫的话,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你应当顺原路回去,一直回到海岸上。”

珍妮谢了木·于万扎姆的好意,一颗心却因为新的打击变得麻木了。经受了那么多的痛苦,她感觉迟钝,精神崩溃,什么样的折磨对于她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她低着头坐在那儿呆呆地盯着躺在膝上的孩子,实际上却什么也没有看见。木·于万扎姆已经离开茅屋。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屋子里又走进一个人。坐在她对面的一个女人往快要熄灭的火堆上扔了几块木柴。

火一下子又着了起来。火光像变魔术一样,把屋子照得通亮。

借着明亮的火光,珍妮·克莱顿惊恐地发现孩子已经死了。究竟多会儿死的,她就说不上了。

她觉得嗓子眼里像堵上一块硬硬的东西,连气也喘不过来,无力地垂下头,贴在紧紧抱在胸前的那个死婴身上。

屋子里死一样地寂静,后来坐在对面的那个黑人婦女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一个男人在珍妮·克莱顿身边咳嗽了几声,喊出她的名字。

珍妮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尼古拉斯·茹可夫那张充满讥诮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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