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剑冰心 - 第一章 闪电杀手

作者: 陈青云10,294】字 目 录

粗布衫已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黄不黄黑不黑还加了两个补钉,鞋尖子露出脚趾头,一蓬枯草似的头发纠缠着满嘴胡须,身边还放了根青竹子。

尖噪子是个瘦削年轻人,看上去不到三十岁,嘴皮薄薄,头骨高耸,一眼便可看出是那种喜欢饶舌之人,凭老头子的形象,他当然不服气。

“老头,你教训俺?”他瞪起了斗雞眼。

“那也没什么!”

“你算老几?”

“至少比你多活了几岁,多耗了些米,多走了些路,多见过些世面,对别人不敢说,对你来说算老大足有余。”话说了一大串眼睛却是闭着的。

“老不死!”

“好在我老头子设做过贼,世代身家清白。”

“你居然骂人?”尖嗓子的蹦了起来,握拳拿袖,摆出要揍人的姿态。

“算了,大家都是出门在外的,争什么闲气,难道天还不够热要活动活动?”原先接口说话的劝了一句。

“哼!倚老卖老,不瞧瞧自己的德性。”尖嗓子的怒犹未息,狠狠瞪了老头子一眼:“碰上你算俺倒媚!”

老头子不再开口。

尖嗓子的口里还在滴咕,但已没有接腔。

就在此刻,一阵急骤的蹄声倏然响起,一簇人马旋风般匝地卷来,眨眼间便到了树荫之下,齐齐勒马离鞍。

来的一共九骑,八个是剽悍的劲装汉子,人高马大,就像是八头豹子,个个凶神恶煞,为首的是一个面目隂沉的半百老者,鹞眼鹰鼻,留了撮山羊胡子,黑衫佩剑,目光溜扫之下,就像是猛鹰在搜寻它的猎食对象。

在树荫下歇凉的除了那糟老头子照睡他的大头觉外,其余的全都以惊恐的眼光望着这一行九个恶客。

尖噪子在此刻是低头缩胸,仿佛连看都不敢看。

司徒明月还是一动不动地呆坐着。

他在想心事么?对,极重的心事。

“总管,在那边!”一名劲装汉子用手指了指司徒明月,人强气粗,在他以为是低声,其实老远都可听到。

“嗯!”鹰鼻老者点点头。

“抓活的不容易!”另一名汉子接上口。

“要死的!”鹰鼻老者隂森地吐出了三个字。

“就动手么?”先开口的汉子补上一句。

“嗯!”鹰鼻老者又点点头,锐利的鹰眼遥盯着司徒明月。

一名汉子接过马纽,然后把九匹马聚拢级绳联结。

行旅商贩最怕碰上江湖凶专。一看情形不对,纷纷起身上路,刹那间去个干净,只剩下那精老头子酣睡未醒,尖嗓子的换位置缩到了树身之后,口里嘟联道:“再过去十里之内没地方歇凉,毒太阳准把头皮晒炸。”

精老头梦吃般地道:“想看热闹何必表白!”

尖嗓子的横过斗雞眼,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九个人扇形散开朝司徒明月迫去。

糟老头子闭着眼又哺哺地道:“人要作死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倒是这几匹牲口还不赖,说不定可以发一笔小财。”

尖嗓子在皱眉,但没吭声,脸上浮起惊疑之色。

八汉一老已到了司徒明月身前,弧形站立。

鹰界老者站在弧形人围的中央略前。

这老者是何许人物,竟然敢找上别人避之犹恐不及的“不见血”司徒明月?既然找上了就应该采取有利的部署,却摆出双方对阵的姿态,仅仅控制了一方,留下三面空档,这又是为什么?他们有这大的把握?

司徒明月像是不知道来了敌人,纹丝不动。

冷,像一座冰山,改变了周围的空气。

“司徒明月!幸会!”鹰鼻老者开了口,声音像经破竹子,使听的人有被针扎的感觉,喉头会冒酸水。

“朋友是谁?”

“我们绝对不是朋友!”

“好,那你是什么人?”司徒明月声音一寒。

“认不出来就不必问了,知道了也是多余。”

“你们已经跟踪了在下七天七夜?”

“对,为了选风水、合时辰!”

“你以为此时此地最好?”

“完全正确。”

“何事找上在下?”

“讨债!”

“嗅!在下欠的债太多难以分清,但不知是哪一笔?”司徒明月还是望着前方,连眼皮子都不撩一下。

“吕梁山风火谷那一笔。”

“哦!吕梁山风火谷剑鹰帮,你是该帮漏网之鱼总管‘九隂绝剑’郭光远,没错吧?”说着缓缓起立。

司徒明月转身面对“九隂绝剑”部光远,精亮的眸子透着野性,神色是冷峻中带着孤傲,充分代表了他的性格。

“部总管的剑术想来已经更上层楼?”

“今天杀你不必用剑。”

“嗅!另外有高明的杀着?”

“可以这么说,老夫耗费心力,特地为你准备了一分超生之礼,不但你满意,还会大快江湖人心。小子们,把礼物给摆出来。”

八名剽悍的劲装汉子齐齐抬手,每人手里多了一个两尺长粗如鹅卵的乌竹筒子,简口齐指向司徒明月。

是以机簧发射的暗器筒么?以机簧发射的暗器不但劲道强、射程远、数量多,而且不受暗器型式的限制,即使细如牛毛仍然根根着力,可以说既歹毒又可怕。

司徒明月心里在盘算,但表面上眉毛都不曾动一下。

“九隂绝剑”邱光远嘿嘿一声狞笑道:“司徒明月,现在告诉你,这暗器是长眼睛的,你有通天的本领也逃不过,筒子里装的是苗疆蛊王特饲的‘千蛊蜂’,每筒一百双,八筒共计八百双,不放出毒刺不休,你认为这礼物还满意吗?”

司徒明月登时心头泛寒,这种连听都没听过的毒物不是凭武功可以抗拒的,想不到对方会使出这种手段。自己就算剑术通神,一举尽毙对方,依然逃不过毒物的追刺,三万两黄金买八百双“千蛊蜂”,那就等于自己的命值三万两黄金了?

“哈哈哈哈……”邱光远得意地狂笑起来。

司徒明月急急运转他的智慧,他必须绝处求生。

八名劲装汉子全都面露狞笑,他们似乎已笃定可以讨回这笔债。

“司徒明月!”郭光远敛笑开口:“你号称闪电杀手‘不见血’,现在你也不会见血,被毒蜂螫咬是不会流血的,倒是有一点先声明,这毒蜂饲养时每天喂以各式蛊毒,故而奇毒无比,被螫之人无救是当然的,最要紧的是蛊毒攻心之苦,铁铸钢浇的罗汉也受不了,痛苦会持续一个时辰,想自决亦不可能,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显然都光远是故意先给对方精神上的折磨。

司徒明月现在只有一个打算,以他的闪电剑法,在倒地之前一定可以擎杀郎光远,其他的杀一个便赚一个。

他痛恨这种手段,但痛恨于事无补。

他并不想死,他还有许多大事要做,但不想死并非可以不死,至于如何死法他不在乎,好死歹死总是死。

突地,郎光远一个倒弹,退到了弧形人墙之后,动作太快。

太突然,司徒明月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一手。

现在,司徒明月面对的是八支竹筒。

毒蜂的飞行速度极快,八百双足以控制每一寸空间。

生死俄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司徒明月突然双睛一亮,因为他发觉一个淡蓝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飘向部光远身后。

他当然知道这淡蓝色的影子是谁。

为了不便邱光远惊觉,他开了口。

“即总管,我们来谈谈条件!”

“现在谈条件?”

“对,随便你开出价码!”

“有意思,闪电杀手居然也怕死要谈条件,可以,只有一个条件,你自决,老夫不放毒蜂,这样你可以死得安然,免了死前的折磨。”

淡蓝色影子已经快近郎光远。

“你要在下自决?”

“对,你活着一天,本帮的死者便一天不能瞑目。”

淡蓝色影子幽灵般到了邹光远身后八尺之处,影子一停你可以看出来是一个身着淡蓝儒衫的白面书生,俊逸滞洒、风度翩翩,手持一柄折扇,男人而长得这么美,仿佛就是由一个最美的女人改扮的,所差的是他有男子的英气。

“要是在下死不了,你如何到地下向他们交代?”

“可惜你今天死定了!”

“未见得!”

“嘿!”冷笑声中,邱光远正待抬手下令……

“别动!”

朗喝发自身后,声音不大,但仿佛就像在耳朵旁,连心弦都为之震颤,足见发话之人内力的深厚。邱光远并非等闲人物、“九隂绝剑”这名号是令人闻之胆落的,手下很少有三招之敌,现在被人欺到身后而不自知,焉能不惊。

刚刚抬到一半的手垂了下来。

八名剽悍的劲装汉子背后不长眼睛,看不到后面的情况,但没有一个人回头,仍然紧盯住司徒明月,显然是久经惯战的好手,同时对他们的首领也有绝对的信心,所以临阵不乱,这使得司徒明月无可趁之机。

“什么人?”胡光远的手指搭上了剑柄,但没转身。

“逍遥公子!”

“白云堡少堡主?”郭光远鹰脸大变,他本来很有把握回身突击,现在却失了信心,“逍遥公子”管寒星名列当今十大年轻高手之一,一柄铁骨折扇打遍大江南北无敌手,而且足智多谋,武术十分博杂,难缠难惹。

“不错!”

“意慾何为?”

“没什么,要你手下放下那些竹筒子。”

“凭什么?”

“凭本公子手中这把扇子,这扇子一共十二根扇骨,每根扇骨藏有三支要命的神针,这样一共是三十六支针,而你们只九个人,每人一支,还剩下二十七支,如果九针齐发,你猜结果将是什么?”管寒星说话从容之极。

“管公子为什么横岔一枝?”

“因为司徒明月是本公子的至交好友,谊同手足。”

郭光远的脸色变得说多难看有多难看,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一次行动,策划了三年,花了三万两黄金,奔波了几万里路,结果是功亏一策,心里那份怨毒简直无法以言语形容,只差一点没有发狂。

当然,如果部光远矢志为“七剑十三鹰”复仇,为“剑鹰帮”

讨公道,他尽可下令放出毒蜂,九个人固然避不了“逍遥公子”

的“透骨神针”,而“逍遥公子”与司徒明月也绝对难逃毒蜂之厄,可惜真还不怕死的太少,因为人只能死一次,死了一切算no郭光远当然也怕死,他不甘心打退堂鼓,放过这可能不会再有的机会,但又舍不得牺牲,人活着总是好的。

“管公子,你能不管么?”这本是句废话。

“不能!”斩钉截铁的回答。

“如果我们同归于尽?”邱光远咬牙说出了这句话。

“未尝不可,不然世上哪有生死之交这句话。”

以管寒星的出身地位名头,竟然为朋友之间的一个义字而无视于生死,真可以说是侠义道的典型。

有友如此,夫复何憾?即使真的是同胞手足,又有几人能坦然相爱?司徒明月忽然觉得自己是武林中最最幸福的人,因为他居然交了这么一个义重云天的朋友,以往他对管寒星的作风或许有些不敢苟同,但现在他是百分之百地心许了,天下没有完人,即使是对自我也无法苛求,他真想过去拥抱他,但眼前办不到,他只要一动,八名汉子可能不待令下便会放出毒蜂,那就真的是同归于尽,他不在乎生死,但还不到最后的时机,他必须忍耐。

“管公子,你不怕白云堡后继无人?”

“这点不劳你邓总管操心。”管寒星连想都不想。

话到这里算是说绝了。

郭光远心念疾转之后,得到的结论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活着就有机会,话是不错,但严格地说,这是怕死者最佳的自我辩解。

“管公子!”邱光远长长吐了口气,“冲着你的面子和老夫对令尊的崇敬,暂时放过司徒明月,老夫撤退。”

八名汉子站在弧形两端的侧头回顾了一眼。

“人撤退,竹筒子留下!”管寒星语调仍是很和缓。

“什么,这……不嫌太过分么?”邱光远鹞眼圆睁,鹰钩鼻子连连霸动,霍地回身面对管寒星,狞态毕露。

管寒星的折扇平伸胸前但没张开,是预备的姿势。

“一点也不过分,谨慎一点总是好的。”

“你以为老夫不会改变主意?”

“本公子不早说过不考虑这一点,随部总管之意。”

邱光远的脸皮子抖动了几下,看样子他想同归于尽。

司徒明月现在已看不到邱光远脸上的表情,但可以判断出对方的心意,他开始担心,不是自己而是管寒星,不管怎么说,要管寒星赔上一命是他所不愿意的。

可怕的沉默,在场双方十一条人命取决于部光远一念之间。不,应该是十三条人命,那边树底下还有贪睡的糟老头和躲着看热闹的尖嗓门汉子,毒蜂出筒,势必乱飞胡窜,见人就螫,虽然隔了几丈远,保不定不碰上几个。

面对要命的“透骨神针”,胡光远始终狠不下心。

管寒星对人性似乎了解得很透彻,看穿了光运的心,他不但神态安详,居然还带着一丝微笑。他的笑是迷人的,尤其对女人,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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