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了司徒明月,司徒明月也不会告诉纪大妞,柳漱玉已经人了土,她是怎么知道的?一时之间,他哑口无言。
金老四也睁大了斗雞眼。纪大妞冷笑了声朝金老四挥手道:“老四,我们走,去办正事要紧。”说完,转身举步,根本就不把管寒星当回事。
金老四耸耸肩,跟着离开。
管寒星窘在当场,等两人走远了才隂隂自语道:“臭娘们,让你去得意吧,总有一天要你跪下来舔我的脚。”
突地,_个女人的声音道:“你办得到么?”
管寒星陡吃一惊,但他很沉得住气,风度不减地徐徐转身,只见两支外的一株柳树下站着一个中年婦人,普通的长相,随便哪里都可以看到的庸俗婦人,毫无出奇之处,当然更不是江湖人物,如果勉强找出一点特征,那便是鬓角簪了朵红绒花,在武林中,这类绝不起眼的人便是最可怕的人,管寒星虽然年轻,但已经是老江湖,他不敢掉以轻心。
婦人前行数步,把距离缩短到一丈左右。
“大娘怎么称呼?”管寒星尽量把声音放得温和。
“不是叫大娘了么,还要什么称呼?”中年婦人冷冰冰地反问。
管寒星摇了摇扇子,展示其潇洒的风度。
“大娘不速而来,对在下有何指教?”
“什么不速而来,我只是凑巧路过。”
“大娘是真人不露相么?”
“我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管寒星笑笑。
“刚才大娘曾经问在下办得到么,必然有其含义?”
“那只是顺口一句话,你说有一天要那位姑娘跪下来舔你的脚,这对女人是种很大的侮辱,我也是女人,当然不忿你这句话,如果换成要你跪下来舔那位姑娘的脚,你心里会有什么感想。”
管寒星又笑笑。
“如果值得的话,在下并不在乎。”
“哈哈哈哈,逍遥公子管寒星真不愧是花间游蜂,香里浪蝶,舔女人脚的事居然也做,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不错,在下是说如果值得,这得看对象。”管寒星神色自若,他的脸一点也不红,此所谓花间高手之中的高手。“大娘是凑巧路过,又凑巧听到在下的自语而顺口问了这样的话,实在很有意思,还有什么顺口的话要说么?”表面听起来口气很婉转,但话中隐约带刺,显然心里已经动了杀机,主要原因在于刚才纪大妞给他受的气憋住无处发泄,他的修养还不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抑制有其极限。
“有!”中年婦人应了。
“请说!”
“如果你不猛省回头,革面洗心,迟早会死在女人手上。”
“这女人指的是大娘你自己么?”
“不是,但也不无可能。”
“在下一向不信邪!”管寒星的脸寒了下来。
“到时候你不信也得信。”
“如果在下说大娘是多话招灾呢?”
“哈哈哈哈,管大少,如果我会招灾,那可是天大的笑话,别倚恃你手里的破扇子,以我看连拿来扇凉都不够格。”
“那在下就替大娘扇扇凉。”边说边大跨一步。
最后一个凉字出口,扇已点出,中途扇面张开,改点为削,在堪堪削到之际,又改削为挑,挑的是下颌。一招三式,快如电闪,写来话长,实际上三式如同一式,仿佛是三栖折扇同时攻出,诡辣玄奥到了毫颠。
中年婦人的身法也妙到了毫颠,下盘稳住不动,上半身一偏一扭,差一寸堪堪避过了一招三式,简直的是神奇。
管寒星毫不迟滞,就上挑之势,扇面“唰!”地张开,从肩背斜斜下切,就像是铡刀旋落,其劲势足可切开一段木头。中年婦人旋开到了测方。
管寒星两击落空,扇面一绕飘起,银芒飞出。9透骨神针,令人丧胆的暗器。
铁骨折扇一共十骨,每骨藏有三枚透骨神针,可以齐发也可以分射,发射时多寡由心,极少人能幸免。j中年婦人亮掌左右一晃。)
场面静止下来,十二支比牛毛略粗的银白钢针吸附在中年婦人的掌心上,一抖,钢针掉地,中年婦人面不改色。
管寒星木住了,对方的功力大大超出他想象之外,江湖上女人中这等高手不多,她是谁?何以毫无印象?
“管寒星,你是存心杀人?”
“……”管寒星无言。
“为了某种原因,我今天放你一马。”
一个很怪的声音倏然传了过来:“本人也放你一马。”腔调不男不女,也听不出是什么年龄,像小孩子捂着嘴说话,同时也判不出距离方位,就只是一个可以使人听得清楚的声音,听口气准是个难惹的人物。
中年婦人站着没动。
“鬼声鬼气,听了就教人讨厌。”
听口气,双方是认识的。
管寒星面部表情也变得很古怪。
“想不到你会来洛阳?”中年婦人像在对空气说话,原地不。
动,姿势不变,两眼望着前面空处,神情自若。
一转眼便是十几个寒暑,想不到还能见到你,听说你看破红尘,青灯木鱼当了尼姑,莫不是难耐寂寞又还俗了?”
“废话,我一点也看不破。”
“那是传言不实了?”
“本来就是空穴来风。”
“洛阳城风云际会,我已经分不出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你是不是跟那些老怪物同路?”
“我走我自己的路。”
“换个地方我们面对面谈谈如何?”
“有什么好谈的?”
“老朋友多年不见,岁月无情,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见见面也是好的。”
“好吧!”中年婦人没理会管寒星,弹身疾掠而去。
管寒星望着中年婦人逝去的方向点头笑笑,他因何而笑只有他自己知道,静立了片刻,他也弹身驰离。
七里河!
河水悠悠,月光下像一条蠕蠕而行的巨龙,岸边的芦苇漫漫铺陈,就仿佛簇拥巨龙的云雾,本来宽阔的大路在巨龙身边显得渺小了,像一条僵了的小蛇。
除了河水轻轻的呜咽,和芦苇的窃窃私语,境地是冷寂的,连月光也给人冰寒的感觉。
二更。
月正中天。
距离河的大路边一箭之地有座小庙,小得可怜,比一般的土地祠大不了多少,匾额上刻的是“河神庙”三个字,没有围墙,没有庙门,就像是把一座小庙的神殿单独拆下来摆在空地上。两株高大的乌柏树左右矗立,枝干交叉连接,正好把河神庙罩在树幕之下,白天遮日头,晚上却挡住了月光,使小庙变得隂森。
一抹月光正好穿过枝隙照着殿门,照见了对坐在门墩上的两个人,一个是鬓揷红花的中年婦人,另一个是六旬左右的乡下老头,手里捏着三尺长一根烟管,吧喀吧嗒地吸着,火星也随之一灭一亮。
“甘十斗,早上我们已经见面谈过,你怎么找了来?”发话g的是中年婦人。]“我得到一个消息要去告诉你。”:“怎么知道我会到七里河来?”
“我不知道的事很少。”
“你分明是在跟踪我,不然……”
“秀仪,没有的事,你知道我生来是个游魂,飘来浮去,所以许多隐秘事常常被我碰上,你的行踪当然也不例外。”
“好,不争这点,你就是有意盯我我也不在乎,现在你说,要告诉我什么消息?”中年婦人的两眼也变成了土老头烟锅上的火星,只是亮着没闪。
“今晚三更,此地要进行一桩大买卖……”
“唔!”中年婦人不由惊奇,也不说别的话。
“你是为了这买卖而来?”
“你以为是么?”
“应该不会错,我知道你的打算。”
“我什么打算?”
“你准备黑吃黑。”语气很肯定。
“哼!那你甘十斗呢?”
“看在老朋友的份上,我特地来给你一个忠告。”
“忠告?哈哈,你想给我什么忠告?”
“放弃,别趟这场浑水。”
“把机会让给你?”中年婦人的声音突然结冰。
“秀仪!”土老头磕去了烟锅灰,好整以暇。“我对别人没做过一件好事,也没说过一句真话,但对你不同,我必须要提醒你,今晚有许多你想不到的人揷脚,但这都不重要,只有一点……”
“什么?”
“你会失望,得到的是一场空。”
“甘十斗!”中年婦人站起身来。“你说的是很动听,可惜人对你了解得太清楚,要是你说了一句良心话,准保月亮会从东边落下去。你一出现,我就已经猜到你的企图,既然你已经说了这些话,不管是不是真,我们以往的交情不假,我许秀仪不能不领你这分情,一句话,照江湖的老规矩,三一三十一,咱们合作,你有一份。”
“照你这么说……你还有一个合伙人?”
“不错!”
“我放弃,而且再劝你一句,听我的话。”
“我也劝你一句,你甘愿放弃是你的事,要我撒手办不到,如果你要是从中捣鬼的话,就会后悔一辈子。”
这女人实在够狠。
土老头也起身,苦苦一笑。
“秀仪,我对天发誓绝不阻碍你的行动,也小做不利于你的事,如果我说的是实话,你后悔时不要怨我。”
“我一辈子不怨人,但有一个原则有仇必报。”
“好,言尽于此,我们不要伤了和气,我走了!”
叫甘十斗的土老头一闪而逝,像一个虚幻的影子突然消失,看不出有任何动作,仿佛现场原本就没这个人。
中年婦人嘻嘻自语道:“鬼永远是鬼,不会忽然变成有人性的东西,他既然揷了手,就必须再作安排,以免临时出岔。”
说完,也弹身离去。
就在两人离去之后不久,一个人影从神龛下钻了出来,伸腰抹脸,连连作深长的呼吸,看来他是憋得太久了。
钻出来的是金老四。“土老头叫甘十斗,怪名宇,他是谁?叫许秀仪的婆娘又是什么门道?看来今晚会大大地热闹。”金老四自言自语,步到门边探了探又缩回殿里。
空气又死寂下来。
约莫过了一刻光景,一条人影悄没声来到庙外。
“老四!”来的是“青竹老人”。
“您老人家来啦!”金老四站到殿门边。
“时辰快到了,我们开始准备。”
“刚才这里来了两个人……”
“他们没发现你?”
“小的躲在神龛下,满头妹网,吃了不少灰。”
“来的是什么人?”
“一个是在城里见过的中年婆娘,另一个是个乡巴佬,他们互相叫名宇,女的叫许秀仪,土老头叫甘十斗,这十斗恰好是一石……"“什么,再说一遍?”“青竹老人”的声音变了调。
金老四吓了一大跳,老人一向说话怪里怪气,但从来没有变过调,这两个名字竟然会让他受惊,太不寻常了。
“许秀仪、甘十斗。”金老四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一遍。
“小子,你知道你碰上的是谁?”声音仍不正常。
“不知道。”
“他们没发觉你小子躲在暗处是你点子高,你碰上了鬼也撞到了怪,女的是‘隂符姹女’,男的是‘鬼中鬼’,你大概听说过?”
“啊!”金老四脱口叫了一声,两腿有些发软,想不到碰上的竟然是江湖上令人闻名丧胆的顶尖邪门人物。
“青竹老人”沉默了片刻幽幽地道:“他两个谈了些什么?”
金老四把听到的说了一遍,然后道:“他两个看起来一点都不起眼,根本就不像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人物,要不是您老人家点明,说什么也……”
“青竹老人”嗯了一声道:“小子,你这一点便差劲了,照你所说的,两个人都不是本来面目,‘隂符姹女’这外号想也知道是何等货色,告诉你,那婆娘的长相绝不雅于‘四绝夫人’,‘鬼中鬼’这外号听来刺耳,实际上也是个美男子,比我这糟老头强多了。”
金老四吐口气道:“他们的年纪……”
“青竹老人”道:“那婆娘不到五十,邪门老小子比她大个五六岁,现在没有时间谈这些,时辰将到,立刻依计行事,不管他们是黑吃黑还是白吃白,我们的主要目的是抓人,只要逮到双方之中任何一个,便可追出司徒明月的下落,我们走。”边说边已起步。
三更。
月已偏西。
距河神庙约莫半里,一辆双套大篷车缓缓驶来,这里是个大河湾,没有渡头,两排木桩伸入河心,中间铺了木板,可以泊渔舟,也可以靠渡船,大路与渡头之间是一块平阳草地,草地中央有一条人踏出来的路,草场之外便是连绵的芦苇叶和杂树。
此际,渡头栈桥上静蕩蕩地泊着一艘乌篷子船。
马车驶到,驾车的头戴竹笠,笠沿压得很低。
“停!”芦苇里传出喝声,很粗豪。
马车勒住。
“驶到河边!”
马车起动,越过草坪到了渡头边。
“下车,到草地中央来!”驾车的跃下车辕,步到草地中央,面向发声方位。这时乃以看出这车把式穿的是皮裘,踏的是快靴,除了头上的竹笠不相称之外,标准的贵胄公子。
“司徒大侠,你很守信!”换成了嬌媚的女人声音。:“不守成么?”声音很沉很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