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
偕诸人入,见一女郎方盥面。群呼曰:是矣。乃环向叩首曰:适有一少年犯姑姑,顷犹僵立不动,诸人今已知罪,乞恕之。
男子在侧,骤睹状,大惊。询得故,咎女郎曰:吾侪异地人道此,何事伤人?
桐园从傍儳言代为请。
女郎哂曰:轻薄儿直须扑杀。幸官人为好言,当释之。
乃翩然出户外,轻掖少年右臂。少年忽出气作嘘声,活矣。
后少年视己右掌,见掌心黑点大如黍。则所触女郎屣履泥痕也。
〔钱基博曰〕我闻在昔,温县有乔三秀者,工拳勇,客游临潼。日晡,遇一垂髫女郎,青纱蒙面,跨一卫。乔颇佻达,疾驰马迎之,将揭其障面。女一足起,乔离鞍仰跌三丈外。以视此女声色不动,文雅如许,大觉彼姝者子,莽伧不侔矣。
○马永贞
马永贞,不知何处人,勇无伦,尝鬻技上海之城隍庙中,大言揭示十二字。曰:脚踏黄河两岸,拳打南北两京。辞颇鄙率,然其人材武可知矣。人亦无敢与为敌者。
当是时,上海互市匪久,然商货阗集,而马路四通,冠盖如云,载驰载驾,颇需马,故贩马者丛萃于其地,其人大率魁桀有气力者。
永贞怙力自多,向索金。不予,又索马。群贩心知力不敌,许之。则又劫之曰:汝曹得无留良焉,而驽应我乎。我必自择之。
群贩不得已,亦许之。
随以手逐扣马额,连称曰未,究不取一马。而马着永贞手者,都内创死,不得鬻。
群贩心恨,无谁何。阴使其党朱三者,投永贞学,颇惴惴恐不获尽传其技。不意永贞绝爱喜三饶于力,谓为可教,悉授之技。
久之,群贩知三力足制永贞,坚邀三必同往戕之。
三自以受永贞教,且相待厚,意不忍。乃微语永贞曰:某日,群贩者期师某所,幸毋往,恐不利于师。
永贞曰:马某足迹历海内几遍,海内魁豪,我涕遗视之,顾怯若辈鼠子者乎!
不听,扬长往所期地,则一乡僻小茶肆也。入,坐甫定,进盥。永贞方欲俯首就盥,群贩乘不意猝出石灰裹掷永贞面。裹裂,灰腾眯永贞目不可开。群贩乃进刃攒刺,永贞目既失明,知不免,张空拳奋舞,所抵击无不立毙者。群贩左右腾挪避永贞拳,永贞寻足声所向,飞右足起蹴之,被群刃下砍截其足为数断,仆地。又跃起,刃齐下,永贞死。
朱三既语永贞不见信,乃佯若随群贩往佐击永贞者已。见永贞目盲,心不胜愤,反兵击群贩。贩怒,诟三卖友,聚刃之。力不胜,亦死。三可谓不负永贞者矣。
永贞既死之三日,有妇人投县自称马永贞妻,击鼓鸣冤。官出讯之。曰:某某杀吾夫者也,吾必复之,幸勿以小妇人杀人论抵也。
语毕,倏窜跃无踪,迅捷如飞鸟云。
〔钱基博曰〕闻永贞之世,上海有比利时人称曰黄髯翁者,亦欧西力人也。尝访永贞城隍庙,与角力。见庙殿前有铁炉一,制绝巨,号称千斤,乃擎绕殿走二匝。而永贞能余一焉。黄髯翁亦为悚然,信大力矣哉。
○堠山农夫
堠山在无锡县东三十里,俗名吼山。其麓有农夫焉,姓钱氏,佚其名,浑名烂橙子,不知何所取义也。
尝有雇戽水于田者,烂橙子应之。其人嘱曰:必以五人。烂橙子诺,尽领五人雇值。
明日,一人至。其人询曰:余人来未?
应曰:行至矣,速具食食我。
其人即出粥食之,器具五人食。烂橙子乃从容徐啖。及半,其人久不见余人来,而食已过半,又询之。
烂橙子且食且答曰:须臾至矣。尽食所具五人者食,而余四人无一至者。其人惊疑,又询之。
烂橙子拍胸应曰:予一人可胜五人,若求水盈汝田足矣。
起,携铁撑二,植戽水处,力按入地者逾尺,中隔丈许,置水车。又取巨毛竹,架铁撑上,手攀而足踏水车戽之。
其邻车戽水者,上有七人,心欺烂橙子一人,猛力齐戽。而烂橙子一人所戽水滚滚常溢于邻车者倍,莫能难也。
烂橙子耕田数十亩而抗不纳赋,官饬吏系追,舟下乡,辄被殴辱。且诟曰:吾力耕自食,何与汝辈事?
吏无如何,知不可力缚,乃好言慰之曰:官征比甚严,傥追不获,必笞吾辈臀。若好男子何所畏,肯一面官自言乎?
烂橙子曰:可。泊舟石埭桥待予,俟取被装来随汝去。
石埭桥者,堠山南五里许之一桥也。归家取场圃石碌碡,袱裹若被装状,重数佰斤,肩负立桥上。伺吏船过,下掷船首曰:且将被装去,予行即至矣。
船首轰然震裂,舟几覆。吏知其下船,必无善状。舍之去,白官。饬丁壮十数人,下乡协捕。
烂橙子即挺身登船,中途谓诸人曰:若等肯容某中舱一卧乎?
诸人许之。起,伛偻下舱横卧。足纔抵船舷,船已底裂。水入,沈于河,死者二人。
官大怒,调营兵捕之。烂橙子遁入太湖,潜水七昼夜不死,惟苦气促不得舒,折芦管口衔出水上呼吸。会渔舟过,见水泡沸沸,游漾水面,以为鱼也。持渔叉力刺,中其首,遂死。
〔钱基博曰〕此光绪十一年事。吾又闻无锡新安乡有农者,生与烂橙子同时,其为人伟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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