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忠集 - 卷一○○·奏议卷四

作者: 宋-周必大4,418】字 目 录

人尽有甲马,日行一二百里,马力困之则弃,别夺民间生马乘骑,窃料官兵必难追逐。纵使追兵能及,生灵已受其殃。此度贼虽能平,后患岂可不虑?以今四方盗起,所在各要堤防,则臣前所言御贼四事之中,州县置兵,最为急务。伏望陛下悯此生民见受屠戮之苦,不听迂儒迟缓误事之言。其州县置兵事件,富弼已有起请,伏乞决于宸意,速与施行。取进止。

再论置兵御贼札子〈庆历三年〉臣近为张海等贼势猖狂,曾上言御贼四事,内一件州县置兵为备,风闻朝议已依富弼起请施行。其余三事:一乞选捕盗官,二乞定赏罚新法,三乞按察老病贪赃之官,此三事至今未闻拟议。臣伏见去年朝廷于诸道州府,招宣毅兵士及添置乡兵、弓手,当时搔扰次第不小,本要为州县御贼之备。及一旦王伦、张海等相继而起,京东、淮南、江南、陕西、京西五六路,二三十州军,数千里内杀人放火,肆意横行,入州入县,如入无人之境。则去年所置宣毅兵、乡兵、弓手等,尽皆何在?无一处州县得力者,盖由官吏不得其人,赏罚无法,而所置宣毅、乡兵、弓手皆不堪使用,所以张皇搔扰,空有为备之名,而无为备之用。今朝廷虽依富弼起请,令州郡置兵,若不先择官吏,严立法令,则依前置得不堪使用之兵,空有其名,终不济事。故臣谓必欲州郡置得精兵,则须采臣所陈三事,一一施行,方可集事。

其州县官吏误事,臣请试言京西一两处,则其他可知。郢州知州王昌运老病,腰脚行动不得,每日令二人扶出坐衙,三年之内,州政大坏。临替,得一比部员外郎刘依交代。其刘依亦是七十余岁,昏昧不堪,昨在滑州寄居,臣为通判,三四度来看臣,每度问臣云:“中书有一个王参政,名甚?”如此不知人事,陛下试思如此等人,能为国家置兵御贼乎?今汝州知州鲍亚之,是三司以不才柬退者,邓州知州朱文郁,是转运使中不材选退者,二人老懦不才。如此等人,能为国家置兵御贼乎?陛下欲知全盛之世盗贼便敢如此者,盖为处处官吏非人。故臣前后累言乞按察冗滥之官者,盖为恐有此事也。两府之议,不肯于无事之时先为御备,直待打破一州,方议换知州,打破一县,方议换县令。其余未经打破州县,一任老病贪缪之官坏之,臣谓是大臣不肯以身当怨之过也。今天下生民获安乐,则皆须上感陛下圣德。若其父子杀戮,离散不安,则亦必归怨陛下。今大臣不肯澄汰,盖避百十人官吏怨其身,宁使百万苍生涂炭而怨国家。今盗贼一年多如一年,一火强如一火,天下祸患,岂可不忧!伏望圣明特出睿断,如必行州郡置兵之法,则先须慎择官吏,免致虚为搔扰,反更害民。臣前后三次乞按官吏,况国家自来每有灾伤路分,累曾遣使安抚,岂于今日视民如此涂炭,顿以遣使为难?愿陛下力主而行之,则天下幸甚。取进止。论盗贼事宜札子〈庆历三年〉

臣近因军贼王伦等事,累有论奏。为见天下空虚,全无武备,指陈后汉、隋、唐亡国之鉴,皆因兵革先兴而盗贼继起,不能扑灭,遂至横流。又见国家纲纪隳颓,法令宽弛,赏罚不立,善恶不分,体弱势危,可忧可惧。欲乞朝廷讲求御盗之术,峻行责下之法。兼闻缙绅之内忧国者多,日有封章,皆论贼事。臣但谓朝廷见已形之患,闻众多之言,必动于心,略知恐惧。及闻枢密院戒励进奏官不使外人知事,方认两府厌苦献言之人。又见自和州奏破王伦之后,更不讲求御贼之策,又认上下已有偷安之意。殊不知前贼虽灭,后贼更多。今建昌军一火四百人,桂阳监一火七十人,草贼一火百人,其余池州、解州、邓州、南京等处,各有强贼不少,皆建旗鸣鼓,白日入城。官吏逢迎,饮食宴乐。其敢如此者,盖为朝廷无赏罚,都不足畏;盗贼有生杀,时下须从。臣恐上下因循,日过一日,国家政令转弱,盗贼威势转强,使畏贼者多,向国者少,天下之势,从兹去矣。臣窃闻京西提点刑狱张师锡,为部内使臣与贼同坐吃酒,及巡检、县尉不肯用心,曾有论奏,其言甚切。臣旧识师锡,其人恬静长者,迟缓优柔,不肯生事,今尚有此奏,则臣谓天下无贤愚皆为国家忧之,独不忧者,朝廷尔。

嗟夫!古之智士,能虑未形之机。今之谋臣,不识已形之祸,以患为乐,以危为安。见盗贼虽多而时有败者,遂生玩寇之意;见言事者众而听之已熟,遂有忽人之心。臣近曾求对便殿,伏蒙陛下语及贼事,忧形于色。及退见宰辅,闲暇从容。天下之事,深可忧矣!今建昌、桂阳贼数不少,想其为害,忧甚王伦,在于远处,更合留意。今自京发兵,则道远不及;外处就拨,则处处无兵。欲乞严敕大臣,鉴此已成难救之患,速讲定御盗之法,颁行天下,使四方渐为备御,及早擘画,剪扑诸处见在贼数。自有贼以来,群臣上言者,皆为自来宽法,致得不肯用心捉贼,皆乞峻行法令。近见池州官吏各只罚铜五斤,乃知言者皆不蒙听纳。臣谓大臣为国计者,宁厌忠言之多,不厌盗贼之多,乃如此行事尔!臣前后上言贼事文字不少,仍乞类聚,择其长者,计定法制。陛下欲知大臣不肯峻国法以绳官吏,盖由陛下不以威刑责大臣。此乃社稷安危所系,陛下之事也,伏望留意而行之。取进止。

论学士不可令中书差除札子〈庆历三年〉

臣近见翰林学士苏绅、叶清臣等相继解职。风闻侍从之臣内有奸险小人,颇急经营,争先进用,至有喧忿之语传闻中外者,既亏廉让之风,又损朝廷之体。臣伏思翰林之职,重于唐世,乃是天子亲信,朝夕谋议内助之臣,当时号为内相。故其进用,尤极精选,只用材识,不限资品,往往自州县官而拜者。国朝近岁于此一职,颇非其人,既见其材识愚下,不足以备访问,人主因之薄其待遇,迹渐疏外,同于冗官,遂容小人,得以滥进。臣思其弊,盖由不合令中书依资差除。且学士之职,本要内助天子,讲论外朝阙失。今若却令中书除人致于内,则是恩出中书之人,虽在天子左右,与无同也。伏乞自今后翰林学士不必足员,用人不限资品,但择有才望正人堪充者,出自上意擢用,以杜小人争进之端,而天子左右更无奸邪之人,庶清侍臣之列。取进止。

论吕夷简札子〈庆历三年〉

臣昨日伏睹外廷宣制,吕夷简守太尉致仕。以夷简为陛下宰相,而致四夷外侵,百姓内困,贤愚失序,纲纪大隳,二十四年间坏了天下。人臣大富贵,夷简享之而去;天下大忧患,留与陛下当之。夷简罪恶满盈,事迹彰著,然而偶不败亡者,盖其在位之日专夺国权,胁制中外,人皆畏之,莫敢指レ。及其疾病,天下共喜奸邪难去之人且得已为天废。又见陛下自夷简去后,进用贤才,忧勤庶政,圣明之德日新又新,故识者皆谓但得大奸已废,不害陛下圣政,则更不复言。所以使夷简平生罪恶,偶不发扬,上赖陛下始终保全,未污斧?。是陛下不负夷简,夷简上负朝廷。今虽陛下推广仁恩,厚其礼数,然臣料夷简必不敢当,理须陈让。臣乞因其来让,便与寝罢,别检自来宰相致仕祖宗旧例,与一合受官名。然臣犹恐夷简不识廉耻,便受国家过分之恩,仍虑更乞子弟恩泽。缘夷简子弟,因父侥幸,恩典已极。今边鄙多事,外面臣寮辛苦者未尝非次转官,岂可使奸邪巨蠹之家,贪赃愚呆子弟,不住加恩?窃恐朝廷贻滥赏之讥,未弭物论。其子弟,伏乞更不议恩典。取进止。

论吕夷简仆人受官札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国家每出诏令,常患官吏不能遵行,不知患在朝廷自先坏法,朝廷不能自信,则谁肯信而行之?然多因小人侥幸而不加抑绝,所与之恩虽少,所损之体则多。臣闻去年十月中,曾有臣寮上言,乞今后大臣厮仆不得奏荐班行。敕旨颁下才三四月,已却用吕夷简仆人袁宗等二人为奉职。夷简身为大臣,坏乱陛下朝政多矣,苟有利于其私,虽败天下事尚无所顾,况肯为陛下惜法?但朝廷自宜如何?今一法才出,而为大臣先坏之,则其次臣寮仆人岂可不与?不与,则是行法有二;与之,则近降敕旨,今后又废。有司为陛下守法者,不思国体,但徇人情。或云二仆得旨与官,在降敕前。奈何授官在降敕后?凡出命令,本为厘革前弊,法家以后敕冲前敕。今袁宗等虽曾得旨,而未受命之间,已该新制,自合厘革。夷简不能止绝而恣其侥求,朝廷又不举行近敕而自隳典法,今后诏令,何以遵行?其袁宗等,伏乞特追奉职之命,别与一军将之类闲慢名目,足示优恩,不可为无功之臣私宠仆奴而乱国法。取进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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