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未易臻此。按《唐书》言褚无量尝请以当时所藏奇书名画命宰相以下跋尾,而玄宗不许。此乃有宋?等列名于后,又颇多讹缪,岂后人妄增加之也?然要为可玩,何必穷较其真伪。今流俗所传钟、王遗迹多不同,然时时各有所得,故虽小小转写失真,不害为佳物。由是悉取前后所得诸家法帖,分入《集录》,盖以资博览云。
小字法帖一
右小字法帖者。近时有尚书郎潘师旦者,以官法帖私自摹刻于家,为别本以行于世。余因分以为类,散入《集录》诸帙,而程邈、卫夫人、钟繇、王е、宋儋,皆以小字为一类于此。余尝辨钟繇《贺捷表》为非真,而此帖字画笔法皆不同。传摹不能不失本体,以此真伪尤为难辨也。治平元年七月三十日书。小字法帖二近时有尚书郎潘师旦者,窃取官法帖中数十帖,别自刻石以遗人。而传写字多转失,然亦时有可佳者。因又择其可录者,分为十余卷,以入集目,聊为一时之玩尔。其小字尤精,故录于此。
十八家法帖
右世传十八帖者,实二十五帖,盖书者十八家尔。而流俗又自有羲之十八帖,然皆出于官法帖也。太宗皇帝时,尝遣使者天下购募前贤真迹,集以为法帖十卷,镂板而藏之。每有大臣进登二府者,则赐以一本,其后不赐。或传板本在御书院,往时禁中火灾,板被焚,遂不复赐。或云板今在,但不赐尔。故人间尤以官法帖为难得,此十八家者盖官法帖之尤精者也。余得自薛公期,云是家藏旧本,颇真。今世人所有,皆转相传摹者也。
杂法帖六向于薛十三处得法帖一部,阙其第一,久而始获。
△一南朝诸帝笔法虽不同,大率意思不远,眇然都不复有豪气,但清婉若可佳耳。
△二学书不必惫精疲神于笔砚,多阅古人遗迹,求其用意,所得宜多。
△三
羲、献世以书自名,而笔法相去远甚。父子之间不同如此,然皆有足喜也。△四吾有《集古录》一千卷,晚又得此法帖,归老之计足矣。寓心于此,其乐可涯。嘉祐壬寅大雩摄事致斋闲题。
△五
古今事异,一时人语亦多不同,传模之际,又多转失,时有难识处,惟当以意求之尔。嘉祐七年大飨明堂,致斋于中书东阁偶题。
△六
老年病目,不能读书,又艰于执笔。惟此与《集古录》可以把玩,而不欲屡阅者,留为归颍销日之乐也。盖物维不足,然后其乐无穷,使其力至于劳,则有时而厌尔。然内乐犹有待于外物,则退之所谓“著山林与著城郭何异”,宜为有道者所笑也。熙宁辛亥清心堂书。
景福遗文
余在夷陵时得之民家,见当时县有驱使、官衙、直典,然云“米不”者,莫详其语。嘉祐七年五月二十六日。
浮槎寺八记诗
右《浮槎寺八记诗》者,自云雁门释僧皎字广明作。诗虽非工,而所载事迹皆图经所无,可以资博览。浮槎山在今庐州慎县,其上有泉,其味与无锡惠山水相上下。而鸿渐《茶经》及张又新等《水记》皆不载。嘉祐中,李留后端愿守庐州,以其水遗余,因为之记其事。余甚爱山泉,而浮槎水特佳,颇怪前世遗而不录。及得僧皎记浮槎八事亦无之,乃知物之晦显有时也。治平元年七月三十日书。
福州永泰县无名篆
右在福州永泰县观音院后山上,世俗多传以为仙篆。太常博士黄孝立,闽人也,尝为余言:“其山无名,上多顽石,无复镌刻之迹,如人以手指画泥而成文。文随圆石之形环布之,如车轮循环,莫知其首尾。”又言:“孝立尝至广州,见南蕃人以夷法事天,日夕焚香,拜金书字,号为天篆者,正类此,然不能晓也。”今人亦有以道家之言译之者,曰“勤道守三一,中有不死术”,亦莫知其是非也。
谢仙火
右“谢仙火”字,在今岳州华容县废玉真宫柱上,倒书而刻之,不知何人书也。传云大中祥符中,玉真宫为天火所焚,惟留一柱,有此字,好事者遂模于石。庆历中,衡山女子号何仙姑者,能绝粒轻身,人皆以为仙也。有以此字问之者,辄曰:“谢仙者,雷部中鬼也。夫妇皆长三尺,其色如玉,掌行火于世间。”后有闻其说者,于道藏中检之,云实有谢仙名字,主行火,而余说则无之。由是益以仙姑为真仙矣。近见衡州奏云:仙姑死矣,都无神异。客有自衡来者,云仙姑晚年羸瘦,面皮皱黑,第一衰媪也。向时苏州有一丐者卧道中,相传云是得仙者也。自天圣中,余已闻之,后二十余年尚在。其人姓沈,举世皆传为“沈卧仙”,云卧而饮食不漏。州县吏屡使人监守,或潜伺察之,皆实卧而不起,亦不漏,遂相传以为神。既而亦以病死。虽素信惑其事,喜为之称说者,亦不云死时有异也。斯二人者,皆今世人以为仙者如此,故并载之。治平元年上元日书。
周伯著碑
右《周伯著碑》者,在今宿州,出于近岁。盖官部春夫开汴渠,于泥沙中掘得之。其文字古怪,而摩灭无首尾,了不可读。伯著不知为何人?其仅可见者云“渤海君玄孙,季景长子也”。其事迹不可考,文辞莫晓,而字画不工,徒以其古怪而录之。此诚好古之弊也。治平元年七月三十日书。
裴夫人志〈天宝四年〉
右《裴夫人志》,辞翰潇洒,固多情思,惜乎不见其名氏。石在长安之万年。《矮槐文》亦佳,在亳州法相寺。二者皆后得,故续附于此。熙宁二年六月二十有八日,青州山斋书。
五代时人署字
右五代时帝王将相等署字,合一卷。前人遗迹往往因人家告身、庄宅券契,故后世传之犹在。此署字,乃北京人家好事者,类而摹传之尔。杨凝式题名〈李西台诗附〉
右杨凝式题名,并李西台诗附。自唐亡道丧,四海困于兵戎。及圣宋兴,天下复归于治,盖百有五十余年。而五代之际有杨少师,建隆以后称李西台,二人者笔法不同,而书名皆为一时之绝,故并录于此。
徐铉双溪院记
右《双溪院记》,徐铉书。铉与其弟锴皆能八分、小篆,而笔法颇少力,其在江南皆以文翰知名,号“二徐”,为学者所宗。盖五代干戈之乱,儒学道丧,而二君能自奋然为当时名臣。而中国既苦于兵,四方僭伪割裂,皆褊迫扰攘不暇,独江南粗有文物,而二君者优游其间。及宋兴,违命侯来朝,二徐得为王臣,中朝人士皆倾慕其风采。盖亦有以过人者,故特录其书尔。若小篆,则与铉同时有王文秉者,其笔甚精劲,然其人无足称也。治平元年上元日书。
王文秉小篆千字文
右小篆《千字文》者,江南人王文秉书。其后题云“大唐庚申岁”者,建隆元年也。伪唐李煜自周师取淮南,画江为界以称臣,遂削去年号,奉周正朔。然世宗特许其称帝,故文秉犹称唐,而不书年号,直云“庚申岁”也。文秉在江南,篆书远过徐铉,而铉以文学名重当时,文秉人罕知者,学者皆云铉笔虽未工而有字学,一点一画皆有法也。文秉所书,独余《集录》屡得之,此本得于太学杨南仲。《紫阳石磬铭》者,张献撰,亦文秉书也。
王文秉紫阳石磬铭
右《紫阳石磬铭》。余独录于此而不附他书者,文秉之书罕见于今也。小篆自李阳冰后未见工者,文秉江南人,其字画之精远过徐铉,而中朝之士不知文秉,但称徐常侍者,铉以文章有重名于当时故也。“岁在辛酉”,晋天福六年,李?之升元五年也。五代干戈之际,士之艺有至于斯者,太平之世,学者可不勉哉!郭忠恕小字说文字源
右小字《说文字源》,郭忠恕书。忠恕者,五代汉、周之际,为湘阴公从事。及事皇朝,其事见《实录》。颇奇怪世人但知其小篆,而不知其楷法尤精。然其楷字亦不见刻石者,盖惟有此耳,故尤可惜也。五代干戈之际,学校废,是谓君子道消之时,然犹有如忠恕者。国家为国百年,天下无事,儒学盛矣,独于字书忽废,几于中绝。今求如忠恕小楷不可得也,故余每与君谟叹息于此也。石在徐州。嘉祐八年十二月二十日书。
郭忠恕书阴符经
右《阴符经》,郭忠恕书。篆法自唐李阳冰后,未有臻于斯者。近时颇有学者,曾未得其仿佛也。《实录》言忠恕死时其怪,岂亦异人乎?其楷书尤精也。嘉祐六年九月十五日,宴后歇泊假闲览,因题。太清石阙题名
余自至亳,始得悉阅太清之碑,其佳者皆已入余《集古录》矣,乃知余之《集录》,所得多矣。惟两石阙题名未有,今续录于此,熙宁元年二月十九日书。太清东阙题名熙宁元年二月十八日,余率僚属谒太清诸殿。裴回两阙之下,周视八桧之异,窥九井禹步之奇,酌其水以烹茶而归。十九日书。
录目记〈欧阳?〉
〈此篇原本无,据他本补〉
《集古录》既成之八年,家君命?曰:“吾集录前世埋没阙落之文,独取世人无用之物而藏之者,岂徒出于嗜好之僻,而以为耳目之玩哉?其为所得亦已多矣,故尝序其说而刻之。又跋于诸卷之尾者,二百九十六篇,序所谓可与史传正其阙缪者,已粗备矣。若撮其大要,别为目录,则吾未暇,然不可以阙而不备也”。?退而悉发千卷之藏而考之曰:呜呼!可谓详矣。盖自文、武以来迄于五代,盛衰得失,贤臣义士、奸雄贼乱之事,可以动人耳目者,至于释氏、道家之言,莫不皆有。然分散零落数千百年而后聚于此,则亦可谓难矣。其聚之既难,则其久也,又遂将散而无传,宜公之惜乎此也。于是各取其书撰之人,事迹之始终,所立之时世,而著之为一十卷,以附于跋尾之后。夫事必简而不烦,然后能传于久远。今此千卷之书者,刻之金石,托之山崖,未尝不为无穷之计也。然必待集录而后著者,岂非以其繁而难于尽传哉。故著其大略而不道其详者,公之志也。熙宁二年二月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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