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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情要向三原先生交代。我同安田先生的接触并不多,你既然千里迢迢从东京专为此事而来,我就应该把所注意到的事情都提供出来。不过,这只供参考,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重要意义。”
“知道了,是什么事情呢?”三原望着河西。
“说起来,安田先生来找我,说是有重要事情磋商,而且,他打来的电报也是这样措词的,可是,我们会了面,他并没有什么重要事情要谈。”
“哦,是真的吗?”三原立刻反问,喉咙间都似乎出了异声。
“真的。而且,安田先生第三天到敝公司来,谈的也是无关紧要的事。当时,我心里就觉得,这事情可有点奇怪。”
三原突然感到,眼前的石壁已经出现了龟裂现象。心砰砰地跳着。他在表面上还装作若无其事,用着极为平静的言词向河西追问,河西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安田辰郎并没有重要的事,他为什么要河西到车站迎接呢?
——一定是安田希望有个目击者来证明他在一月二十一日乘“球藻号”列车到达札幌,河西于是被选中了。
一定是如此。理由也不外乎如此。他故意在东京车站上安排出一个四分钟的目击者,在这里也同样运用了这一手。这些安排都是一脉相承,前后呼应的。
那么,如果是故意安排的,安田的所作所为,一定是和搭乘“球藻号”列车到达札幌的事实完全相反。换句话说,是不是他并没有搭乘这列火车呢?
三原想到这里,自觉发现了重大关键,双目闪出了光辉。
“河西先生。你同安田先生会面的地方是候车室?”
“对的。”河西自从说话走嘴之后,每听到一句问话,便马上为之不安。
“并没有到月台接车?”
“对的。因为电报说明要在候车室见面,”
“那么,”三原突生此问,“你并没有看到安田先生从火车上走下来?”
“并没有看到,不过——”
不过,从东京来的安田辰郎在那一时刻到了车站候车室,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当然是从那列火车上走下来的了——河西的表情表示了这一看法。
三原离开双叶商社,临走的时候,注怎样向河西告辞都忘记了。他在从未到过的札幌街头到处乱走。宽宽的街道上,白桦树排成一条直线,高耸入云。他的目光对这些树木却是似见未见,一边加紧思考,一边踟躇街头。
安田是在说谎。他装作搭乘“球藻号”列车到站的样子,用电报叫河西就在那一时刻,到札幌车站的候车室和他见面。这样一来,就成为“在车站迎接”。札幌警署奉命调查后的回电就是这样说的。“在车站迎接会面”,在任何人看来,都是迎接刚下火车的人。安田正是利用了这一错觉。
“小雪饭庄”的两名女招待在东京车站上被安排成目击者。北海道的河西也是一样。
——好。定要把安田的画皮揭开。
三原掏出笔记簿翻查,安田对他的解说是这样的:
二十日乘“十和田号”快车离开东京上野车站,二十一日早晨到青森。乘九时五十分青函渡轮,十四时二十分到函馆。乘“球藻号”快车离函馆,二十时三十四分到札幌。
三原端望着这份时间表,突然之间,长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始终想不到这件事?
青函渡轮上不是每个人都要填写旅客表吗?把表一调查,安田的说法岂不就要崩溃。
他如果搭乘了渡轮,就必须在旅客表上留下姓名。
三
三原的心砰砰跳着,又立刻不安起来。
一月二十一日已经过了整一个月。渡轮旅客表还能够保存住吗?如果已经抛弃,一切线索便都完了。
应该先到车站去打听。他转眼之间就来到札幌车站。
进入铁路警宫室,三原说明了身份,询问旅客表的保存期限。
“青函渡轮的旅客表嘛,”室内的中年警官摸着脸说道,“保存期限六个月。”
六个月。那就足有把握了。三原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是不是一定要到青森车站去查呢?”
“是查从青森乘船的旅客吗?”
“对的。”
“那就无须乎到青森去了。函馆车站也保存着一份。”
三原听了大惑不解,警官解释道:
“渡轮旅客表共分甲乙两份,写明旅客姓名住址。车站上将表撕开,甲方由发船站保存,乙方交给船长,转交前站。所以,函馆车站也有一份。”
“噢,是这样的,三原明白了。他记起自己也曾填写过甲乙双份。
“想查哪一天的呢?”警官问他。
“一月二十一日。就是十四时二十分到函馆的渡轮。”
“那是第十七次船。你如果去查,我就先打个电话给函馆,让他们把那次船的旅客表准备出来。”
“那就太方便了,拜托,拜托。”
三原说明,今天晚上就搭夜车前去,明天晨早可到函馆车站,说完就离开警官室。
夜车是二十二点开车,还有八小时的时间。他全心全意地希望立刻就能查到旅客表,所以对于八小时的等车时间和八小时的旅途这十六个钟头,并没有恶感。
三原对于等车的八小时,简直无法处理,只好在札幌市内闲步。可是,心情过于紧张,什么也不能入目。
好容易才等到黄昏。焦燥不安和睡眠打发过十六小时,时间过得真是缓慢得令人难耐啊!
六点钟刚过,火车来到函馆车站。寒风扑面。
离着办公时间还有两小时,三原好容易才捱到开门。
办事员是个年青人,听到三原述明来意,便说:
“昨天接到电话联络,已经准备好了。这就是二十一日第十七次船的旅客表。”
“头等和二等是分开的,你要哪一等的?”办事员问他。
“我看先查头等,说不定也要查二等。”三原答道。二等的旅客表很多,一张一张看,要花费许多时间。
“头等只有这么多。”看样子连三十张都不到。
三原掀开纸角,详细查看。心里一边打鼓,一边像唱歌一样念看,千万不要有安田辰郎的名字出现。也就是看到第十二三张,啊呀,他发现了一个熟姓名。
“石田芳男官吏五十岁东京都——”
石田芳男乃是××部的××司司长,三原早就知道了。不仅知道,而且是了指指掌。侦查二课倾全力调查的贪污事件,就是围绕着这位司长来进行的。
——石田司长也坐这班船来北海道了吗?
一种不妙的预兆在心头上涌现了。
三原小心翼翼向下检查。又翻过了五张表格,他出乎意外地几乎叫出声来。
有了!
“安田辰郎机器商四十二岁东京都——”
他的目光停滞在表格上。简直不能相信。这是绝不应该如此的事。然而,这一名字竟然是活生生地摆在他的眼前。
三原也不示弱。他从公事皮包中取出了在丸物旅馆收得的上有安田签名的旅客簿,摆在旁边。两份文件的笔迹,好像是向三原嘲笑一样,完完全全相同。
安田辰郎真是搭乘这班船了!
三原自己也觉得面色立时转成苍白。
既然乘船的事实得到证明,乘“球藻号”快车的事实当然也就获得证实。安田辰郎的供词,真是没有一句假话啊。眼前的石壁已经龟裂的想法,看来是幻想了。在这一现实面前,三原自觉已是彻头彻尾失败。他任凭旅客表摊开在那里,低着头,半天不能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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