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九十七 程子之书三

作者: 黎靖德12,703】字 目 录

下。''霹雳震死,是恶气相击搏。'凡此数条者,果皆有此理否?"曰:"此皆一时谈论所及,学者记录如此。要之,天地阴阳变化之机,日月星辰运行之度,各有成说,而未可以立谈判也。明道诗有'思入风云变态中'之语。前辈穷理,何事不极其至?今所疑数条,其间必自有说。且'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圣人垂训如此,则霹雳震死等事,理之所有,不可以为无也。"以下天地性理。

"伊川云:'测景以三万里为准,若有穷然。有至一边已及一万五千里者,而天地之运盖如初也。'此言盖误。所谓'升降一万五千里中'者,谓冬夏日行南陆北陆之间,相去一万五千里耳,非谓周天只三万里。"

程氏遗书一段说日月处,诸本皆云:"不如三焦说周回而行。"不晓其义。后见一本云:"不如旧说周回而行。"乃传写之误。

"十五卷:'必有无种之人,生於海岛。'十八卷:'太古之时,人有牛首蛇身。''金山得龙卵,龙涌水入寺,取卵而去。''涪州见村民化虎。'此数条,皆记录者之诞。"曰:"以太极之旨而论气化之事,则厥初生民,何种之有?此言海岛无人之处,必有无种之人,不足多怪也。龙亦是天地间所有之物,有此物则有此理,取卵而去,容或有之。村民化虎,其说可疑。或恐此人气恶如虎,它有所感召,未足深较也。"

问:"遗书中有数段,皆云人与物共有此理,只是气昏推不得,此莫只是大纲言其本同出?若论其得此理,莫已不同?"曰:"同。"曰:"既同,则所以分人物之性者,却是於通塞上别。如人虽气禀异而终可同,物则终不可同。然则谓之理同则可,谓之性同则不可。"曰:"固然。但随其光明发见处可见,如蝼蚁君臣之类。但其禀形既别,则无复与人通之理。如狝猴形与人略似,则便有能解;野狐能人立,故能为怪;如猪则极昏。如草木之类,荔枝牡丹乃发出许多精英,此最难晓。"

伊川说海沤一段,与横渠水冰说不争多。

问:"程子说性一条云:'学者须要识得仁体。若知见得,便须立诚敬以存之。'是如何?"曰:"公看此段要紧是那句?"曰:"是'诚敬'二字上。"曰:"便是公不会看文字。它说要识仁,要知见得,方说到诚敬。末云:'吾之心,即天地之心;吾之理,即万物之理;一日之运,即一岁之运。'这几句说得甚好。人也会解得,只是未必实见得。向编近思录,欲收此段,伯恭以为怕人晓不得,错认了。程先生又说:'性即理也',更说得亲切。"曰:"佛氏所以得罪於圣人,止缘它只知有一身,而不知有天地万物。"曰:"如今人又忒煞不就自身己理会。"又问:"'性即理',何如?"曰:"物物皆有性,便皆有其理。"曰:"枯槁之物,亦有理乎?"曰:"不论枯槁,它本来都有道理。"因指案上花瓶云:"花瓶便有花瓶底道理,书灯便有书灯底道理。水之润下,火之炎上,金之从革,木之曲直,土之稼穑,一一都有性,都有理。人若用之,又著顺它理,始得。若把金来削做木用,把木来镕做金用,便无此理。"曰:"'西铭之意,与物同体',体莫是仁否?"曰:"固是如此。然怎生见得意思是如此?与物同体固是仁,只便把与物同体做仁不得。恁地,只说得个仁之躯壳。须实见得,方说得亲切。如一碗灯,初不识之;只见人说如何是灯光,只恁地抟摸,只是不亲切。只是便把光做灯,不得。"

明道言"学者须先识仁"一段,说话极好。只是说得太广,学者难入。

问:"一段说性命,下却云'见於事业之谓理'。'理'字不甚切。"曰:"意谓理有善有恶,但不甚安。"良久,又曰:"上两句正是'天命之谓性',下一句是'率性之谓道'。中庸是就天性上言,此是就事物上言,亦无害。"

吕与叔谓养气可以为养心之助。程先生以为不然,养心只是养心,又何必助?如为孝只是为孝,又何必以一事助之?某看得来,又不止此。盖才养气,则其心便在气上了,此所以为不可也。

吕与叔言养气可以为养心之助,程先生大以为不然。某初亦疑之,近春来方信。心死在养气上,气虽得其养,却不是养心了。

问:"吕与叔有养气之说,伊川有数处皆不予之。养气莫亦不妨?只是认此为道,却不是。"曰:"然。"又问:"一处说及平日思虑,如何?"曰:"此处正是微涉於道,故正之。"

"遗书论命处,注云:'圣人非不知命,然於人事不得不尽。'如何?"曰:"人固有命,可是不可不'顺受其正',如'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是。若谓其有命,却去岩墙之下立,万一倒覆压处,却是专言命不得。人事尽处便是命。"去伪。

问:"'观鸡雏,此可观仁',何也?"曰:"凡物皆可观,此偶见鸡雏而言耳。"小小之物,生理悉具。

仲思问:"遗书云,看鸡雏可以观仁,如何?"曰:"既通道理后,这般个久久自知之。记曰:'善问者如攻坚木,先其易者,后其难者。'所以游先生问'阴阳不测之谓神',而程子问之曰:'公是拣难底问?是疑后问?'故昨日与公说,读书,须看一句后,又看一句;读一章后,又读一章。格物,须格一物后,又格一物。见这个物事道理既多,则难者道理自然识得。"

问:"遗书谓切脉可以体仁,莫是心诚求之之意否?"曰:"还是切脉底是仁?那脉是仁?"曰:"切脉是仁。"曰:"若如此,则当切脉时,又用著个意思去体仁。"复问蜚卿曰:"仲思所说如何?"曰:"以伯羽观之,恐是观鸡雏之意。"曰:"如何?"曰:"鸡雏便是仁也。"曰:"切脉体仁又如何?"曰:"脉是那血气周流,切脉则便可以见仁。"曰:"然。恐只是恁地。脉理贯通乎一身,仁之理亦是恁地。"又问:"鸡雏如何是仁?"道夫曰:"先生尝谓初与嫩底便是。"曰:"如此看,较分明。盖当是时饮啄自如,未有所谓争斗侵陵之患者,只此便是仁也。"

致道问:"'仁则一,不仁则二',如何?"曰:"仁则公,公则通,天下只是一个道理。不仁则是私意,故变诈百出而不一也。"

问:"和靖语录中有两段言仁:一云:'某谓仁者公而已。伊川曰:"何谓也?"曰:"能好人,能恶人。"伊川曰:"善涵养。"'又云:'某以仁,惟公可尽之。'伊川曰:'思而至此,学者所难及也。天心所以至仁者,惟公耳。人能至公,便是仁。'"先生曰:"'人能至公,便是仁',此句未安。然和靖言仁,所见如此。"问:"伊川何不以一二语告之?"曰:"未知其如何。"

伊川言:"一心之谓诚,尽心之谓忠。"某看忠有些子是诚之用。"如恶恶臭,如好好色。"十分真实,恁地便是诚;若有八九分恁地,有一分不恁地,便是夹杂些虚伪在内,便是不诚。忠,便是尽心,尽心亦是恁地,便有些子是诚之用。

"一心之谓诚,尽己之谓忠。"诚是实理自然如此,此处却不曾带那动,只恁地平放在这里。忠却是处事待物见得,却是向外说来。

"尽心之谓忠,一心之谓诚,存於中之谓孚,见诸事之谓信。"问"中孚"之义,先生引伊川。盖"孚"字从"爪",从"子",取鸟抱卵之义。言人心之所存者,实有是物也。

问:"诚然后能敬。未知诚,须敬然后诚。'敬小诚大',如何说?"曰:"必存此实理方能敬。只是此一'敬'字,圣人与学者深浅自异。"

问:"程子曰'天下善恶皆天理',何也?"曰:"恻隐是善,於不当恻隐处恻隐即是恶;刚断是善,於不当刚断处刚断即是恶。虽是恶,然原头若无这物事,却如何做得?本皆天理,只是被人欲反了,故用之不善而为恶耳。"

问:"'善恶皆天理',如何?"曰:"此只是指其过处言。如'恻隐之心,仁之端',本是善,才过,便至於姑息;'羞恶之心,义之端',本是善,才过,便至於残忍。故它下面亦自云:'谓之恶者,本非恶,但或过或不及,便如此。'"

问:"'天下善恶皆天理。'杨墨之类,只是过不及,皆出於仁义,谓之天理,则可。如世之大恶,谓之天理,可乎?"曰:"本是天理,只是翻了,便如此。如人之残忍,便是翻了恻隐。如放火杀人,可谓至恶;若把那去炊饭,杀其人之所当杀,岂不是天理,只缘翻了。道理有背有面,顺之则是,背之则非。缘有此理,方有此恶。如沟渠至浊,当初若无清冷底水,缘何有此?"

或问:"'善恶皆天理也。'若是过与不及,些小恶事,固可说天理。如世间大罪恶,如何亦是天理?"曰:"初来本心都自好,少间多被利害遮蔽。如残贼之事,自反了恻隐之心,是自反其天理。"贺孙问:"既是反了天理,如何又说'皆天理也'?莫是残贼底恶,初从羞恶上发;淫溺贪欲底恶,初从恻隐上发;后来都过差了,原其初发都是天理?"曰:"如此说,亦好。但所谓反者,亦是四端中自有相反处。如羞恶,自与恻隐相反;是非,自与辞逊相反。如公说,也是好意思,因而看得旧一句不通处出。如'用人之智去其诈,用人之勇去其暴',这两句意分晓。惟是'用人之仁去其贪'一句没分晓。今公说贪是爱上发来,也是。思之,是淳善底人易得含胡苟且,姑息贪恋。"

善,只是当恁地底;恶,只是不当恁地底。善恶皆是理,但善是那顺底,恶是反转来底。然以其反而不善,则知那善底自在,故"善恶皆理"也,然却不可道有恶底理。

问:"'天只是以生为道,继此生理便是善。'善便有一个元底意思,生便是继,如何分作两截?"曰:"此亦先言其理之统如此,然亦未甚安。有一人云:'"元",当作"无"。'尤好笑!"

孟子说"性善",是就用处发明人性之善;程子谓"乃极本穷原之性",却就用处发明本理。

季容甫问:"'中理在事,义在心',如何?"曰:"中理,只是做得事来中理;义,则所以能中理者也。义便有拣择取舍,易传曰:'在物为理,处物为义。'"

问:"'天地设位'一段,明道云见刘质夫录论人神处。'天地设位',合道'易'字,道它字不得。不知此说如何?"曰:"明道说话,自有不论文义处。"

问:"遗书有'古言乾坤不用六子'一段,如何?"曰:"此一段,却主张是自然之理。又有一段,却不取。"

问遗书首卷"体道"之说。曰:"'体',犹体当、体究之'体',言以自家身己去体那道。盖圣贤所说无非道者,只要自家以此身去体它,令此道为我之有也。如克己,便是体道工夫。"以下为学工夫。

"谢氏记明道语:'既得后,须放开。'此处恐不然。当初必是说既得后,自然从容不迫,它记得意错了。谢氏后来便是放开。周恭叔又是放倒。"因举伊川谓"持之太甚,便是助长"。"亦须且恁去。助长固是不好,然合下未能到从容处,亦须且恁去,犹愈於不能执捉者。"

"既得后,须放开。"此亦非谓须要放开,但谓既有所得,自然意思广大,规模开扩。若未能如此,便是未有得,只是守耳。盖以放开与否为得与未得之验。若谓有意放开,则大害事矣!上蔡谓周恭叔放开太早,此语亦有病也。

论遗书中说"放开"二字。先生曰:"且理会收敛。"问:"昨日论横渠言'得尺守尺,得寸守寸',先生却云'须放宽地步',如何?"曰:"只是且放宽看将去,不要守杀了。横渠说自好。但如今日所论,却是太局促了。"

先生问:"遗书中'欲夹持这天理,则在德'一段,看得如何?"必大对曰:"中庸所谓'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先生默然久之。必大问如何。曰:"此亦说得,然只是引证。毕竟如何是德?"曰:"只是此道理,因讲习躬行后,见得是我之所固有,故守而勿失耳。"曰:"寻常看'据於德',如何说?"必大以横渠"得寸守寸,得尺守尺"对。曰:"须先得了,方可守。如此说上,依旧认'德'字未著。今且说只是这道理,然须长长提撕,令在己者决定是做得如此。如方独处默坐,未曾事君亲,接朋友,然在我者已浑全是一个孝弟忠信底人。以此做出事来,事亲则必孝,事君则必忠,与朋友交则必信,不待旋安排。盖存於中之谓德,见於事之谓行。易曰'君子以成德为行',正谓以此德而见诸事耳。德成於我者,若有一个人在内,必定孝弟忠信,断不肯为不孝不弟不忠不信底事,与道家所谓'养成个婴儿在内'相似。凡人欲边事,这个人断定不肯教自家做。故曰'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谓虽未曾说出来时,存於心中者,已断是如此了,然后用得戒慎恐惧存养工夫。所以必用如此存养者,犹恐其或有时间断故耳。程子所谓'须有不言而信者',谓未言动时,已浑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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