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殿中主发书,故谓之尚书。尚,犹主也。中书,因汉武帝游宴后庭,去外庭远,始用宦者典事,谓之'中书谒者';或录云:"故置中尚书,以宦者为之。"置令、仆射,尤与人主亲狎,故其权愈重。元帝时,弘恭为令,石显为仆射,尝权倾内外。按:萧望之云:"中书政本,宜用士人。"盖自武帝始用宦官出入奏事,非旧制也。及光武即位,政事不任三公,而尽遍台阁,或录云:"台即尚书,阁即禁中也。"三公皆拥虚器,凡天下事尽入於中书。或录作"中尚书"。尝见后汉群臣章奏首云:臣某'奏疏尚书',犹今言'殿下'、'陛下'之类,虽是不敢指斥而言,亦足以见其居要地而秉重权矣。当时事无巨细,皆是尚书行下三公,或不经由三公,径下九卿。或录云:"三公之权,反不如九卿,所以汉世宦者弄权用事。"故东汉时不惟尚书之权重,九卿之权亦重者,此也。按:光武不任三公,事归台阁者,盖当时谓六尚书台,犹今言尚书省也。曹操开魏王府,未敢即拟朝廷建官,或录云:"置中书。"但置秘书令,或录作"监"。篡汉之后,始改为中书监。以其素承宠任,故荀勖自中书迁尚书监,人贺之,勖曰:'夺我凤凰池,诸君何贺耶!'或录云:"'盖尚书又不如中书之居中用事亲密也。'问:'侍中是时为何官?'曰:'黄门监,即今之门下省。左右散骑常侍,皆黄门监之属也。'"西汉时中书之权重,东汉时尚书之权重,至此则中书之权复重,而尚书之权渐轻矣。"问:"'省'字何义?"曰:"省,即禁也。旧谓之'禁',避汉元后父讳,遂改为'省'。"
古者人主左右携提,执贱役,若虎贲缀衣之类,皆是士大夫,日相亲密,所谓"待御仆从,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不似而今大隔绝,人主极尊严,真如神明;人臣极卑屈,望拜庭下,不交一语而退。汉世禁中侍卫亦是士大夫,以孔安国大儒而执唾盂,虽仪盆亦是士人执之。宋文帝时,大臣刘湛入见,则与坐语,初间爱之,视日影之斜,惟恐其去;后来厌之,视日景之斜,惟恐其不去,后竟杀之!魏明帝初说:"大臣太重则国危,小臣太亲则身蔽。"当时於大臣已为之处置。后来左右小臣亲密,至使中书令某人上床执手,强草遗诏,流弊便有此事。汉宣惩霍光之弊,事必躬亲,又有宦者恭显出来。光武惩王莽之弊,不任三公,事归台阁。尚书、御史大夫、谒者,谓之"三台"。
昔周公立许多官制,都有统摄连属。自秦汉而下,皆是因一事立一官,便无些统摄连属了。
尚书、尚衣、尚食,尚乃主守之意,秦语作平音。
汉御史大夫,如本朝参知政事。
唐官皆家京师。
唐之仆射,即今之特进。他只是恁转将去。
唐之兵尽岸与刺史、节度使。其他牙将之类,皆由刺史、节度使辟置,无如今许多官属。
唐之朝廷,有亲卫,有勋卫,有翊卫。亲卫,则以亲王侯之子为之;勋卫,则以功臣之子弟为之;翊卫,则惟其所选。公谨。
或问东宫官属。曰:"唐六典载东宫官制甚详,如一小朝廷。置詹事以统众务,则犹朝廷之尚书省也。置左右二春坊以领众局,则犹中书、门下省也。左右春坊又皆设官,有各率其属之意。崇文馆犹朝廷之馆阁,赞善大夫犹朝廷之谏议大夫。其官职一视朝廷而为之降杀,此等制度犹好。今之东宫官属极苟简。左右春坊,旧制皆用贤德者为之,今遂用武弁之小有才者,其次惟有讲读数员而已。如赞善大夫诸官,又但为阶官,非实有职业,神宗以唐六典改官制,乃有疏略处,如东宫官属之不备是也。其旧尝入一劄子,论东宫官制疏略,宜放旧损益之;不报。"又曰:"唐之官制,亦大率因隋之旧。府、卫,租、庸、调之法,皆是也。当时大乱杀伤之后,几无人类,所以宇文泰与苏绰能如此经营。三代而下,制度稍可观者,唯宇文氏耳。苏绰一代之奇才,今那得一人如此!"
唐六典,明皇时所选,虽有是书,然其建官却不依此。其书却是齐整,然其说一切繁冗迂曲。神宗喜之,一一依此定官制。神宗本欲富强,其后因此皆迂曲缓弱了。左仆射行事,右丞相取旨,温公元祐间甚苦之,入文字要改祖宗官制,虽名不齐整,然其实径直。绍兴间以其不便,方改之,二相之权均矣。
因论神宗官制,右相反重:"前汉官制虽乱道,却是实主事,神宗时反徇名亡实。汉初制中书,后武帝倦勤,遂置内中书,宦官为之,石显之类是也。温公亦私造得一制度:左相主礼、吏、户三部,右相主兵、刑、工三部。后有一人要令六部尚书得自执奏,亦不行。今左右相兼掌三省事。"
"方今朝廷只消置一相,三参政兼六曹,如吏兼礼,户兼工,兵兼刑。枢密可罢,如此则事易达。又如宰相择长官,长官却择其寮。今铨曹注拟小辟,繁据而又不能择贤。每道只令监司差除,亦好。每道仍只用一监司。"人杰因举陆宣公之言,以为"岂有为台阁长官则不能择一二属吏,为宰相则可择千百具寮"!曰:"此说极是。当时如沈既济,亦有此说之意。"
尝与刘枢言:"某做时,且精选一个吏部尚书,使得尽搜罗天下人才;诸部官长得自辟属官,却要过中书、吏部尚书考察。朝官未阙人时,亦未得荐。俟次第阙人,却令侍从以下各举一人二人。只举一二人,彼亦不敢以大段非才者进。今常常荐人,一切都淡了。又并天下监司,一路只著一漕一宪,茶盐将兼了。"因论尹穑不著胸中不好时,却尚解理会事。当时多并了官司,后来又复了。
陈同父谓:"今要得国富兵强,须是分诸路为六段,六曹尚书领之。诸州有事,祇经诸曹尚书奏裁取旨。又每一岁或二岁,使一巡历,庶几下情可达。"先生曰:"若广中四川之类,使之巡历,则其本曹亦有废弛之患。"陈曰:"剧曹则所领者少,若路远则兵、工部可为也。"曰:"此亦是一说。"
古者王畿千里而已,然官属已各令其长推择。今天下之大,百官之众,皆总於吏部。下至宰执幹办使臣,特其家私仆尔,亦须吏部差注,所以只是羁羁地鹘突差将去,何暇论其人之材否!今朝廷举事,三省下之六部,六部下之监寺,监寺却申上六部,六部又备申三省,三省又依所申行下。只祠祭差官,其人不过在朝职事官,其姓名亦岂难记!然省中必下之礼部,礼部行下太常,太常方拟定申部,部申省,省方从其所申差官,不知何用如此迂曲?只三省事亦然,尚书关中书取旨,中书送门下审覆,门下送尚书施行。又如既有六部,即无用九卿。周家只以六卿分职,汉人只以九卿釐庶务,事各归一。本朝建官重三叠四,多少劳扰!此须大有为后痛更革之。若但宰相有志,亦不能办,必得刚健大有为之君自要做时,方可。书曰:"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须是刚明智勇,出人意表之君,方能立天下之事。又如今诸路兵将官,有总管、路分、路钤、都监、监押、正将、副将,都不曾管一事。厢军既无用,又养禁军;禁军又分拣中、不拣中两等,然亦无用,又别养大军;今大军亦渐如厢、禁军矣!此是耗蠹多少!"通其变,使民不倦",今变而不通,民皆倦了,故鼓舞不动。国初缘藩镇彊,故收其兵权,置通判官;故已无前日可防之弊,却依旧守此法,可谓不知变也。只通判是要何用?缪者事事不管,只任知州自为;彊者又必妄作以挠郡政,是何益哉!
"自秦置守、尉、监,汉有郡守,刺史如今监司,专主按察。至汉末令刺史掌兵,遂侵郡守之权,兼治民事,而刺史之权独重。后来或置或否。汉有十二州,百三郡,郡有太守,州有刺史。历代添置州名愈多而郡愈少。又其后也,遂去郡而为州,故刺史兼治军民而守废。至隋,又置郡守。后又废守,置刺史,而刺史遂为太守之职。某尝说,不用许多监司。每路只置一人,复刺史之职,正其名曰按察使,令举刺州县官吏。其下却置判官数员以佐之,如转运判官、刑狱判官、农田判官之类。农田专主婚、田,转运专主财赋,刑狱专主盗贼,而刺史总之。稍重诸判官之权,资序视通判,而刺史视太守。判官有事欲奏闻,则刺史为之发奏。刺史不肯发,则许判官自径申御史台、尚书省,以分刺史之权。盖刺史之权独专,则又不便。若其人昏浊,则害贻一路,百姓无出气处,故又须略重判官之权。诸判官下却置数员属官,如职幕官之类。如此,则重权归一,太守自治州事,而刺史则举刺一路,岂不简径省事,而无烦扰耗蠹之弊矣。"问:"今之主管,资格亦视通判?"曰:"然。但权轻不能有所为,只得奉承运使而已。若分为判官,俾得专达,则其权重,而监司亦不敢妄作矣。"
姚崇择十道使之说甚善。范富天章所条,亦只说到择监司而已。今诸路监司猥众,恰如无一般。不若每路只择一贤监司,其馀悉可省罢。
监司,每路只须留一人。拣其无风力者,且与一郡而择去之。
铨择之法,只好京官付之监司,选人付之郡守,各令他随材拟职;州申监司,监司申吏部,长贰审察闻奏,下授其职。却令宰相择监司,吏部择郡守。如此,则朝廷亦可无事,又何患其不得人!
朝廷只当择监司、太守,自馀职幕县官,容他各辟所知,方可责成。天下须是放开做,使恢恢有馀地乃可。
因论荐举之弊,曰:"亦不难革。只是择诸路监司,并得一好吏部尚书,拣荐得不是人材者退去,便须得人。今胡乱荐来,但不犯赃罪便得。若犯了赃,不过降得两官,安得不胡荐!"
监司荐人,后犯赃犯罪,须与镌三五资:正郎则降为员郎,员郎则降为承议郎以下。若已为侍从,或无职名可镌,则镌其俸,或一切不与奏荐。如此,则方始得它痛,恁地也须怕。今都不损它一毫!
只管说官冗,何不於任子上更减?今员外所得恩数,展至正郎,正郎恩数,迤逦展上。合奏京官者,且与选人,又何害?不肯索性理会一番,只是恐人怨谤。祖宗时亦几次省削了,久而自定,何足恤耶!罃。
兵制、官制、田制,便考得三代、西汉分明,然与今日事势名实皆用不得。如官制,不若且就今日之官罢其冗员,存其当存者,亦自善。
某尝谓,宰相是舜禹伊周差遣。下此,亦须房杜姚宋之徒,方能处置得天下事。后之当此任者,怪他不能当天下之事不得。是他人品只如此,力量有所不足,如何强得!
客有为固始尉,言淮甸无备甚。先生曰:"大臣虑四方,若位居宰相,也须虑周於四方,始得。如今宰相思量得一边,便全然掉却那一边。如人为一家之长,一家上下也须常常都计挂在自家心下,始得。"
今日言事官欲论一事一人,皆先探上意如何,方进文字。
先生阅报状,见台中有论列章疏,叹曰:"'射人须射马,擒贼须擒王',如何却倒了!"
"古人云,左史书言,右史书动。今也恁地分不得,只合合而记之。"直卿曰:"所可分者,事而已。"曰:"也分不得。所言底,便行出此事来。"
国子司业学官尚可为。天下人材所聚,庶几有可讲学成就者。然今日为之,明日便当改作,使士人毋以利为心。若君无尊德乐道之诚,必不能用。
治愈大则愈难为,监司不如做郡,做郡不如做县。盖这里有仁爱心,便隔这一重。要做件事,他不为做,便无缘得及民。
某尝谓,今做监司,不如做州郡;做州郡,不如做一邑;事体却由自家。监司虽大於州,州虽大於邑,然都被下面做翻了,上面如何整顿!
为守令,第一是民事为重,其次则便是军政,今人都不理会。
俞亨宗云:"某做知县,只做得五分。"曰:"何不连那五分都做了?"
襄陵许子礼作县法:"开收人丁,推割产税"二句。
"开落丁口,推割产钱",是治县八字法。词牒无情理者不必判。先减书铺及勒供罪状不得告讦之类。叶子昂催税,只约民间逐限纳钱上州,县不留钱。
有一朋友作宰,通监司书,先说无限道理。陈公亮作帅,谓之曰:"若要理会职事,且不须此迂阔。"某以为名言。
前辈说话可法。某尝见吴公路云:"他作县,不敢作旬假。一日假,则积下一日事,到底自家用做,转添得繁剧,则多粗率不子细,岂不害事!"
谓李思永曰:"衡阳讼牒如何?"思永曰:"无根之讼甚多。"先生曰:"与他研穷道理,分别是非曲直,自然讼少。若厌其多,不与分别,愈见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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