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曰:"他当时作此事,已不合中。如孔子於饮食衣服之间,亦岂务灭裂?它当初便只苟简,要似一苦行然。"某问:"明道'共改'之说亦是权?"曰:"是权。若从所说,纵未十分好,亦不至如它日之甚。"问:"章子厚说,温公以母改子,不是。此说却好。"曰:"当时亦是温公见得事急,且把做题目。"问:"温公当路,却亦如荆公,不通商量。"曰:"温公亦只是见得前日不是,己又已病,急欲救世耳。哲宗於宣仁有憾,故子厚辈得入其说。如亲政次日,即召中官。范淳夫疏,拳拳君臣之间,只说到此,向上去不得,其如之何?"问:"宣仁不还政,如何?"曰:"王彦霖系年录一段可见。尝对宣仁论君子小人,彦霖云:'太皇於宫中须说与皇帝。'曰:'亦屡说,孙儿都未理会得。'观此一节,想是以未可分付,故不放下。宣仁性极刚烈。蔡新州之事,行遣极重。"曰:"当时若不得范忠宣救,杀了他,他日诸公祸又重。"曰:"赖有此耳。"又问:"韩师朴曾子宣建中事如何?"曰:"渠二人却要和会。子宣日录极见渠心迹。当时商量云,左除却轼辙,右除却京卞,此意亦好。后来元祐人渐多,颇攻其短,子宣却反悔,师朴无如之何。"又问:"蔡京之来,乃师朴所引,欲以倾子宣。"曰:"京入朝,师朴遣子迎之十里,子宣却遣子迎之二十里。京既入,和二人皆打出。"或录云:"韩师朴是个鹘突的人,荐蔡京,欲使之排曾子宣"云云。
汪圣锡尝问某云:"了翁政日录,其说是否?"应之曰:"不是。"曰:"如何不是?"曰:"若言荆公学术之缪,见识之差,误神庙委任,则可。壮祖录云:"若言荆公学术不正,负神庙委任之意,是非谬乱,为神庙圣学之害,则可。"却云日录是蔡卞增加,又云荆公自增加。如此,则是彼所言皆是,但不合增加其辞以诬宗庙耳。又以其言'太祖用兵,何必有名?真宗矫诬上天',为谤祖宗。此只是把持他,元不曾就道理上理会,如何说得他倒!"
伯丰问四明尊尧集。曰:"只似讨闹,却不於道理上理会。盖它止是於利害上见得,於义理全疏。如介甫心术隐微处,都不曾攻得,却只是把持。如曰'谓太祖滥杀有罪,谓真宗矫诬上天',皆把持语也。龟山集中有政日录数段,却好。盖龟山长於攻王氏。然三经义辨中亦有不必辨者,却有当辨而不曾辨者。"
"王氏新经侭有好处,盖其极平生心力,岂无见得著处?"因举书中改古注点句数处,云:"皆如此读得好。此等文字,某尝欲看一过,与摭撮其好者而未暇。"
三舍士人守得荆公学甚固。
陈后山说,人为荆公学,唤作"转般仓,模画手。致无嬴馀,但有亏欠"!东坡云:"荆公之学,未尝不善,只是不合要人同己。"此皆说得未是。若荆公之学是,使人人同己,俱入於是,何不可之有?今却说"未尝不善,而不合要人同",成何说话!若使弥望者黍稷,都无稂莠,亦何不可?只为荆公之学自有未是处耳。
荆公作字说时,只在一禅寺中。禅床前置笔砚,掩一龛灯。人有书翰来者,拆封皮埋放一边。就倒禅床睡少时,又忽然起来写一两字,看来都不曾眠。字本来无许多义理,他要个个如此做出来,又要照顾须前后,要相贯通。
介甫解佛经亦不是,解"揭帝揭帝"云:"揭其所以为帝者而示之。"不知此是胡语!
唐坰林夫力疏荆公,对神宗前叱荆公。每诵其疏一段竟,又问云:"王安石是如此也无?"荆公力辨之。坰云:"在陛下前尚如此不臣!"坰初附荆公,荆公不曾收用,故后诋之。坰初欲言时,就曾鲁公借钱三百千,以言荆公了,必见逐。贫,用以作裹足。曾以其作言事官,借与之。后得罪逐,曾监取其钱,而后放行。
蜚卿问荆公与坡公之学。曰:"二公之学皆不正。但东坡之德行那里得似荆公!东坡初年若得用,未必其患不甚於荆公。但东坡后来见得荆公狼狈,所以都自改了。初年论甚生财,后来见青苗之法行得狼狈,便不言生财。初年论甚用兵,如曰'用臣之言,虽北取契丹可也'。后来见荆公用兵用得狼狈,更不复言兵。他分明有两截底议论。"
荆公后来所以全不用许多儒臣,也是各家都说得没理会。如东坡以前进说许多,如均户口、较赋役、教战守、定军制、倡勇敢之类,是煞要出来整理弊坏处。后来荆公做出,东坡又却尽底翻转,云也无一事可做。如拣汰军兵,也说怕人怨;削进士恩例,也说士人失望,恁地都一齐没理会,始得。且如役法,当时只怕道衙前之役,易致破荡。当时於此合理会,如何得会破荡?晁以道文集有论役法处,煞好。
熙宁更法,亦是势当如此。凡荆公所变更者,初时东坡亦欲为之。及见荆公做得纷扰狼狈,遂不复言,却去攻他。如荆公初上底书,所言皆是,至后来却做得不是。自荆公以改法致天下之乱,人遂以因循为当然。天下之弊,所以未知所终也。
介甫初与吕吉甫好时,常简帖往来。其一云:"勿令上知。"后来不足,吕遂缴奏之,神宗亦胡乱藏掩了。介甫只好人奉己,故与吕合。若东坡们不顺己,硬要治他,如何天生得恁地狠!"
问:"万世之下,王临川当作如何评品?"曰:"陆象山尝记之矣,何待它人问?""莫只是学术错否?"曰:"天资亦有拗强处。"曰:"若学术是底,此样天资却更有力也。"曰:"然。"
介甫每得新文字,穷日夜阅之。喜食羊头饣佥,家人供至,或值看文字,信手撮入口,不暇用箸;过食亦不觉,至於生患。且道将此心应事,安得会不错!不读书时,常入书院。有外甥懒学,怕他入书院,多方讨新文字;得之,只顾看文字,不暇入书院矣。
因论王氏之学,而曰:"元泽幼即颖悟。尝有人笼獐、鹿各一,以遗介甫,元泽时俱未识也。或问之曰:'孰为鹿?孰为獐?'元泽曰:'獐边者是鹿,鹿边者是獐。'其后解经大抵类此。"
世上有"依本分"三字,只是无人肯行。且如苏氏之学,却成个物事。若王氏之学,都不成物事,人却偏要去学,这便是不依本分。近看博古图,更不成文理,更不可理会,也是怪。其中说一"旅"字,云:"王曰:'众也。'"这是自古解作众,他却要恁地说时,是说王氏较香得些子。这是要取奉那王氏,但恁地也取奉得来不好。
先生取荆公奏藁进邺侯家传者,令人杰读之。又读益公跋。先生曰:"如益公说,则其事都不成做。"人杰云:"邺侯有智略,如劝肃宗先取范阳,亦好。"曰:"此策诚善。彼劝肃宗未可取两京者,欲以两京絷其四将,惜乎不用也!"人杰云:"荆公保甲行於畿甸,其始固咈人情,元祐诸公尽罢之,却是坏其已成之法。"曰:"固是。近张元德亦有此议论寄来。"因言:"元祐诸公大略有偏处,多如此。"人杰云:"如弃地与西夏,亦未安。"曰:"当时如吕微仲,自以为不然。盖吕西人,知其利害。其他诸公所见,恨不得纳诸其怀;其意待西夏倔强时,只欲卑巽请和耳。"因言:"本朝养兵蠹国,更无人去源头理会,只管从枝叶上去添兵添将。太祖初定天下,将诸军分隶州郡,特寄养耳,故谓之'第几指挥',谓之'禁军',明其为禁卫也。其将校乃衙前,今所谓'都知兵马使',谓之'教练',乃其军之将也。若都监,乃唐末监军之遗制。钤辖、都部署,皆国初制也。部署,即今之总管。今州钤、路钤、总管,皆无职事,但大阅时供职一两日耳。潭州有八指挥,其制皆废弛。而飞虎一军独盛,人皆谓辛幼安之力。以某观之,当时何不整理亲军?自是可用。却别创一军,又增其费。又今之江上屯驻,祖宗时亦无之。某之意,欲使更戍於州郡,可以渐汰将兵,然这话难说。又今之两淮荆襄义勇皆可用,但人多不之思耳。"
温公可谓知、仁、勇。他那活国救世处,是甚次第!其规模稍大,又有学问,其人严而正。
义刚曰:"温公力行处甚笃,只是见得浅。"曰:"是。"
子思所谓"诚",包得温公所谓"不妄语"者。温公诚在子思诚里。
曹兄问:"诸先生皆以为司马公许多年居洛,只成就得一部通鉴;及到入朝,却做得许多不好事。"曰:"道司马公做得未善,即是;道司马公之失,却不是。当时哲庙若有汉昭之明,便无许多事。"又曰:"不知有圣人出来,天下事如何处置?"因举易云:"井渫不食,行测也;求王明,受福也。"
温公忠直,而於事不甚通晓。如争役法,七八年间直是争此一事。他只说不合令民出钱,其实不知民自便之。此是有甚大事?却如何舍命争!
司马温公为谏官,与韩魏公不合。其后作祠堂记,极称其为人,岂非自见熙丰之事故也?韩公真难得,广大沉深!
"司马公忧国之心,至垂绝犹未忘;道乡亦然。窃谓到此无可奈何,亦只得休矣。"先生曰:"全不念著,却如释氏之忘。若二公者,又似太过。"问:"夫子曳杖负手,逍遥而歌,却不然。"曰:"夫子犹言:'明王不兴,天下孰能宗予!'依旧是要做他底。"
"与其得小人,不若得愚人。"温公晚年更历之多,为此说。
范蜀公作温公墓志,乃是全用东坡行状,而后面所作铭,多记当时奸党事。东坡令改之,蜀公因令东坡自作,因皆出蜀公名,其后却无事。若范所作,恐不免被小人掘了。
涑水记闻,吕家子弟力辨,以为非温公书。盖其中有记吕文靖公数事,如杀郭后等。某尝见范太史之孙某说,亲收得温公手写藁本,安得为非温公书!某编八朝言行录,吕伯恭兄弟亦来辨。为子孙者只得分雪,然必欲天下之人从己,则不能也。
温公省试,作民受天地之中以生论,以生为活。其说以为民能受天地之中,则能活也。温公集中自有一段如此说,也说得好;却说他人以生为生育之生者不然,拗论如此。某旧时这般文字,及了斋集之类,尽用子细看过。其有论此等去处,尽拈出看。少年被病翁监著,他不许人看,要人读。其有议论好处,被他监读,煞吃工夫!又云:"了翁集后面说禅,更没讨头处。病翁笑曰:'这老子后来说话如此,想是病心风。'"
正献为温公言,佛家心法,只取其简要。此吕氏之学也。
问:"明道论元祐事,须并用熙丰之党。"曰:"明道只是欲与此数人者共变其法,且诱他入脚来做。"问:"如此却似任术?"曰:"处事亦有不能免者,但明道是至诚为之,此数人者亦不相疑忌。然须是明道方能了此。后来元祐诸公治得此党太峻,亦不待其服罪。温公论役法疏略,悉为章子厚所驳,只一向罢逐,不问所论是非,却是太峻急。然当时如蔡确辈留得在朝廷,岂不害事!"
元祐诸公大纲正,只是多疏,所以后来熙丰诸人得以反倒。
元祐诸贤议论,大率凡事有据见定底意思;盖矫熙丰更张之失,而不知其堕於因循。既有个天下,兵须用练,弊须用革,事须用整顿。如何一切不为得!又曰:"元祐诸贤,多是闭著门说道理底。后来见诸行事,如赵元镇意思,是其源流大略可睹矣。"
熙丰时,诸人生财治狱,纷起可畏。一人尝以狱事累及吕申公。申公时为枢密,其人带吏直入枢府,令申公供文字之类,甚无礼。后元祐间例治此等人,申公遂以其尝治己之故,恐人以为私报之雠,遂特轻之,当时人以是美之。先生曰:"只是莫过行遣,至当得这般罪,合与他行遣。此处皆是病。"
元祐特立一司,名"理诉所",令熙丰间有所屈抑者,尽来雪理,此元祐人之过也。后徽宗即位求言,人尽言之。后为蔡京将放,有说熙丰不好者,尽罪之,以锺世美第一。苏季明亦以此得罪。
范淳夫纯粹,精神短,虽知尊敬程子,而於讲学处欠缺。如唐鉴极好,读之亦不无憾。
范淳夫论治道处极善,到说义理处,却有未精。
范淳夫说论语较粗,要知却有分明好处。如唐鉴文章,议论最好。不知当时也是此道将明,如何便教诸公都恁地白直!某尝看文字,见说得好处,便寻他来历,便是出於好人之门。
范淳夫讲义,做得条畅。此等正是他所长,说得出,能如此分晓。
范淳夫不可晓,招李方叔教其子温辈,温甚不佳。又尝荐陈元舆自代。若道要纯谨,李方叔初不纯谨;若道要学术议论,元舆又不是这样人。
韩持国赵清献俱学佛。向在衢州,见清献公家书,虽佛寻常言语奉持亦谨,居家清苦之甚。韩持国卧病,令家人奏乐於前,就床上辗转称快。以此而观,则清献所得多矣。
正淳问:"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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