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一百三十九 论文上

作者: 黎靖德12,914】字 目 录

,知古赋中必有难字,遂传与第二人,以次传至尚书右丞王和甫,下无人矣。和甫即展开琅然诵一遍。上喜,既退,同列问如何识许多字?和甫曰:'某也只是读傍文。'扬录作"一边"。吕编文鉴,要寻一篇赋冠其首,又以美成赋不甚好,遂以梁周翰五凤楼赋为首,美成赋亦在其后。"

宾戏解嘲剧秦贞符诸文字,皆祖宋玉之文,进学解亦此类。阳春白雪云云者,不记其名,皆非佳文。

夜来郑文振问:"西汉文章与韩退之诸公文章如何?"某说:"而今难说。便与公说某人优,某人劣,公亦未必信得及。须是自看得这一人文字某处好,某处有病,识得破了,却看那一人文字,便见优劣如何。若看这一人文字未破,如何定得优劣!便说与公优劣,公亦如何便见其优劣处?但子细自看,自识得破。而今人所以识古人文字不破,只是不曾子细看。又兼是先将自家意思横在胸次,所以见从那偏处去,说出来也都是横说。"又曰:"人做文章,若是子细看得一般文字熟,少间做出文字,意思语脉自是相似。读得韩文熟,便做出韩文底文字;读得苏文熟,便做出苏文底文字。若不曾子细看,少间却不得用。向来初见拟古诗,将谓只是学古人之诗。元来却是如古人说'灼灼园中花',自家也做一句如此;'迟迟涧畔松',自家也做一句如此;'磊磊涧中石',自家也做一句如此;'人生天地间',自家也做一句如此。意思语脉,皆要似他底,只换却字。某后来依如此做得二三十首诗,便觉得长进。盖意思句语血脉势向,皆效它底。大率古人文章皆是行正路,后来杜撰底皆是行狭隘邪路去了。而今只是依正底路脉做将去,少间文章自会高人。"又云:"苏子由有一段论人做文章自有合用底字,只是下不著。又如郑齐叔云,做文字自有稳底字,只是人思量不著。横渠云:'发明道理,惟命字难。'要之,做文字下字实是难,不知圣人说出来底,也只是这几字,如何铺排得恁地安稳!或曰:"子瞻云:'都来这几字,只要会铺排。'"然而人之文章,也只是三十岁以前气格都定,但有精与未精耳。然而掉了底便荒疏,只管用功底又较精。向见韩无咎说,它晚年做底文字,与他二十岁以前做底文字不甚相远,此是它自验得如此。人到五十岁,不是理会文章时节。前面事多,日子少了。若后生时,每日便偷一两时闲做这般工夫。若晚年,如何有工夫及此!"或曰:"人之晚年,知识却会长进。"曰:"也是后生时都定,便长进也不会多。然而能用心於学问底,便会长进。若不学问,只纵其客气底,亦如何会长进?日见昏了。有人后生气盛时,说尽万千道理,晚年只恁地阘靸底。"或引程先生曰:"人不学,便老而衰。"曰:"只这一句说尽了。"又云:"某人晚年日夜去读书。某人戏之曰:'吾丈老年读书,也须还读得入。不知得入如何得出?'谓其不能发挥出来为做文章之用也。"其说虽粗,似有理。又云:"人晚年做文章,如秃笔写字,全无锋锐可观。"又云:"某四十以前,尚要学人做文章,后来亦不暇及此矣。然而后来做底文字,便只是二十左右岁做底文字。"又云:"刘季章近有书云,他近来看文字,觉得心平正。某答他,令更掉了这个,虚心看文字。盖他向来便是硬自执他说,而今又是将这一说来罩正身,未理会得在。大率江西人都是硬执他底横说,如王介甫陆子静都只是横说。且如陆子静说文帝不如武帝,岂不是横说!"又云:"介甫诸公取人,如资质淳厚底,他便不取;看文字稳底,他便不取。如那决裂底,他便取,说他转时易。大率都是硬执他底。"

张以道曰:"'眄庭柯以怡颜',眄,读如俛,读作盼者非。"

韩文力量不如汉文,汉文不如先秦战国。

大率文章盛,则国家却衰。如唐贞观开元都无文章,及韩昌黎柳河东以文显,而唐之治已不如前矣。汪圣锡云:"国初制诏虽粗,却甚好。"又如汉高八年诏与文帝即位诏,只三数句,今人敷衍许多,无过只是此个柱子。韩柳。

先生方修韩文考异,而学者至。因曰:"韩退之议论正,规模阔大,然不如柳子厚较精密,如辨鹖冠子及说列子在庄子前及非国语之类,辨得皆是。"黄达才言:"柳文较古。"曰:"柳文是较古,但却易学,学便似他,不似韩文规模阔。学柳文也得,但会衰了人文字。"夔孙录云:"韩文大纲好,柳文论事却较精覈,如辨鹖冠子之类。非国语中侭有好处。但韩难学,柳易学。"

扬因论韩文公,谓:"如何用功了,方能辨古书之真伪?"曰:"鹖冠子亦不曾辨得。柳子厚谓其书乃写贾谊鹏赋之类,故只有此处好,其他皆不好。柳子厚看得文字精,以其人刻深,故如此。韩较有些王道意思,每事较含洪,便不能如此。"

退之要说道理,又要则剧,有平易处极平易,有险奇处极险奇。且教他在潮州时好,止住得一年。柳子厚却得永州力也。

柳学人处便绝似。平淮西雅之类甚似诗,诗学陶者便似陶。韩亦不必如此,自有好处,如平淮西碑好。

陈仲蔚问:"韩文禘义,说懿献二庙之事当否?"曰:"说得好。其中所谓'兴圣庙'者,乃是叙武昭王之庙,乃唐之始祖。然唐又封皋陶为帝,又尊老子为祖,更无理会。"又问:"韩柳二家,文体孰正?"曰:"柳文亦自高古,但不甚醇正。"又问:"子厚论封建是否?"曰:"子厚说'封建非圣人意也,势也',亦是。但说到后面有偏处,后人辨之者亦失之太过。如廖氏所论封建,排子厚太过。且封建自古便有,圣人但因自然之理势而封之,乃见圣人之公心。且如周封康叔之类,亦是古有此制。因其有功、有德、有亲,当封而封之,却不是圣人有不得已处。若如子厚所说,乃是圣人欲吞之而不可得,乃无可奈何而为此!不知所谓势者,乃自然之理势,非不得已之势也。且如射王中肩之事,乃是周末征伐自诸侯出,故有此等事。使征伐自天子出,安得有是事?然封建诸侯,却大故难制御。且如今日蛮洞,能有几大!若不循理,朝廷亦无如之何。若古时有许多国,自是难制。如隐公时原之一邑,乃周王不奈他何,赐与郑,郑不能制;到晋文公时,周人将与晋,而原又不服,故晋文公伐原。且原之为邑甚小,又在东周王城之侧,而周王与晋郑俱不能制。盖渠自有兵,不似今日太守有不法处,便可以降官放罢。古者大率动便是征伐,所以孟子曰:'三不朝,则六师移之。'在周官时已是如此了。便是古今事势不同,便是难说。"因言:"孟子所谓五等之地,与周礼不同。孟子盖说夏以前之制,周礼乃是成周之制。如当时封周公於鲁,乃七百里。於齐尤阔,如所谓'东至於海,西至於河,南至於穆陵,北至於无棣'。以地理考之,大段阔。所以禹在涂山,万国来朝。至周初,但千八百国。"又曰:"譬如一树,枝叶太繁时,本根自是衰枯。如秦始皇则欲削去枝叶而自留一榦,亦自不可。"

有一等人专於为文,不去读圣贤书。又有一等人知读圣贤书,亦自会作文,到得说圣贤书,却别做一个诧异模样说。不知古人为文,大抵只如此,那得许多诧异!韩文公诗文冠当时,后世未易及。到他上宰相书,用"菁菁者莪",诗注一齐都写在里面。若是他自作文,岂肯如此作?最是说"载沉载浮","沉浮皆载也",可笑!"载"是助语,分明彼如此说了,他又如此用。韩文。

退之除崔群侍郎制最好。但只有此制,别更无,不知如何。

或问:"伯夷颂'万世标准'与'特立独行',虽足以明君臣之大义,適权通变,又当循夫理之当然者也。"先生曰:"说开了,当云虽武王周公为万世标准,然伯夷叔齐惟自特立不顾。"又曰:"古本云:'一凡人沮之誉之。'与彼夫圣人是一对,其文意尤有力。"

退之送陈彤秀才序多一"不"字,旧尝疑之,只看过了。后见谢子畅家本,乃后山传欧阳本,圈了此"不"字。

韩退之墓志有怪者了。

先生喜韩文宴喜亭记及韩弘碑。碑,老年笔。

"唐僧多从士大夫之有名者讨诗文以自华,如退之送文畅序中所说,又如刘禹锡自有一卷送僧诗。"或云:"退之虽辟佛,也多要引接僧徒。"曰:"固是。他所引者,又却都是那破赖底僧,如灵师惠师之徒。及晚年见大颠於海上,说得来阔大胜妙,自然不得不服。人多要出脱退之,也不消得,恐亦有此理也。"

先辈好做诗与僧,僧多是求人诗序送行。刘禹锡文集自有一册送僧诗,韩文公亦多与僧交涉,又不曾见好僧,都破落户。然各家亦被韩文公说得也狼狈。文公多只见这般僧,后却撞著一个大颠,也是异事。人多说道被大颠说下了,亦有此理。是文公不曾理会他病痛,彼他才说得高,便道是好了,所以有"颇聪明,识道理,实能外形骸以理自胜"之语。

才卿问:"韩文李汉序头一句甚好。"曰:"公道好,某看来有病。"陈曰:"'文者,贯道之器。'且如六经是文,其中所道皆是这道理,如何有病?"曰:"不然。这文皆是从道中流出,岂有文反能贯道之理?文是文,道是道,文只如吃饭时下饭耳。若以文贯道,却是把本为末。以末为本,可乎?其后作文者皆是如此。"因说:"苏文害正道,甚於老佛,且如易所谓"利者义之和",却解为义无利则不和,故必以利济义,然后合於人情。若如此,非惟失圣言之本指,又且陷溺其心。"先生正色曰:"某在当时,必与他辩。"却笑曰:"必被他无礼。"

柳文局促,有许多物事,却要就些子处安排,简而不古,更说些也不妨。封建论并数长书是其好文,合尖气短。如人火忙火急来说不及,又便了了。

柳子厚文有所模仿者极精,如自解诸书,是仿司马迁与任安书。刘原父作文便有所仿。

"宫沉羽振,锦心绣口",柳子厚语。

韩千变万化,无心变;欧有心变。杜祈公墓志说一件未了,又说一件。韩董晋行状尚稍长。权德舆作宰相神道碑,只一板许,欧苏便长了。苏体只是一类。柳伐原议极局促,不好,东莱不知如何喜之。陈后山文如仁宗飞白书记大段好,曲折亦好,墓志亦好。有典有则,方是文章。其他文亦有大局促不好者,如题太白像、高轩过古诗,是晚年做到平易处,高轩过恐是绝笔。又一条云:"后山仁宗飞白书记,其文曲折甚多,过得自在,不如柳之局促。"总论韩柳欧苏诸公。

东坡文字明快。老苏文雄浑,侭有好处。如欧公曾南丰韩昌黎之文,岂可不看?柳文虽不全好,亦当择。合数家之文择之,无二百篇。下此则不须看,恐低了人手段。但采他好处以为议论,足矣。若班马孟子,则是大底文字。

韩文高。欧阳文可学。曾文一字挨一字,谨严,然太迫。又云:"今人学文者,何曾作得一篇!枉费了许多气力。大意主乎学问以明理,则自然发为好文章。诗亦然。"

国初文章,皆严重老成。尝观嘉祐以前诰词等,言语有甚拙者,而其人才皆是当世有名之士。盖其文虽拙,而其辞谨重,有欲工而不能之意,所以风俗浑厚。至欧公文字,好底便十分好,然犹有甚拙底,未散得他和气。到东坡文字便已驰骋,忒巧了。及宣政间,则穷极华丽,都散了和气。所以圣人取"先进於礼乐",意思自是如此。国朝文。

刘子澄言:"本朝只有四篇文字好:太极图西铭易传序春秋传序。"因言,杜诗亦何用?曰:"是无意思。大部小部无万数,益得人甚事?"因伤时文之弊,谓:"张才叔书义好。自靖人自献於先王义,胡明仲醉后每诵之。"又谓:"刘棠舜不穷其民论好,欧公甚喜之。其后姚孝宁易义亦好。"寿昌录云:"或问太极西铭。"曰:"自孟子以后,方见有此两篇文章"。

李泰伯文实得之经中,虽浅,然皆自大处起议论。首卷潜书民言好,如古潜夫论之类。周礼论好,如宰相掌人主饮食男女事,某意如此。今其论皆然,文字气象大段好,甚使人爱之,亦可见其时节方兴如此好。老苏父子自史中战国策得之,故皆自小处起议论,欧公喜之。李不软贴,不为所喜。范文正公好处,欧不及。李晚年须参道,有一记说达磨宗派甚详,须是大段去参究来。又曰:"以李视今日之文,如三日新妇然。某人辈文字,乃蛇鼠之见。"

先生读宋景文张巡赞,曰:"其文自成一家。景文亦服人,尝见其写六一泷冈阡表二句云:'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也。'"

温公文字中多取荀卿助语。

六一文一倡三叹,今人是如何作文!

"六一文有断续不接处,如少了字模样。如秘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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