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二十四 论语六

作者: 黎靖德16,398】字 目 录

番开辟。问:"先生诗云:'前推更无始,后际那有终!'如何?"曰:"惟其终而复始,所以无穷也。"

问:"子、丑、寅之建正如何?"曰:"此是三阳之月。若秦用亥为正,直是无谓。大抵三代更易,须著如此改易一番。"又问:"忠、质、文,本汉儒之论。今伊川亦用其说,如何?"曰:"亦有此理。忠是忠朴,君臣之间一味忠朴而已。才说质,便与文对矣。"又问"五运"之说。曰:"本起於五行。万物离不得五行,五运之说亦有理。於三代已前事,经事所不载者甚多。"又问:"五运之说,不知取相生、相克?"曰:"取相生。"又问:"汉承秦水德之后,而以火德继之,是如何?"先生曰:"或谓秦是闰位。然事亦有適然相符合者。如我太祖以归德军节度即位,即是商丘之地,此火德之符也,事与高祖赤帝子一般。"去伪。

器之说损益。曰:"势自是如此。有人主出来,也只因这个势,自住不得,到这里方看做是如何。惟是圣人能顺得这势,尽得这道理。以下人不能识得损益之宜,便错了,坏了,也自是立不得。因只是因这个,损益也是损益这个。"以下总论。

叔蒙问十世所因损益。曰:"纲常千万年磨灭不得。只是盛衰消长之势,自不可已,盛了又衰,衰了又盛,其势如此。圣人出来,亦只是就这上损其馀,益其不足。圣人做得来自是恰好,不到有悔憾处。三代以下做来不恰好,定有悔憾。虽做得不尽善,要亦是损益前人底。虽是人谋,然大势不得不出此。但这纲常自要坏灭不得,世间自是有父子,有上下。羔羊跪乳,便有父子;蝼蚁统属,便有君臣;或居先,或居后,便有兄弟;犬马牛羊成群连队,便有朋友。始皇为父,胡亥为子,扶苏为兄,胡亥为弟,这个也泯灭不得。"器之问:"三代损益,如衣服、器用、制度,损益却不妨。如正朔,是天时之常,却要改,如何?"曰:"一番新民观听,合如此。如新知县到任,便变易号令一番;住持入院,改换行者名次,相似。"

此一章"因"字最重。所谓损益者,亦是要扶持个三纲、五常而已。如秦之继周,虽损益有所不当,然三纲、五常终变不得。君臣依旧是君臣,父子依旧是父子,只是安顿得不好尔。圣人所谓可知者,亦只是知其相因者也。如四时之运,春后必当是夏,夏后必当是秋;其间虽寒暑不能无缪戾,然四时之运终改不得也。康节诗云"千世万世,中原有人",正与此意合。

这一段,诸先生说得"损益"字,不知更有个"因"字不曾说。"因"字最重。程先生也只滚说将去。三代之礼,大概都相因了。所损也只损得这些个,所益也只益得这些个,此所以"百世可知"也。且如秦最是不善继周,酷虐无比。然而所因之礼,如三纲、五常,竟灭不得。马氏注:"所因,谓三纲、五常;损益,谓质、文三统。"此说极好。

"继周百世可知"。秦继周者也,安得为可知。然君臣父子夫妇依旧在,只是不能尽其道尔。

问"十世可知"。曰:"三纲、五常,虽衰乱大无道之世,亦都在。且如继周者秦,是大无道之世。毕竟是始皇为君,李斯等为臣;始皇为父,胡亥为子。三纲、五常地位占得大了,便是损益亦不多。至秦欲尊君,便至不可仰望;抑臣,便至十分卑屈。此段重在'因'字,损益只些子。"

致道问:"夫子继周而作,则忠、质损益之宜如何?"曰:"孔子有作,则并将前代忠、质而为之损益,却不似商只损益得夏,周只损益得二代。"又问:"孔子监前代而损益之,及其终也,能无弊否?"曰:"恶能无弊!"

问:"其所阙者宜益,其所多者宜损,固事势之必然。但圣人於此处得恰好,其他人则损益过差了。"曰:"圣人便措置一一中理。如周末文极盛,故秦兴必降杀了。周恁地柔弱,故秦必变为强戾;周恁地纤悉周緻,故秦兴,一向简易无情,直情径行,皆事势之必变。但秦变得过了。秦既恁地暴虐,汉兴,定是宽大。故云:'独沛公素宽大长者。'秦既鉴封建之弊,改为郡县,虽其宗族,一齐削弱。至汉,遂大封同姓,莫不过制。贾谊已虑其害,晁错遂削一番,主父偃遂以谊之说施之武帝诸侯王,只管削弱。自武帝以下,直至魏末,无非刬削宗室,至此可谓极矣。晋武起,尽用宗室,皆是因其事势,不得不然。"贺孙问:"本朝大势是如何?"曰:"本朝监五代,藩镇兵也收了,赏罚刑政,一切都收了。然州郡一齐困弱,靖康之祸,寇盗所过;莫不溃散,亦是失斟酌所致。又如熙甯变法,亦是当苟且惰弛之馀,势有不容已者,但变之自不中道。"

先生谓"'继周百世可知',诸公看继周者是秦,果如夫子之言否?"皆对以为秦不能继周,故所因所革皆不可考。曰:"若说秦不能继周,则夫子之言不是始得。夫子分明说'百世可知'。看秦将先王之法一切扫除了,然而所谓三纲、五常,这个不曾泯灭得。如尊君卑臣,损周室君弱臣强之弊,这自是有君臣之礼。如立法说父子兄弟同室内息者皆有禁之类,这自是有父子兄弟夫妇之礼,天地之常经。自商继夏,周继商,秦继周以后,皆变这个不得。秦之所谓损益,亦见得周末许多烦文缛礼如此,故直要损其太过,益其欠处,只是损益得太甚。然亦是事势合到这里,要做个直截世界,做个没人情底所为。你才犯我法,便死,更不有许多劳劳攘攘。如议亲,议贤,议能,议功之类,皆不消如此,只是白直做去,他亦只为苟简自便计。到得汉兴,虽未尽变亡秦之政,如高文之宽仁恭俭,皆是因秦之苟刻骄侈而损益其意也。大纲恁地宽厚,到后便易得废弛,便有强臣篡夺之祸。故光武起来,又损益前后之制,事权归上,而激厉士大夫以廉耻。"

非其鬼而祭之章

"非其鬼而祭之",如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庶人祭其先,上得以兼乎下,下不得以兼乎上也。庶人而祭五祀,大夫而祭山川,诸侯而祭天地,此所谓"非其鬼"也。

问:"'非其鬼而祭之',如诸侯僣天子,大夫僣诸侯之类。又如士庶祭其旁亲远族,亦是非其鬼否?"曰:"是。又如今人祭甚么庙神,都是非其鬼。"问:"如用僧尼道士之属,都是非其鬼。"曰:"亦是。"问:"祭旁亲远族不当祭,若无后者则如之何?"曰:"这若无人祭,只得为他祭。自古无后者合当祭於宗子之家,今何处讨宗子。看古礼今无存者,要一一行之也难。"

问:"'非其鬼而祭之'。寻常人家所当祭者,只是祖先否?"曰:"然。"又问:"土地山川之神,人家在所不当祭否?"曰:"山川之神,季氏祭之尚以为僣,况士庶乎?如土地之神,人家却可祭之。礼云:'庶人立一祀,或立户,或立灶。'户灶亦可祭也。"又问:"中霤之义如何?"曰:"古人穴居,当土室中开一窍取明,故谓之中霤。而今人以中堂名曰中霤者,所以存古之义也。"又云:"中霤亦土地之神之类。五祀皆室神也。"

问:"'见义不为无勇',莫是连上句意否?"曰:"不须连上句。自说凡事见得是义,便著做,不独说祭祀也。"

子善问:"'见义不为无勇',这亦不为无所见,但为之不力,所以为无勇也。"曰:"固是见得是义而为之不力,然也是先时见得未分明。若已见得分明,则行之自有力。这般处著两下并看:就'见义不为'上看,回见得知之而不能为;若从源头上看下来,乃是知之未至,所以为之不力。"恪录别出。

子善问"见义不为无勇也"。曰:"此直说眼前事,若见得合做底事,且须勇决行之。若论本原上看,则只是知未至。若知至,则当做底事,自然做将去。"恪。

《朱子语类》 宋·朱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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