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三十 论语十二

作者: 黎靖德8,684】字 目 录

行得要。"

问:"伊川说:'居敬则心中无物而自简。'意觉不同。"曰:"是有些子差,但此说自不相害。若果能居敬,则理明心定,自是简。这说如一个物相似,内外都贯通。行简是外面说。居敬自简,又就里面说。看这般所在,固要知得与本文少异,又要知得与本文全不相妨。"

问:"'仲弓问子桑伯子'章,伊川曰:'内主於敬而简,则为要直;内存乎简,则为疏略。仲弓可谓知旨者。'但下文曰:'子桑伯子之简,虽可取而未尽善,故夫子云可也。'恐未必如此。'可也简',止以其简为可尔。想其他有未尽善,特有简可取,故曰可也。游氏曰:'子桑伯子之可也,以其简。若主之以敬而行之,则简为善。'杨氏曰:'子桑伯子为圣人之所可者,以其简也。'夫主一之谓敬,居敬则其行自简,但下文'简而廉'一句,举不甚切。今从伊川游氏杨氏之说。伊川第二第三说皆曰,居简行简,乃所以不简。先有心於简,则多却一简,恐推说太过。既曰疏略,则太简可知,不必云'多却一简'。如所谓'乃所以不简',皆太过。范氏曰:'敬以直内,简以临人,故尧舜修己以敬,而临下以简。'恐敬、简不可太分说。'居'字只训'主'字,若以为主之敬而行之简,则可;以为居则敬而行则简,则不可。若云修己,临下,则恐分了。仲弓不应下文又总说'以临其民也'。"又曰:"子桑伯子其处己亦若待人。据夫子所谓'可也简',乃指子桑伯子说。仲弓之言乃发明'简'字,恐非以子桑伯子为居简行简也。尹氏亦曰:'以其居简,故曰可也。'亦范氏之意。吕氏以为引此章以证前章之说,谢氏以为因前章以发此章之问,皆是旁说。然於正说亦无妨。谢氏又曰:'居敬而行简,举其大而略其细。'於'敬'字上不甚切,不如杨氏作'主一而简自见'。"曰:"'可也简',当从伊川说。'剩却一"简"字',正是解太简之意。'乃所以不简'之说,若解文义,则诚有剩语;若以理观之,恐亦不为过也。范固有不密处,然敬、简自是两事,以伊川语思之可见。据此文及家语所载,伯子为人,亦诚有太简之病。谢氏'因上章而发明'之说是。"

徒务行简,老子是也,乃所以为不简。子桑伯子,或以为子桑户。

哀公问弟子章

问:"圣人称颜子好学,特举'不迁怒,不贰饼'二事,若不相类,何也?""圣人因见其有此二事,故从而称之。"柄谓:"喜怒发於当然者,人情之不可无者也,但不可为其所动耳。过失则不当然而然者,既知其非,则不可萌於再,所谓'频复之吝'也。二者若不相类,而其向背实相对。"曰:"圣人虽未必有此意,但能如此看,亦好。"

颜子自无怒。因物之可怒而怒之,又安得迁!

问:"'不迁怒',此是颜子与圣人同处否?"曰:"圣人固是'不迁怒',然'不迁'字在圣人分上说便小,在颜子分上说便大。盖圣人合下自是无那迁了,不著说不迁。才说,似犹有商量在。若尧舜则无商量了。是无了,何迁之有,何不迁之有!"

内有私意,而至於迁怒者,志动气也;有为怒气所动而迁者,气动志也。伯恭谓:"不独迁於他人为迁,就其人而益之,便是迁。"此却是不中节,非迁也。

"不迁怒,不贰饼"。据此之语,怒与过自不同。怒,却在那不迁上。过,才说是过,便是不好矣。

或问颜子"不贰饼"。曰:"过只是过。不要问他是念虑之过与形见之过,只消看他不贰处。既能不贰,便有甚大底罪过也自消磨了。"

问"不迁怒,不贰饼"。曰:"重处不在怒与过上,只在不迁不贰上。今不必问过之大小,怒之深浅。只不迁,不贰,是甚力量!便见工夫。佛家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若有过能不贰,直是难。贰,如贰辟之'贰',已有一个,又添一个也。"又问"守之也,非化之也"。曰:"圣人则都无这个。颜子则疑於迁贰与不迁贰之间。"祖道录云:"贰不是一二,是长贰之'贰'。"馀同。

寻常解"不贰饼",多只说"过"字,不曾说"不贰"字。所谓不贰者,"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如颜子之克己,既克己私,便更不萌作矣。

"'不迁怒,不贰饼',一以为克己之初,一以为用功之处。"曰:"自非礼勿视听言动,积习之久,自见这个意思。"

问:"学颜子,当自'不迁怒,不贰饼'起?"曰:"不然。此是学已成处。"又问:"如此,当自四勿起?"曰:"是。程子云:'颜子事斯语,所以至於圣人,后之学者宜服膺而勿失也。'"

不迁不贰,非言用功处,言颜子到此地位,有是效验耳。若夫所以不迁不贰之功,不出於非礼勿视勿听勿言勿动四句耳。谟录云:"此平日克己工夫持养纯熟,故有此效。"

行夫问"不迁怒,不贰饼"。曰:"此是颜子好学之符验如此,却不是只学此二件事。颜子学处,专在非礼勿视听言动上。至此纯熟,乃能如此。"贺孙录云:"行夫问云云,曰:'"不迁怒,不贰饼"不是学,自是说颜子一个证验如此。'恭父云:'颜子工夫尽在"克己复礼"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是他终身受用只在这上。'"

问:"不迁怒、贰饼,是颜子克己工夫到后,方如此,却不是以此方为克己工夫也。"曰:"夫子说时,也只从他克己效验上说。但克己工夫未到时,也须照管。不成道我工夫未到那田地,而迁怒、贰饼只听之耶!"

或问:"颜子工夫只在克己上,不迁不贰乃是克己效验。"或曰:"不迁不贰,亦见得克己工夫即在其中。"曰:"固是。然克己亦非一端,如喜怒哀乐,皆当克,但怒是粗而易见者耳。"或曰:"颜子平日但知克己而已。不迁不贰,是圣人见得他效验如此。"曰:"但看'克己复礼',自见得。"

问:"'不迁怒'是见得理明,'不贰饼'是诚意否?"曰:"此二者拆开不得,须是横看。他这个是层层趱上去,一层了,又一层。'不迁怒,不贰饼',是工夫到处。"又曰:"颜子只是得孔子说'克己复礼',终身受用只是这四个字。'不违仁',也只是这个;'不迁怒,不贰饼',也只是这个;'不改其乐',也只是这个。'克己复礼',到得人欲尽,天理明,无些渣滓,一齐透彻,日用之间,都是这道理。"

问:"不迁不贰,此是颜子十分熟了,如此否?"曰:"这是夫子称他,是他终身到处。"问:"若非礼勿视听言动,这是克己工夫。这工夫在前,分外著力,与不迁不贰意思不同。"曰:"非礼勿视听言动,是夫子告颜子,教他做工夫。要知紧要工夫却只在这上。如'无伐善,无施劳',是他到处;'不迁怒,不贰饼',也是他到处。"问:"就不迁不贰上看,也似有些浅深。"曰:"这如何浅深?"曰:"'不迁怒'是自然如此,'不贰饼'是略有过差,警觉了方会不复行。"曰:"这不必如此看。只看他'不迁怒,不贰饼'时心下如何。"

又云:"看文字,且须平帖看他意,缘他意思本自平帖。如夜来说'不迁怒,不贰饼',且看不迁不贰是如何。颜子到这里,直是浑然更无些子渣滓。'不迁怒',如镜悬水止;'不贰饼',如冰消冻释。如'三月不违',又是已前事。到这里,已自浑沦,都是道理,是甚次第!"问:"过,容是指已前底说否?"曰:"然。"问:"过是逐事上见得,如何?"曰:"固是逐事上见。也不是今日有这一件不是,此后更不做;明日又是那一件不是,此后更不做。只颜子地位高,才见一不善不为,这一番改时,其馀是这一套须顿消了。当那时须顿进一番。他闻一知十,触处贯通。他觉得这一件过,其馀若有千头万绪,是这一番一齐打并扫断了。"曰:"如此看'不贰饼',方始见得是'三月不违'以后事。"曰:"只这工夫原头,却在'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上面。若是'不迁怒'时,更无形迹。但初学如何须要教他'不迁怒,不贰饼'得?这也便要如此不得,只是克己工夫。孔子不以告其他门人,却独以告颜子,可见是难事,不是颜子担当不得这事。其他人也只逐处教理会。道无古今,且只将克己事时时就身己检察,下梢也便会到'不迁怒,不贰饼'地位,是亦颜子而已。须是子细体认他工夫是如何,然后看他气象是如何,方看他所到地位是如何。如今要紧只是个分别是非。一心之中,便有是有非;言语,便有是有非;动作,便有是有非;以至於应接宾朋,看文字,都有是有非,须著分别教无些子不分晓,始得。心中思虑才起,便须是见得那个是是,那个是非。才去动作行事,也须便见得那个是是,那个是非。应接朋友交游,也须便见得那个是是,那个是非。看文字,须便见得那个是是,那个是非。日用之间,若此等类,须是分别教尽,毫釐必计始得。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且如今见人行事,听人言语,便须著分别个是非。若是他做不是,说不是,虽不可诵言之,自家是非,须先明诸心始得。若只管恁地鹘突不分别,少间一齐都滚做不好处去,都不解知。孟子亦说道:'我知言:诐辞知其所蔽,淫辞知其所陷,邪辞知其所离,遁辞知其所穷。'这不是分别得分明,如何得胸次恁地了然!天下只是个分别是非。若见得这个分明,任你千方百计,胡说乱道,都著退听,缘这个是道理端的著如此。如一段文字,才看,也便要知是非。若是七分是,还他七分是;三分不是,还他三分不是。如公乡里议论,只是要酌中,这只是自家不曾见得道理分明。这个似是,那个也似是,且捏合做一片,且恁地过。若是自家见得是非分明,看他千度万态,都无遯形。如天下分裂之时,东边称王,西边称帝,似若不复可一。若有个真主出来,一齐即见退听,不朝者来朝,不服者归服,不贡者入贡。如太祖之兴,所谓刘李孟钱,终皆受并,天下混一。如今道理个个说一样,各家自守以为是,只是未得见这公共道理是非。前日曾说见道理不明,如'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是大丈夫;若后车千乘,传食诸侯,唤做大丈夫也得。"问:"是非本吾心之固有,而万物万事是非之理莫不各具。所以是非不明者,只缘本心先蔽了。"曰:"固是。若知得事物上是非分明,便是自家心下是非分明。程先生所以说'才明彼,即晓此'。自家心下合有许多道理,事物上面各各也有许多道理,无古今,无先后。所以说'先圣后圣,其揆则一'下,又说道:'若合符节。'如何得恁地?只缘道理只是一个道理。一念之初,千事万事,究竟於此。若能先明诸心,看事物如何来,只应副将去。如尺度,如权衡,设在这里,看甚么物事来,长底短底,小底大底,只称量将去,可使不差毫釐。世上许多要说道理,各家理会得是非分明,少间事迹虽不一一相合,於道理却无差错。一齐都得如此,岂不甚好!这个便是真同。只如今诸公都不识所谓真同,各家只理会得半截,便道是了。做事都不敢尽,且只消做四五分。这边也不说那边不是,那边也不说这边不是。且得人情不相恶,且得相和同,这如何会好!此乃所以为不同。只是要得各家道理分明,也不是易。须是常常检点,事事物物,要分别教十分分明。是非之间,有些子鹘突也不得。只管会恁地,这道理自然分明。分别愈精,则处事愈当。故书曰:'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尧舜禹数圣人出治天下,是多多少少事!到末后相传之要,却只在这里。只是这个精一直是难!"

问:"前夜承教,以'不迁怒,不贰饼',乃颜子极至处,又在'三月不违仁'之后。据贺孙看,若不贰,是逐事不贰,不是体统说。而'三月不违',乃是统说。前后浅深,殊有未晓。"曰:"不须泥这般所在。某那夜是偶然说如此,实亦不见得甚浅深,只一个是死后说,一个是在生时说。读书且要理会要紧处。如某旧时,专拣切身要紧处理会。若偏旁有窒碍处,只恁地且放下。如看这一章,只认取'不迁怒,不贰饼'意思是如何,自家合如何,便是会做工夫。如射箭,要中红心,他贴上面煞有许多圈子,善射者不须问他外面圈子是白底,是黑底,是朱底,只是一心直要中红心始得。'不贰饼',不须看他已前,只看他不贰后气象。颜子固是於念虑处少差辄改。而今学者未到颜子地位,只须逐事上检点。过也不论显微,如大雷雨也是雨,些子雨也是雨,无大小都唤做过。只是晴明时节,青天白日,便无些子云翳,这是甚么气象!"

问:"颜子能克己,不贰饼,何为三月之外有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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