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其所以乐,则须如伊川之说。吕氏曰:'知之则不惑。'据此章'知'字,只谓好学者耳,未到不惑地位,其说稍深。杨氏曰:'"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则知之非艰矣。'此说'知'字又太浅。人而知学者亦不易得。夫妇之知,习之而不察者耳,未足以为知。二说正相反,吕氏过,杨氏不及。谢氏曰:'乐则无欣厌取舍。'谓之无厌无舍则可,若谓之无所欣,无所取,则何以谓之乐?尹氏大纲与伊川同意,但以'安'字训'乐'字,未紧。"曰:"所论'知'字,甚善。但此亦谓知义理之大端者耳。谢说大抵太过。"
中人以上章
叔器问:"中人上下是资质否?"曰:"且不妆定恁地。或是他工夫如此,或是他资质如此。圣人只说'中人以上、中人以下'时,便都包得在里面了。圣人说中人以下,不可将那高远底说与他,怕他时下无讨头处。若是就他地位说时,理会得一件,便是一件,庶几渐渐长进,一日强似一日,一年强似一年。不知不觉,便也解到高远处。"
问:"圣人教人,不问智愚高下,未有不先之浅近,而后及其高深。今中人以上之资,遽以上焉者语之,何也?"曰:"他本有这资质,又须有这工夫,故圣人方以上者语之。今人既无这资质,又无这工夫,所以日趋於下流。"
正淳问:"'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是使之下学而未可语以上达否?"曰:"如此,则下学、上达分而为二事矣。况上达亦如何说得与他!须是待他自达。此章只是说智识未理会得此义理者,语之无益尔。"
行夫问此章。曰:"理只是一致。譬之水,也有把与人少者,有把与人多者。随其质之高下而告之,非谓理有二致也。"
或问此一段。曰:"正如告颜渊以'克己复礼',告仲弓以'持敬行恕',告司马牛以言之讱。盖清明刚健者自是一样,恭默和顺者自是一样,有病痛者自是一样,皆因其所及而语之也。"
问:"谢氏既以分言,又以操术言,岂非谓贵贱异等,执业不同,故居下者不可语之以向上者之事否?"曰:"也只是论学术所至之浅深而已。"集义。
问:"明道曰:'上智高远之事,非中人以下所可告,盖逾涯分也。'横渠曰云云。此说得之吕监庙所编,其说似正,不知载在何集录。第二十章凡六说。伊川两说。横渠说在外。伊川第二说曰:'"中人以上,中人以下",皆谓才也。'第一说与尹氏之说同此意。谓之才者,以为禀受然尔。杨氏亦曰:'有中人上下者,气禀异也。'此三说皆以其上中下为系所禀受。范氏则曰:'由学与不学故也。'谢氏亦曰:'特语其操术浅深,非不移之品。'此二说,又以其上、中、下为系於学术。五说正相反。据本文,只大纲论上中下,初未尝推原其所以然也。若推原其所以然,则二者皆有之。或以其禀受不同,或以其学术有异,不可偏举。"曰:"伊川第二说,已具二者之意矣。"
樊迟问知章
问:"'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诸家皆作两事说。"曰:"此两句恐是一意。民者,人也;义者,宜也。如诗所谓'民之秉彝',即人之义也。此则人之所宜为者,不可不务也。此而不务,而反求之幽冥不可测识之间,而欲避祸以求福,此岂谓之智者哉!'先难后获',即仲舒所谓'仁人明道不计功'之意。吕氏说最好,辞约而义甚精。"
问:"樊迟问知,当专用力於人道之所宜,而不惑於鬼神之不可知,此知者之事也。若不务人道之所宜为,而亵近鬼神,乃惑也。须是敬而远之,乃为知。'先难而后获',谓先其事之所难,而后其效之所得,此仁者之心也。若方从事於克己,而便欲天下之归仁,则是有为而为之,乃先获也。若有先获之心,便不可以为仁矣。"曰:"何故有先获之心,便不可以为仁?"曰:"方从事於仁,便计较其效之所得,此便是私心。"曰:"此一句说得是。克己,正是要克去私心,又却计其效之所得,乃是私心也。只是私心,便不是仁。"又曰:"'务民之义',只是就分明处用力,则一日便有一日之效。不知'务民之义',亵近鬼神,只是枉费心力。今人亵近鬼神,只是惑於鬼神,此之谓不知,如臧文仲居蔡。古人非不用卜筮,今乃亵渎如此,便是不知。吕氏'当务之为急',说得好;'不求於所难知'一句,说得鹘突。"
问:"'敬鬼神而远之',莫是知有其理,故能敬;不为他所惑,故能远?"曰:"人之於鬼神,自当敬而远之。若见得那道理分明,则须著如此。如今人信事浮屠以求福利,便是不能远也。又如卜筮,自伏羲尧舜以来皆用之,是有此理矣。今人若於事有疑,敬以卜筮决之,有何不可?如义理合当做底事,却又疑惑,只管去问於卜筮,亦不能远也。盖人自有人道所当为之事。今若不肯自尽,只管去谄事鬼神,便是不智。"因言,夫子所答樊迟问仁智一段,正是指中间一条正当路与人。人所当做者,却不肯去做;才去做时,又便生个计获之心,皆是堕於一偏。人能常以此提撕,则心常得其正矣。"
问"敬鬼神而远之"。曰:"此鬼神是指正当合祭祀者。且如宗庙山川,是合当祭祀底,亦当敬而不可亵近泥著。才泥著,便不是。且如卜筮用龟,所不能免。臧文仲却为山节藻棁之室以藏之,便是不智也。"
问:"'敬鬼神而远之',如天地山川之神与夫祖先,此固当敬。至如世间一种泛然之鬼神,果当敬否?"曰:"他所谓'敬鬼神',是敬正当底鬼神。'敬而远之',是不可亵渎,不可媚。如卜筮用龟,此亦不免。如臧文仲山节藻棁以藏之,便是媚,便是不知。"
问:"程子说鬼神,如孔子告樊迟,乃是正鬼神。如说今人信不信,又别是一项,如何滚同说?"曰:"虽是有异,然皆不可不敬远。"
"先难后获",只是无期必之心。
问"仁者先难而后获"。曰:"获,有期望之意,学者之於仁,工夫最难。但先为人所难为,不必有期望之心,可也。"
只是我合做底事,便自做将去,更无下面一截。才有计获之心,便不是了。恪。
"先难后获",仁者之心如是,故求仁者之心亦当如是。
须"先难而后获"。不探虎穴,安得虎子!须是舍身入里面去,如搏寇雠,方得之。若轻轻地说得,不济事。
问:"'仁者先难而后获'。难者,莫难於去私欲。私欲既去,则恻然动於中者,不期见而自见。"曰:"仁毕竟是个甚形状?"曰:"仁者与天地万物为一体。"曰:"此只是既仁之后,见得个体段如此。方其初时,仁之体毕竟是如何?要直截见得个仁底表里。若不见他表里,譬犹此屋子,只就外面貌得个模样,纵说得著,亦只是笼罩得大纲,不见屋子里面实是如何。须就中实见得仔细,方好。"又问:"就中间看,只是恻然动於中者,无所系累昏塞,便是否?"曰:"此是已动者。若未动时,仁在何处?"曰:"未动时流行不息,所谓那活泼泼底便是。"曰:"诸友所说仁,皆是貌模。今且为老兄立个标准,要得就这上研磨,将来须自有个实见得处。譬之食糖,据别人说甜,不济事。须是自食,见得甜时,方是真味。"
或问此章。曰:"常人之所谓知,多求知人所不知。圣人之所谓知,只知其所当知而已。自常人观之,此两事若不足以为知。然果能专用力於人道之宜,而不惑於鬼神之不可知,却真个是知。"集注。
问集注"仁之心,知之事"。曰:"'务民之义,敬鬼神',是就事上说。'先难后获',是就处心积虑处说。'仁'字说较近里,'知'字说较近外。"
叔器问集注心与事之分。曰:"这个有甚难晓处?事,便是就事上说;心,便是就里面说。'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这是事。'先难后获',这是仁者处心如此。事也是心里做出来,但心是较近里说。如一间屋相似,说心底是那房里,说事底是那厅。"
问:"'仁者先难而后获','后'字,如'未有义而后其君'之'后'否?"曰:"是。"又问:"此只是教樊迟且做工夫,而程子以为仁,如何?"曰:"便是仁。这一般,外面恁地,然里面通透,也无界限。圣人说话,有一句高,一句低底,便有界限。若是陇侗说底,才做得透,便是。如'克己复礼',便不必说只是为仁之事,做得透便是。又如'我欲仁,斯仁至矣',才欲仁,便是仁。"因言:"先儒多只是言'后有所得',说得都轻。淳录云:"'后'字说得轻了。"唯程先生说得恁地重,这便是事事说得有力。如'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先事后得'之类,皆是此例。"义刚言:"若有一毫计功之心,便是私欲。"曰:"是。"淳同。
问:"明道曰:'"先难",克己也。'伊川曰:'以所难为先,而不计所获,仁也。'又曰:'民,亦人也。务人之义,知也。鬼神不敬,则是不知;不远,则至於渎。敬而远之,所以为知。'又曰:'有为而作,皆先获也,如利仁是也。古人惟知为仁而已,今人皆先获也。'右第二十一章,凡七说,明道三说。伊川四说。今从明道、伊川之说。明道第一说曰:'民之所宜者,务之。所欲,与之聚之。'第三说亦曰:'"务民之义",如项梁立义帝,谓从民望者,是也。'伊川第一说亦曰:'能从百姓之所宜者,知也。'尹氏用伊川说。此三说,皆以'务民之义',作从百姓之所宜,恐解'知'字太宽。问知,而告以从百姓之所宜,恐圣人告樊迟者,亦不至如是之缓。窃意'民'字不当作'百姓'字解。只伊川第二说曰'民,亦人也',似稳。所谓'知'者,见义而为之者也。不见义,则为不知。'务',如'齐不务德'之'务'。然必曰'民之义'者,己亦民也。通天下只一义耳,何人我之别!所谓'务民之义'者,与务己之义无异。孟子曰'居天下之广居',则亦与己之广居无异。故伊川谓'民亦人也',恐有此意。若以'民'字作'百姓'字解,复以'义'字作'宜'字,恐说'知'字太缓。伊川第三说鬼神事。范作'振民育德',其说宽。振民之意,亦与明道、伊川从百姓之所宜之意同,皆恐未稳否?吕氏曰:'当务为急,不求所难知。'似将'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作一句解。看此两句,正与'非其鬼而祭之,谄也。见义不为,无勇也'相类。两句虽连说,而文意则异。谢氏曰:'"敬鬼神而远之",知鬼神之情状也。'伊川第三说似未须说到如此深远,正以其推言之耳。杨氏曰:'樊迟学稼,固务民之事而已,非义也。'莫非事也,而曰事而非义,则不可。但有义、不义之异,事与义本无异。"曰:"民之义,谓人道之所宜也,来说得之。但所谓'"居天下之广居",与己之广居无异',则天下只有此一广居,何必更说无人我之异乎?吕氏说,词约而义甚精。但伊川说'非其鬼而祭之',两说相连,却费力。若如范氏说,则可以相因矣。杨氏所引,本无意义,然谓事即是义,则不可。且如物,还可便谓之理否?"
知者乐水章
胡问此章。曰:"圣人之言,有浅说底,有深说底,这处只是浅说。仁只似而今重厚底人,知似而今伶利底人,然亦在人看。"义刚录云:"胡问:'仁是指全体而言否?'曰'圣人说仁,固有浅深,这个是大概说'云云。"
正卿问:"'知者乐水,仁者乐山',是以气质言之,不知与'仁者安仁,知者利仁',有高下否?"曰:"此'仁知'二字,亦说得浅,不可与'安仁利仁'较优劣。如中庸说'知仁勇',这个'仁知'字,说得煞大。"
问:"'知者乐水,仁者乐山',是就资质上说,就学上说?"曰:"也是资质恁地。但资质不恁地底,做得到也是如此。这只说个仁知地位,不消得恁地分。资质好底固是合下便恁地,若是资质不好,后做得到时,也只一般。"
"'知者乐水,仁者乐山',不是兼仁知而言,是各就其一体而言。如'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人杰问:"'乐'字之义,释曰'喜好'。是知者之所喜好在水,仁者之所喜好在山否?"曰:"且看水之为体,运用不穷,或浅或深,或流或激;山之安静笃实,观之侭有馀味。"某谓:"如仲尼之称水曰:'水哉!水哉!'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皆是此意否?旧看伊川说'非体仁知之深者,不能如此形容之',理会未透。自今观之,真是如此。"曰:"不必如此汎滥。且理会乐水乐山,直看得意思穷尽,然后四旁莫不贯通。苟先及四旁,却终至於与本说都理会不得也。"
子善问"知者乐水,仁者乐山"。曰:"看圣人言,须知其味。如今只看定'乐山乐水'字,将仁知来比类,凑合圣言而不知味也。譬如吃馒头,只吃些皮,元不曾吃馅,谓之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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