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四十四 论语二十六

作者: 黎靖德13,965】字 目 录

说看。"安卿对曰:"非礼勿视听言动底是於天理人欲之几,既晓然判别得了,便行从天理上去。'克伐怨欲不行'底,只是禁止不行这个人欲,却不知於天理上用功,所以不同。"曰:"它本文不曾有此意。公何据辄如此说?"久之,曰:"有一譬喻:如一个人要打人,一人止之曰:'你不得打!才打他一拳,我便解你去官里治你。'又一人曰:'你未要打它。'此二者便是'克己'与'不行'之分。'克己'是教它不得打底,便是从根源上与它说定不得打。未要打底是这里未要打,及出门去,则有时而打之矣。观此,可见'克己'者是从根源上一刀两断,便斩绝了,更不复萌;'不行'底只是禁制它不要出来,它那欲为之心未尝忘也。且如怨个人,却只禁止说,莫要怨它,及至此心欲动,又如此禁止。虽禁止得住,其怨之之心则未尝忘也。如自家饥,见刍豢在前,心中要吃,却忍得不吃。虽强忍住,然其欲吃之心未尝忘。'克己'底,则和那欲吃之心也打叠杀了。"

李闳祖问目中有"'克伐怨欲不行'及'非礼勿视听言动'一段。先生问德明云:"谓之'勿',则与'不行'者亦未有异,何以得仁?"德明对曰:"'勿'者,禁止之词。颜子工夫只是积渐克将去,人欲渐少,天理渐多;久之则私意剥尽,天理复全,方是仁。"曰:"虽如是,终是'勿'底意犹在,安得谓之仁?"再三请益。曰:"到此说不得。只合实下工夫,自然私意留不住。"

问:"'克伐'与'克复',只是一个'克'字,用各不同。窃谓'克己'是以公胜私,'克伐'是有意去胜人。"曰:"只是个出入意。'克己'是入来胜己,'克伐'是出去胜人。"问:"杨敬仲说:'"克"字训能。此己,元不是不好底。"为仁由己",何尝不好。"克己复礼",是能以此己去复礼也'。"曰:"艾轩亦训是作能,谓能自主宰。此说虽未善,然犹是著工夫。若敬仲之言,是谓无己可克也。"

问:"'克伐怨欲'章,不知原宪是合下见得如此,还是他气昏力弱,没柰何如此?"曰:"是他从来只把这个做好了,只要得不行便了,此所以学者须要穷理。只缘他见得道理未尽,只把这个做仁。然较之世之沉迷私欲者,他一切不行,已是多少好。惟圣道广大,只恁地不济事,须著进向上去。'克伐怨欲',须要无始得。若藏蓄在这里,只是做病。"问:"原宪本也不是要藏蓄在这里。"曰:"这也未见他要藏蓄在。只是据他说,便不是了。公不消如此看。只那个是是,那个是不是。圣人分明说这个不是仁,公今只看合要无,合要有了不行。若必定要无,下梢犹恐未能尽去。若合下只要不行便了,道如何?"问:"孔子既云'不知其仁',原宪却不问仁,何也?"曰:"这便是他失问。这也是他从来把自见做好了如此。明道亦说:'原宪承当不得,所以不复问。'他非独是这句失问,如'邦有道穀,邦无道穀,耻也',也失问。邦无道,固不当受禄;若有道,如何也不可受禄?当时未见得意思,也须著较量。盖邦无道而受禄,固不可;有道而苟禄,亦不可。"问:"原宪也不是个气昏力弱底人,何故如此?"曰:"他直是有力。看他孤洁节介,卒未易及,只是见识自如此。若子路见识较高,他问时须问到底。然教原宪去为宰从政,未必如子路冉求之徒。若教子路冉求做原宪许多孤介处,也做不得。孟子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原宪却似只要不为,却不理会有为一节。如今看道理,也恁地渐渐看将去。不可说道无所见,无所得,便放倒休了;也不可道有些小所见,有些小所得,便自喜道:'只消如此。'这道理直是无穷!"

问:"原宪强制'克伐怨欲',使之不行,是去半路上做工夫,意思与告子相似。观其辞所合得之粟,亦是此意。"曰:"宪是个狷者。传中说宪介狷处亦多。"

或说:"宪问仁,是原宪有所感。"曰:"不必如此说。凡观书,且论此一处文义如何,不必它说。"

有德者必有言章

问范氏之说。曰:"以心譬仁,以四肢譬勇,此说亦无甚病。若欲以勇为义之属,则是夫子亦不合说'仁者必有勇'也。范氏之失却在首句所谓'仁之为力,举者莫能胜'上。盖欲以此形容'勇'字,却不知其不类也。"

南宫适问於孔子章

南宫适大意是说德之可贵,而力之不足恃。说得也好,然说不透,相似说尧舜贤於桀纣一般。故圣人不答,也是无可说。盖他把做不好,又说得是;把做好,又无可说,只得不答而已。亦见孔子不恁地作闹,得过便过。

问:"如何见得以禹稷比夫子?"曰:"旧说如此。观夫子不答,恐有此意,但问得鹘突。盖适意善而言拙,拟人非其伦尔。太史公亦以盗跖与伯夷并说。伯夷传乃史迁自道之意。"

问:"明道谓适以禹稷比夫子,故夫子不答。上蔡以为首肯之意,非直不答也。龟山以为禹稷有天下不止躬稼,夫子未尽然其言,故不答。三说孰是?"曰:"适之言亦不为不是,问得也疏。禹稷是好人,羿奡自是不好底人,何消恁地比并说。夫子也只是不答,缘问得騃。正如仲尼贤如盗跖,这般说话,岂不是騃!然它意思却好,所以出而圣人称美之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如孟子所谓'孳孳为善者,舜之徒也'云云;'不以舜之所以事尧事君'云云,这般言语多少精密!适之问如何似得这般话。"举似某人诗云云:"何似仲尼道最良。张僧范寇知何物?却与宣尼较短长!"

问:"夫子不答南宫适之问,似有深意。"曰:"如何?"过谓:"禹稷之有天下,羿奡不得其死,固是如此,亦有德如禹稷而不有天下者,孔子终身为旅人是也;亦有恶如羿奡而得其终者,盗跖老死於牖下是也。凡事应之必然,有时而或不然。惟夫子之圣,所以能不答。君子之心,亦为其所当为,而不计其效之在彼。"蜀录云:"必然之中,或有不然者存。学者之心,惟知为善而已,他不计也。夫子不答,固有深意,非圣人不能如是。"曰:"此意思较好。"

君子而不仁者章

问:"此君子莫只是轻说,不是指那成德者而言否?"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他只是用这般现成句。"

问此章。曰:"君子譬如纯白底物事,虽有一点黑,是照管不到处。小人譬如纯黑底物事,虽有一点白处,却当不得白也。"

爱之能勿劳乎章

至之问"爱之能勿劳乎"。曰:"爱之而弗劳,是姑息之爱也。凡人之爱,多失於姑息。如近有学者持服而来,便自合令他归去。却念他涉千里之远,难为使他徒来而徒去,遂不欲却他。此便是某姑息处,乃非所以为爱也。"

为命章

问"为命,裨谌草创之"。曰:"春秋之辞命,犹是说道理。及战国之谈说,只是说利害,说到利害的当处便转。"

或问子产章

子产心主於宽,虽说道"政尚严猛",其实乃是要用以济宽耳,所以为惠人。

"'问管仲,曰:"人也。"'范杨皆以为尽人道,集注以为'犹云,此人也',如何?"曰:"古本如此说,犹诗所谓'伊人',庄子所谓'之人也'。若作尽人道说,除管仲是个人,他人便都不是人!包管仲也未尽得人道在,'夺伯氏骈邑',正谓夺为己有。"问:"集注言管仲子产之才德。使二人从事於圣人之学,则才德可以兼全否?"曰:"若工夫做到极处,也会兼全。"

问:"孔子所称管仲夺伯氏邑,'没齿无怨言',此最难,恐不但是威力做得。"曰:"固是。虽然,亦只是霸者事。"问:"武侯於廖立李平是如何?"曰:"看武侯事迹,侭有驳杂去处;然事虽未纯,却是王者之心。管仲连那心都不好。程先生称武侯'有王佐之才',亦即其心而言之,事迹间有不纯也。然其要分兵攻魏,先主将一军入斜谷,关羽将荆州之众北向,则魏首尾必不相应,事必集矣。蜀人材难得,都是武侯逐旋招致许多人,不似高祖光武时云合响应也。"

问:"集注云:'管仲之德,不胜其才;子产之才,不胜其德,其於圣人之道,概乎其未有闻也。'若据二子所成之事迹,则诚未知圣人之学。然观管仲'非鬼神通之,精神之极也'之语,与子产论伯有事,其精思察理如此,恐亦未可谓全不知圣人之学。"曰:"大处他不知,如此等事,他自知之。且使子路为郑国,必须强似子产。观其自谓三年为国,'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则必不为强国所服属矣。"

贫而无怨章

问"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曰:"贫则无衣可著,无饭可吃,存活不得,所以无怨难。富则自有衣著,自有饭吃,但略知义理,稍能守本分,便是无骄,所以易。二者其势如此。"

"贫而无怨",不及於"贫而乐"者,又胜似"无谄"者。

子路问成人章

至之问:"'子路问成人'一章,曰'知',曰'不欲',曰'勇',曰'艺'。有是四德,而'文之以礼乐',固'可以为成人'。然圣人却只举臧武仲公绰卞庄子冉求,恐是就子路之所及而言。"曰:"也不是拣低底说,是举这四人,要见得四项。今有人知足以致知,又无贪欲,又勇足以决,又有才能,这个亦自是甚么样人了!何况又'文之以礼乐',岂不足为成人。"又问:"集注谓'才全德备,浑然不见一善成名之迹,粹然无复偏倚驳杂之弊',虽圣人亦不过如此。后面又说:'若论其至,则非圣人尽人道不足以语此。'然则圣人之尽人道,事体似又别?"曰:"若圣人,则不用件件恁地说。"又问:"下面说:'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觉见子路也尽得此三句,不知此数语是夫子说,是子路说?"曰:"这一节难说。程先生说'有忠信而不及於礼乐',也偏。"至之云:"先生又存胡氏之说在后,便也怕是胡氏之说是,所以存在后。"时举录略,别出。

至之问"子路问成人"一章。曰:"有知而不能不欲,则无以守其知;能不欲而不能勇,则无以决其为知。不欲且勇矣,而於艺不足,则於天下之事有不能者矣。然有是四者,而又'文之以礼乐',兹其所以为成人也。"又问:"若圣人之尽人道,则何以加此?"曰:"圣人天理浑全,不待如此逐项说矣。"

或问"文之以礼乐"。曰:"此一句最重。上面四人所长,且把做个朴素子,唯'文之以礼乐',始能取四子之所长,而去四子之所短。然此圣人方以为'亦可以为成人',则犹未至於践形之域也。"

亚夫问"子路成人"章。曰:"这一章,最重在'文之以礼乐'一句上。'今之成人者'以下,胡氏以为是子路之言,恐此说却是,盖圣人不应只说向下去。且'见利思义'至'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三句,自是子路已了得底事,亦不应只恁地说。盖子路以其所能而自言,故胡氏以为'有"终身诵之"之固'也。"亚夫云:"若如此,夫子安得无言以继之?"曰:"恐是他退后说,也未可知。"

杨尹叔问:"'今之成人'以下,是孔子言,抑子路言?"曰:"做子路说方顺。此言亦似子路模样。然子路因甚如此说?毕竟亦未见得。"又问:"公绰不欲等,可以事证否?"曰:"亦不必证。此只是集众善而为之,兼体用、本末而言。"

子问公叔文子章

"时然后言"者,合说底不差过它时节。

问"子问公叔文子"章。曰:"且说这三个'不厌'字意思看。"或云:"缘它'时然后言','时然后笑','时然后取',所以人不厌之。"曰:"惟其人不厌之,所以有'不言、不笑、不取'之称也。盖其言合节拍,所以虽言而人不厌之,虽言而实若不言也。这'不厌'字意,正如孟子所谓'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民犹以为小'相似。"

魏才仲问:"'子问公叔文子'一段,当时亦未必是夸。"曰:"若不是夸,便是错说了。只当时人称之已过当,及夫子问之,而贾所言又愈甚,故夫子不信。"

"如'不言,不笑,不取',似乎难,却小。若真能如此,只是一偏之行。然公明贾却说'以告者过也'。'时然后言,乐然后笑,义然后取',似乎易,却说得大了。盖能如此,则是'时中'之行也。"

晋文公谲而不正章

因论桓文谲正,曰:"桓公是较本分得些子。文公所为事,却多有曲折处,左传所载可见,盖不特天王狩河阳一事而已。"

问:"晋文'谲而不正',诸家多把召王为晋文之谲。集注谓'伐卫以致楚师,而阴谋以取胜',这说为通。"曰:"晋文举事,多是恁地,不肯就正做去。吕伯恭博议论此一段甚好,然其说忒巧。逐节看来,却都是如此。晋文用兵,便是战国孙吴气习。"

东莱博议中论桓文正谲甚详,然说亦有过处。又曰:"桓公虽谲,却是直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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