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五十二 孟子二

作者: 黎靖德21,894】字 目 录

之由,在於自反而缩。下文详之。

曾子守约,不是守那约,言所守者约耳。

今人把"守气不如守约"做题目,此不成题目。气是实物,"约"是半虚半实字,对不得。守约,只是所守之约,言北宫黝之守气,不似孟施舍守气之约;孟施舍之守气,又不如曾子所守之约也。孟施舍就气上做工夫,曾子就理上做工夫。

寻常人说"守约"二字极未稳。如云"守气不如守约",分明将"约"字做一物,遂以"约"字对"气"字。所谓"守约"者,所守者约耳。去伪同。

孟子说"曾子谓子襄"一段,已自尽了。只为公孙丑问得无了期,故有后面许多说话。

"不得於言",只是不晓这说话。"言",只似"道理"字。

"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得於心,勿求於气",此告子不动心之法。告子只就心上理会,坚持其心,言与气皆不理会。"不得",谓失也。有失於其言,则曰无害於心。但心不动,言虽失,不必问也。惟先之於心,则就心上整理,不复更求於气。

"不得於言,勿求於心",此正孟子告子不动心之差别处。当看上文云:"敢问夫子之不动心,与告子之不动心。"孟子却如此答,便见得告子只是硬做去,更不问言之是非,便错说了,也不省。如与孟子论性,说"性犹杞柳也",既而转"性犹湍水也"。他只不问是非,信口说出,定要硬把得心定。"不得於言",谓言之失也;"勿求於心",谓言之失非干心事也。此其学所以与孟子异。故孟子章末云:"我故曰:'告子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

"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得於心,勿求於气"。"不得",犹曰失也。谓言有所不知者,则不可求之於心;心有不得其正者,则不可求之於气。孟子谓言有所不能知,正以心有所不明,故"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可"。其不得於心者,固当求之心。然气不得所养,亦反能动其心,故"不得於心,勿求於气",虽可而未尽也。盖知言只是知理。告子既不务知言,亦不务养气,但只硬把定中间个心,要他不动。孟子则是能知言,又能养气,自然心不动。盖知言本也,养气助也。三者恰如行军,知言则其先锋,知虚识实者;心恰如主帅,气则卒徒也。孟子则前有引导,后有推助,自然无恐惧纷扰,而有以自胜。告子则前后无引助,只恁孤立硬做去,所以与孟子不动心异也。"不得於言"以下,但作如此看,则此一章血脉贯通,而於知言养气,诐、淫、邪、遁之辞,方为有下落也。至於集义工夫,乃在知言之后。不能知言,则亦不能集义。言,如观古圣贤之言,与听今人之言,皆是。

"不得於心,勿求於气"者,不失其本,则犹可也。不得於言,而不求於心以考其所失,则其中顽然无所知觉,无以择其义之所安,故断之以"不可"。

"不得於言,勿求於心",是心与言不相干。"不得於心,勿求於气",是心与气不相贯。此告子说也。告子只去守个心得定,都不管外面事。外面是亦得,不是亦得。孟子之意,是心有所失,则见於言,如肝病见於目相似。陆子静说:"告子亦有好处,今人非但不识孟子,亦不识告子,只去言语上讨不著。"陆子静却说告子只靠外面语言,更不去管内面。以某看,告子只是守著内面,更不管外面。

问:"告子谓:'不得於言,勿求於心。'是自己之言耶,是他人之言耶?若要得后面知言处相贯,则是他人之言。"曰:"这一段,前后都相贯,即是一样言语。告子於此不达,则不复反求其理於心。尝见陆子静说这一段,大段称告子所见高。告子固是高,亦是陆子之学与告子相似,故主张他。然陆氏之学更鹘突似告子。"至云:"陆氏之学不甚教人读书看文字,与告子相似否?"先生曰:"便是。"先生又谓:"养气一段,紧要处是'自反而缩','以直养而无害','是集义所生者'。紧要处在此三句上看。"

林问"不得於言,勿求於心"。曰:"此章文义节节相承,须逐节次第理会。此一节只言告子所以'先我不动心者',皆是以义为外,故就告子所言以辩其是非尔。"又问:"浩然之气,便是西铭意思否?"曰:"考论文义,且只据所读本文,逐句逐字理会教分明。不须旁引外说,枝蔓游衍,反为无益。如论浩然之气,便直看公孙丑所问意思如何,孟子所答如何,一径理会去。使当时问答之意,一一明白了,然后却更理会四旁馀意未晚。今於孟子之意未能晓得,又却转从别处去,末梢都只恁休去。"又问:"诐、淫、邪、遁之意,如何辨别?"曰:"诐、淫、邪、遁虽是四般,然才有一般,则其馀牵连而生,大概多从诐上起。诐只是偏,才偏,便自是一边高一边低,不得其正。如杨氏为我,则蔽於仁;墨氏兼爱,则蔽於义。由其蔽,故多为蔓衍,推之愈阔。如烂物相似,只管浸淫,陷在一处,都转动不得。如墨者夷之所谓'爱无差等,施由亲始'。'爱无差等'是其本说,又却假托'施由亲始'之言,栽接以文其说是也。淫辞如此,自不知其为邪。如列子达生之论,反以好色饮酒为善事,而不觉其离於道也。及其说不行,又走作逃遁,转从别处去。释氏毁人伦,去四大。人谓其不可行,则曰:'虽不毁弃人伦,亦可以行吾说。'此其所以必穷也。"又问:"性善之论与浩然之气如何?"曰:"性善自是性善,何与於此?方理会浩然之气,未有一些涯际,又却说性善,又如適来西铭之问也。譬如往一处所,在路留连濡滞,正所要往之地愈不能达。何如且一径直截去,到此处了,却往他所,何害?此为学者之大病!"

问"气,体之充"。曰:"都是这一点母子上生出。如人之五脏,皆是从这上生出来。"

问:"血气之气与浩然之气不同?"曰:"气便只是这个气,所谓'体之充也'便是。"

志乾,气坤。

问"志至焉,气次焉"。曰:"志最紧,气亦不可缓。'志至焉',则气便在这里,是气亦至了。"

李问:"'志至焉,气次焉',此是说志气之大小,抑志气之先后?"曰:"也不是先后,也不是以大小,只是一个缓急底意思。志虽为至,然气亦次那志,所争亦不多。盖为告子将气忒放低说了,故说出此话。"

郑太锡问"志至焉,气次焉"。曰:"志最紧要,气亦不可缓,故曰:'志至焉,气次焉。''持其志,无暴其气',是两边做工夫。志,只是心之所向。而今欲做一件事,这便是志。持其志,便是养心,不是持志外别有个养心。"问:"志与气如何分别?"曰:"且以喜怒言之:有一件事,这里便合当审处,是当喜,是当怒?若当喜,也须喜;若当怒,也须怒,这便持其志。若喜得过分,一向喜;怒得过分,一向怒,则气便粗暴了,便是'暴其气',志却反为所动。'今夫蹶者趋者是气也。'他心本不曾动,只是忽然吃一跌,气才一暴,则其心志便动了。"

或问:"'志至焉,气次焉',此是说养气次第。志是第一件,气是第二件。又云'持其志,无暴其气',此是言养气工夫,内外须是交尽,不可靠自己自守其志,便谓无事。气才不得其平,志亦不得其安,故孟子以蹶趋形容之。告子所谓'不得於心,勿求於气',虽是未为全论,程子所以言'气动志者什一',正谓是尔。"曰:"然。两者相夹著,方始'德不孤'。"

"'志至气次',只是先后。志在此,气亦随之。公孙丑疑只就志理会,理会得志,气自随之,不必更问气也,故云。"又曰:"'持其志,无暴其气',何也?孟子下文专说气,云蹶趋之气,亦能动心。"

"持其志,无暴其气",内外交相养。盖既要持志,又须无暴其气。持志养气二者,工夫不可偏废。以"气一则动志,志一则动气"观之,则见交相为养之理矣。

既持其志,不必言"无暴其气"可也。然所以言者,圣贤有这物,便做这事。公孙丑犹疑而问曰:"既曰'志至焉,气次焉',又曰'持其志,无暴其气'者,何也?"持其志,只是轻轻地做得去;无暴其气,只是不纵喜怒哀乐。凡人纵之。

问:"'持其志,无暴其气'处,古人在车闻鸾和,行则鸣佩玉,凡此皆所以无暴其气。今人既无此,不知如何而为无暴?"曰:"凡人多动作,多语笑,做力所不及底事,皆是暴其气。且如只行得五十里,却硬要行百里;只举得五十斤重,却硬要举百斤,凡此类皆能动其气。今学者要须事事节约,莫教过当,此便是养气之道也。"

先生问:"公每读'无暴其气',如何?"郑云:"只是喜怒哀乐之时,持之不使暴戾。"曰:"此乃是'持其志'。志者,心之所向。持志却是养心,也不是持志之外别有个养心。持者,把提教定。当喜时,也须喜;当怒时,也须怒;当哀时,也须哀;当乐时,也须乐。审教定后,发必中节,这是持志。若无暴其气,又是下面一截事。若不当喜而喜,与喜之过分,不当怒而怒,与怒之过分,不当哀乐而哀乐,与哀乐之过其节者,皆是暴其气。暴其气者,乃大段粗也。"

或问:"人之气有清明时,有昏塞时,如何?"曰:"人当持其志。能持其志,则气当自清矣。然孟子既说'持其志',又说'无暴其气',圣贤之言不偏於一类,如此。盖恐人专於志,而略於气故也。正如说'必有事焉',又说'勿正心';说'勿忘',又说'勿助长',皆此意也。"问:"伊川论持其志曰:'只这个也是私,然学者不恁地不得。'"先生曰:"此亦似涉於人为。然程子之意,恐人走作,故又救之,曰:'学者不恁地不得。'"因举程子云:"学者为习所夺,气所胜,只可责志。"又问:"既得后,须放开。不然,却只是守。"曰:"如'从心所欲,不逾矩',是也。然此理既熟,自是放出,但未能得如此耳。"

或疑气何以能动志。曰:"志动气,是源头浊者,故下流亦浊也。气动志者,却是下流壅而不泄,反浊了上面也。"

气若并在一处,自然引动著志,古人所以动息有养也。

"遗书曰:'志一动,则动气;气一动,则动志。'外书曰:'志专一,则动气;气专一,则动志。'二者孰是?"曰:"此必一日之语,学者同听之,而所记各有浅深,类多如此。'志一动则动气,气一动则动志',此言未说'动气动志',而先言'志动气动',又添入一'动'字,不若后说所记得其本旨。盖曰志专一,则固可以动气;而气专一,亦可以动其志也。"

"蹶者、趋者是气也,而反动其心。"今人奔走而来,偶吃一跌,其气必逆而心不定,是气之能动其心。如人於忙急之中,理会甚事,亦是气未定也。

问:"蹶趋反动其心。若是志养得坚定,莫须蹶趋亦不能动得否?"曰:"蹶趋自是动其心。人之奔走,如何心不动得?"曰:"蹶趋多遇於猝然不可支吾之际,所以易动得心。"曰:"便是。"

知言,知理也。

知言,然后能养气。

孟子说养气,先说知言。先知得许多说话,是非邪正人杰录作"得失"。都无疑后,方能养此气也。人杰同。

孟子论浩然之气一段,紧要全在"知言"上。所以大学许多工夫,全在格物、致知。

知言养气,虽是两事,其实相关,正如致知、格物、正心、诚意之类。若知言,便见得是非邪正。义理昭然,则浩然之气自生。去伪同。

问:"养气要做工夫,知言似无工夫得做?"曰:"岂不做工夫!知言便是穷理。不先穷理见得是非,如何养得气。须是道理一一审处得是,其气方充大。"

知言,则有以明夫道义,而於天下之事无所疑;养气,则有以配夫道义,而於天下之事无所惧。

"敢问夫子恶乎长?"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公孙丑既知告子之失,而未知孟子之所以得,敢问焉,而孟子告之。"我知言"者,能识群言之是非也。浩然,盛大流行之貌,盖天地之气,而吾之所得以充其体者也。孟子能知人言之是非,告子乃自以其言为外,而不复考其得失;孟子善养其气,而告子乃以为末而不求,其得失可见矣。

胡文定说:"知言,知至也;养气,诚意也。"亦自说得好。

胡氏云:"格物,则能知言;诚意,则能养气。"

问:"知言在养气之先,如何?"曰:"知是知得此理。告子便不理会,故以义为外。如云'不得於言,勿求於心',虽言亦谓是在外事,更不管著,只强制其心。"问:"向看此段,以告子'不得於言',是偶然失言,非谓他人言也。"曰:"某向来亦如此说,然与知言之义不同。此是告子闻他人之言,不得其义理,又如读古人之书,有不得其言之义,皆以为无害事,但心不动足矣。不知言,便不知义,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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