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五十五 孟子五

作者: 黎靖德7,088】字 目 录

如何?"曰:"滕,国小,绝长补短,止五十里,不过如今一乡。然孟子与他说时,也只说'犹可以为善国'而已。终不成以所告齐梁之君者告之。兼又不多时,便为宋所灭。"因言:"程先生说:'孔子为乘田则为乘田,为委吏则为委吏,为司寇则为司寇,无不可者。至孟子,则必得宾师之位,方能行道,此便是他能大而不能小处。惟圣人则无不遍,大小方圆,无所不可。'"又曰:"如孟子说:'诸侯之礼,吾未之学也。'此亦是讲学之有阙。盖他心量不及圣人之大,故於天下事有包括不尽处。天下道理侭无穷,人要去做,又做不办;极力做得一两件,又困了。唯是圣人,便事事穷到彻底,包括净尽,无有或遗。"正淳曰:"如夏商之礼,孔子皆能言之,却是当时杞宋之国文献不足,不足取以证圣人之言耳。至孟子,则曰'吾未之学也'而已,'尝闻其略也'而已。"

滕定公薨章

今欲处世事於陵夷之后,乃一向讨论典故,亦果何益!孟子於滕文公乃云:"诸侯之礼,吾未之学。"便说与"齐疏之服,飦粥之食",哭泣尽哀,大纲先正了。

古宗法,如周公兄弟之为诸侯者,则皆以鲁国为宗。至战国时,滕犹称鲁为"宗国"也。

滕文公问为国章

因说今日田赋利害,曰:"某尝疑孟子所谓'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恐不解如此。先王疆理天下之初,做许多畎沟浍洫之类,大段费人力了。若自五十而增为七十,自七十而增为百亩,则田间许多疆理,都合更改,恐无是理。孟子当时未必亲见,只是传闻如此,恐亦难尽信也。"

孟子说"夏后氏五十而贡,商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恐亦难如此移改。礼记正义引刘氏皇氏之说,正是呆人说话。盖田地一方,沟洫庐舍,成之亦难。自五十里而改为七十里,既是七十里,却改为百里,便都著那趱动,此扰乱之道。如此则非三代田制,乃王莽之制矣!

孟子说贡、助、彻,亦有可疑者。若夏后氏既定"五十而贡"之制,不成商周再分其田,递相增补,岂不大扰!圣人举事,恐不如此。如王莽之封国,割某地属某国,至於淮阳太守无民可治,来归京师,此尤可笑!正义引刘氏皇氏熊氏说,皆是臆度,迂僻之甚!

孟子说制度,皆举其纲而已。如田之十一,丧之"自天子达"之类。

"世禄,是食公田之人。"问:"邻长、比长之属有禄否?"曰:"恐未必有。"问:"士者之学如何?"曰:"亦农隙而学。""孰与教之?"曰:"乡池录作"卿"。大夫有德行而致其仕者,俾教之。"

"孟子只把'雨我公田'证周亦有公田,读书亦不须究尽细微。"因论"永嘉之学,於制度名物上致详。"

问:"滕文公为善,如何行王道不得,只可为后法?"曰:"他当时大故展拓不去,只有五十里,如何做得事?看得来渠国亦不甚久便亡。"问:"所谓'小国七年'者,非是封建小柄,恐是燕韩之类。"曰:"然。"

"'请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使自赋',如古注之说如何?"曰:"若将周礼一一求合其说,亦难。此二句,大率有周礼制度。野,谓甸、稍、县、都,行九一法。国中什一,以在王城,丰凶易察。"

或问"请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使自赋"。曰:"国中行乡、遂之法,如'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又如'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皆是五五相连属,所以行不得那九一之法,故只得什一使自赋。如乡、遂却行井牧之法,次第是一家出一人兵。且如'五家为比',比便有一个长了。井牧之法,次第是三十家方出得士十人,徒十人。井田之法,孟子说'夏五十而贡,殷七十而助,周百亩而彻',此都是孟子拗处。先是五十,后是七十,又是一百,便是一番打碎一番,想圣人处事必不如是劳扰。又如先儒说封建,古者'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至周公则斥大疆界,始大封侯国:公五百里,侯四百里,伯三百里,子男百里。如此,则是将那小底移动,添封为大国,岂有此理!禹涂山之会,'执玉帛者万国'。当时所谓国者,如今溪、洞之类。如五六十家,或百十家,各立个长,自为一处,都来朝王,想得礼数大段藞苴。后来到夏商衰时,皆相吞并,渐渐大了。至周时只有千八百国,便是万国吞并为千八百国,不及五分之一矣,可见其又大了。周毕竟是因而封之,岂有移去许多小柄,却封为大国!然圣人立法,亦自有低昂,不如此截然。谓如封五百里国,这一段四面大山,如太行,却有六百里,不成是又挑出那百里外,加封四百里。这一段却有三百五十里,不成又去别处讨一段子五十里来添,都不如此杀定。盖孟子时去周已七八百年,如今去隋时,既无人记得,又无载籍可考,所以难见得端的。又周封齐鲁之地,是'诛纣伐奄,灭国者五十',所以封齐鲁之地极广。如鲁地方千里,如齐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是多少广阔!"

问:"圭田,馀夫之田,是在公田私田之外否?"曰:"卿受田六十邑,乃当二百四十井,此外又有'圭田五十亩'也。'馀夫二十五亩',乃十六岁以前所受,在一夫百亩之外也。孟子亦只是言大概耳,未必曾见周礼也。"

有为神农之言章

德修解君民并耕,以为"有体无用"。曰:"如何是有体无用?这个连体都不是。"德修曰:"食岂可无?但以君民并耕而食,则不可。不成因君民不可并耕却不耕,耕食自不可无,此是体。以君民并耕则无用。"曰:"'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若是以君民并耕,毕竟体已不是。"

"排淮泗而注之江"。淮自不与江通,大纲如此说去。

问:"'振德'是施惠之意否?"曰:"是。然不是财惠之惠,只是施之以教化,上文匡、直、辅、翼等事是也。彼既自得之,复从而教之。'放勋曰','曰'字不当音驿。"

墨者夷之章

"夷子以谓'爱无差等,施由亲始',似知所先后者,其说如何?"曰:"人多疑其知所先后,而不知此正是夷子错处。人之有爱,本由亲立;推而及物,自有等级。今夷子先以为'爱无差等',而施之则由亲始,此夷子所以二本矣。夷子但以此解厚葬其亲之言,而不知'爱无差等'之为二本也。"

亚夫问:"'爱无差等,施由亲始',与'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相类否?"曰:"既是'爱无差等',何故又'施由亲始'?这便是有差等。又如'施由亲始'一句,乃是夷之临时譔出来凑孟子意,却不知'爱无差等'一句,已不是了。他所谓'施由亲始',便是把'爱无差等'之心施之。然把爱人之心推来爱亲,是甚道理!"

问:"爱有差等,此所谓一本,盖亲亲、仁民、爱物具有本末也。所谓'二本'是如何?"曰:"'爱无差等',何止二本?盖千万本也。"退与彦忠论此。彦忠云:"爱吾亲,又兼爱他人之亲,是二爱并立,故曰'二本'。"

或问"一本"。曰:"事他人之亲,如己之亲,则是两个一样重了,如一本有两根也。"

问:"人只是一父母所生,如木只是一根株。夷子却视他人之亲犹己之亲,如牵彼树根,强合此树根。"曰:"'爱无差等',便是二本。"至曰:"'命之矣','之'字作夷子名看,方成句法。若作虚字看,则不成句法。"曰:"是。"

尹氏曰:"何以有是差等,一本故也,无伪也。"既是一本,其中便自然有许多差等。二本,则二者并立,无差等矣。墨子是也。

◎滕文公下

△陈代曰不见诸侯章

问"枉尺直寻"。曰:"援天下以道。若枉己,便已枉道,则是已失援天下之具矣,更说甚事!自家身既已坏了,如何直人!"

"招虞人以旌,不至将杀之。"刀锯在前而不避,非其气不馁,如何强得!

"诡遇",是做人不当做底;"行险",是做人不敢做底。

子路,则"范我驰驱"而不获者也。管仲之功,诡遇而获禽耳。

射者御者都合法度,方中。嬖奚不能正射,王良以诡御就之,故良不贵之。御法而今尚可寻,但是今人寻得,亦无用处,故不肯。侯景反时,士大夫无人会骑,此时御法尚存。今射亦有法,一学时,便要合其法度。若只是胡乱射将来,又学其法不得。某旧学琴,且乱弹,谓待会了,却依法。原来不然,其后遂学不得,知学问安可不谨厥始!

景春曰公孙衍张仪章

敬之问"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曰:"大概只是无些子偏曲。且如此心廓然,无一毫私意,直与天地同量,这便是'居天下之广居',便是'居仁'。到得自家立身更无些子不当於理,这便是'立天下之正位',便是'守礼'。及推而见於事,更无些子不合於义,这便是行天下之大道,便是'由义'。论上两句,则居广居是体,立正位是用;论下两句,则立正位是体,行大道是用。要知能'居天下之广居',自然能'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恪。

居之问"广居、正位、大道"。曰:"广居,是廓然大公,无私欲之蔽;正位,是所立处都无差过;大道,是事事做得合宜。'居'字是就心上说,择之云:"广居就存心上说。"先生曰:"是。"'立'字是就身上说,'行'字是就施为上说。

居之问"广居、正位、大道"。曰:"广居是不狭隘,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何广如之!正位、大道,只是不僻曲。正位就处身上说,大道就处事上说。"

居者,心之所存;广居,无私意也。才有私意,则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只见分小著。立者,身之所处。正位者,当为此官,则为此官,当在此,则在此。行者,事之所由;大道者,非偏旁之径,荆棘之场。人生只是此三事。

"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唯集义、养气,方到此地位。"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以浩然之气对著他,便能如此。"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在彼者,皆我之所不为也;在我者,皆古之制也。吾何畏彼哉!"

问:"'居广居,立正位,行大道',是浩然之气否?"曰:"然。浩然之气须是养,有下工夫处。'居广居'以下,是既有浩然之气,方能如此。"

问:"'居天下之广居'云云,如欲'授孟子室,养弟子以万锺',孟子若去那里立,便不是正位。"林择之云:"如'不与驩言'之事,亦是正位。"曰:"然。"

公孙丑问不见诸侯章

问:"公孙丑言孟子不见诸侯,何故千里来见梁惠王?"曰:"以史记考之,此是梁惠王招之而至。其曰'千里而来'者,亦是劳慰之辞尔。孟子出处,必不错了。如平日在诸侯国内,虽不为臣,亦有时去见他。若诸侯来召。则便不去。盖孟子以宾师自处,诸侯有谋则就之。如孟子一日将见王,王不合使人来道:'我本就见,缘有疾,不可以风,不知可以来见否?'孟子才闻此语,便不肯去。"时坐间有杨方县丞者,云:"弟子称其师不见诸侯,必是其师寻常如此。其见梁惠王,亦须有说。但今人不肯便信他说话,只管信后人言语,所以疑得孟子如此。"

孟子之时,时君重士,为士者不得不自重,故必待时君致敬尽礼而后见。自是当时做得个规模如此定了,如史记中列国之君拥篲先迎之类。却非是当世轻士,而孟子有意於矫之以自高也。因说孟子不见诸侯及此。

至云:"看得孟子於辞受取舍进退去就,莫非天理时中之妙,无一毫人欲之私,无一毫过不及之病。如谓'段干木逾垣而避之,泄柳闭门而不纳,是皆已甚,迫斯可以见矣'。'充仲子之操,则蚓而后可'。'谓非其有而取之者盗也,充类至义之尽'。辞曰'闻戒','餽赆',可受则受之,皆无一毫过不及,无一毫私意。"曰:"道理固是恁地。而今有此事到面前,这道理又却那里安顿?"至。

公都子问好辩章

居之问孟子"岂好辩"章。先生令看大意,曰:"此段最好看。看见诸圣贤遭时之变,各行其道,是这般时节;其所以正救之者,是这般样子,这见得圣贤是甚么样大力量!恰似天地有阙齾处,得圣贤出来补得教周全。补得周全后,过得稍久,又不免有阙,又得圣贤出来补,这见圣贤是甚力量!直有阖辟乾坤之功!"

尧晚年方遭水。尧之水最可疑,禹治之,尤不可晓。胡安定说不可信。掘地注海之事,亦不知如何掘。盖尧甚以为儆,必不是未有江河而然。滔天之水,如何掘以注海?只是不曾见中原如何,此中江河皆有路通,常疑恐只是治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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