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六十三 中庸二

作者: 黎靖德18,268】字 目 录

,所以能因其知以求人之知而知愈大;惟其愚也,故自用其愚,而不复求人之知而愈愚也。"

"执其两端"之"执",如俗语谓把其两头。

"执其两端",是摺转来取中。愚按:定说在后。

或问"执其两端而用其中"。曰:"如天下事,一个人说东,一个说西。自家便把东西来斟酌,看中在那里?"

两端如厚薄轻重。"执其两端,用其中於民",非谓只於二者之间取中。当厚而厚,即厚上是中;当薄而薄,即薄上是中。轻重亦然。

两端不专是中间。如轻重,或轻处是中,或重处是中。

两端未是不中。且如赏一人,或谓当重,或谓当轻,於此执此两端,而求其恰好道理而用之。若以两端为不中,则是无商量了,何用更说"执两端"!

问:"'执两端而量度以取中',当厚则厚,当薄则薄,为中否?"曰:"旧见钦夫亦要恁地说。某谓此句只是将两端来量度取一个恰好处。如此人合与之百钱,若与之二百钱则过,与之五十则少,只是百钱便恰好。若当厚则厚,自有恰好处,上面更过厚则不中。而今这里便说当厚则厚为中,却是躐等之语。"或问:"伊川曰:'执,谓执持使不得行。'如何?某说此'执'字,只是把此两端来量度取中。"曰:"此'执'字只是把来量度。"

问:"注云:'两端是众论不同之极致。'"曰:"两端是两端尽处。如要赏一人,或言万金,或言千金,或言百金,或言十金。自家须从十金审量至万金,酌中看当赏他几金。"

才卿问:"'两端,谓众论不同之极致。'且如众论有十分厚者,有一分薄者,取极厚极薄之二说而中折之,则此为中矣。"曰:"不然,此乃'子莫执中'也,安得谓之中?两端只是个'起止'二字,犹云起这头至那头也。自极厚以至极薄,自极大以至极小,自极重以至极轻,於此厚薄、大小、轻重之中,择其说之是者而用之,是乃所谓中也。若但以极厚极薄为两端,而中折其中间以为中,则其中间如何见得便是中?盖或极厚者说得是,则用极厚之说;极薄之说是,则用极薄之说;厚薄之中者说得是,则用厚薄之中者之说。至於轻重大小,莫不皆然。盖惟其说之是者用之,不是弃其两头不用,而但取两头之中者以用之也。且如人有功当赏,或说合赏万金,或说合赏千金,或有说当赏百金,或又有说合赏十金。万金者,其至厚也;十金,其至薄也。则把其两头自至厚以至至薄,而精权其轻重之中。若合赏万金便赏万金,合赏十金也只得赏十金,合赏千金便赏千金,合赏百金便赏百金。不是弃万金十金至厚至薄之说,而折取其中以赏之也。若但欲去其两头,而只取中间,则或这头重,那头轻,这头偏多,那头偏少,是乃所谓不中矣,安得谓之中!"才卿云:"或问中却说'当众论不同之际,未知其孰为过孰为不及而孰为中也。故必兼总众说,以执其不同之极处而半折之,然后可以见夫上一端之为过,下一端之为不及,而两者之间之为中'。如先生今说,则或问'半折'之说亦当改。"曰:"便是某之说未精,以此见作文字难。意中见得了了,及至笔下依旧不分明。只差些子,便意思都错了。合改云'故必兼总众说,以执其不同之极处而审度之,然后可以识夫中之所在,而上一端之为过,下一端之为不及'云云。如此,语方无病。"或曰:"孔子所谓'我叩其两端',与此同否?"曰:"然。竭其两端,是自精至粗,自大至小,自上至下,都与他说,无一毫之不尽。舜之'执两端',是取之於人者,自精至粗,自大至小,总括包尽,无一善之或遗。"一作:"才卿问:'或问以程子执把两端,使民不行为非。而先生所谓"半折之",上一端为过,下一端为不及,而两者之间为中,悉无以异於程说。'曰:'非是如此。隐恶扬善,恶底固不问了,就众说善者之中,执其不同之极处以量度之。如一人云长八尺,一人云长九尺,又一人云长十尺,皆长也,又皆不同也。不可便以八尺为不及,十尺为过,而以九尺为中也。盖中处或在十尺上,或在八尺上,不可知。必就三者之说子细量度,看那说是。或三者之说皆不是,中自在七尺上,亦未可知。然后有以见夫上一端之为过,下一端之为不及,而三者之间为中也。"半折"之说,诚为有病,合改'云云。"

"舜其大知",知而不过,兼行说,"仁在其中矣"。回"择乎中庸",兼知说。"索隐行怪"不能择,不知。"半涂而废"不能执。不仁。"依乎中庸",择。"不见知而不悔"。执。

问:"舜是生知,如何谓之'择善'?"曰:"圣人也须择,岂是全无所作为!他做得更密。生知、安行者,只是不似他人勉强耳。尧稽于众,舜取诸人,岂是信采行将去?某尝见朋友好论圣贤等级,看来都不消得如此,圣贤依旧是这道理。如千里马也须使四脚行,驽骀也是使四脚行,不成说千里马都不用动脚便到千里!只是他行得较快尔。"又曰:"圣人说话,都只就学知利行上说。"夔孙录云:"问:'"舜大知"章是行底意多,"回择中"章是知底意多?'曰:'是。'又问:'"择"字,舜分上莫使不得否?'曰:'好问好察,执其两端,岂不得择?尝见诸友好论圣贤等级,这都不消得,他依旧是这道理。且如说圣人生知、安行,只是行得较容易,如千里马云,只是他行得较快尔,而今且学他如何动脚。'"

◎第八章

问:"颜子择中与舜用中如何?"曰:"舜本领大,不大故著力。"

正淳问:"吕氏云:'颜子求见圣人之止。'或问以为文义未安。"人杰录云:"若曰'求得圣人之中道',如何?"曰:"此语亦无大利害。但横渠错认'未见其止'为圣人极至之地位耳。作'中道'亦得,或只作'极'字亦佳。"

吕氏说颜子云:"随其所至,尽其所得,据而守之,则拳拳服膺而不敢失;勉而进之,则既竭吾才而不敢缓。此所以恍惚前后而不可为像,求见圣人之止,欲罢而不能也。"此处甚缜密,无些渗漏。

◎第九章

"中庸不可能"章是"贤者过之"之事,但只就其气禀所长处著力做去,而不知择乎中庸也。

问:"'天下国家可均',此三者莫是智仁勇之事否?"曰:"他虽不曾分,看来也是智仁勇之事,只是不合中庸。若合中庸,便尽得智仁勇。且如颜子瞻前忽后,亦是未到中庸处。"问:"卓立处是中庸否?"曰:"此方是见,到从之处方是行。又如'知命、耳顺',方是见得尽;'从心所欲',方是行得尽。"

公晦问:"'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谓资质之近於智而力能勉者,皆足以能之。若中庸,则四边都无所倚著,净净洁洁,不容分毫力。"曰:"中庸便是三者之间,非是别有个道理。只於三者做得那恰好处,便是中庸。不然,只可谓之三事。"

徐孟宝问:"中庸如何是不可能?"曰:"只是说中庸之难行也。急些子便是过,慢些子便不及。且如天下国家虽难均,舍得便均得;今按:"舍"字恐误。爵禄虽难辞,舍得便辞得;蹈白刃亦然。只有中庸却便如此不得,所以难也。"徐曰:"如此也无难。只心无一点私,则事事物物上各有个自然道理,便是中庸。以此公心应之,合道理顺人情处便是,恐亦无难。"曰:"若如此时,圣人却不必言致知、格物。格物者,便是要穷尽物理到个是处,此个道理至难。扬子云说得是:'穷之益远,测之益深。'分明是。"徐又曰:"只以至公之心为大本,却将平日学问积累,便是格物。如此不辍,终须自有到处。"曰:"这个如何当得大本!若使如此容易,天下圣贤煞多。只公心不为不善,此只做得个稍稍贤於人之人而已。圣贤事业,大有事在。须是要得此至公之心有归宿之地,事至物来,应之不错方是。"徐又曰:"'为人君,止於仁;为人臣,止於敬;为人子,止於孝',至如'止於慈,止於信'。但只言'止',便是心止宿之地,此又皆是人当为之事,又如何会错?"曰:"此处便是错。要知所以仁,所以敬,所以孝,所以慈,所以信。仁少差,便失於姑息;敬少差,便失於沽激。毫釐之失,谬以千里,如何不是错!"

◎第十章

忍耐得,便是"南方之强"。

问:"'南方之强,君子居之',此'君子'字稍稍轻否?"曰:"然。"

问:"'南、北方之强',是以风土言;'君子、强者居之',是以气质言;'和而不流'以下,是学问做出来?"曰:"是。"

风俗易变,惟是通衢所在。盖有四方人杂往来於中,自然易得变迁。若僻在一隅,则只见得这一窟风俗如此,最难变。如西北之强劲正如此。时因论"南方之强"而言此。

问:"'宽柔以教,不报无道',恐是风气资禀所致。以比'北方之强',是所谓不及乎强者,未得为理义之强,何为'君子居之'?"曰:"虽未是理义之强,然近理也。人能'宽柔以教,不报无道',亦是个好人,故为君子之事。"又问:"'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国有道,不变未达之所守','国无道,至死不变':此四者勇之事。必如此,乃能择中庸而守之否?"曰:"非也。此乃能择后工夫。大知之人无俟乎守,只是安行;贤者能择能守,无俟乎强勇。至此样资质人,则能择能守后,须用如此自胜,方能彻头彻尾不失。"又问:"以舜聪明睿智,由仁义行,何待'好问,好察迩言,隐恶扬善',又须执两端而量度以取中?"曰:"此所以为舜之大知也。以舜之聪明睿智如此,似不用著力,乃能下问,至察迩言,又必执两端以用中,非大知而何!扒虽圣人亦合用如此也。"

"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如和,便有流。若是中,便自不倚,何必更说不倚?后思之,中而不硬健,便难独立,解倒了。若中而独立,不有所倚,尤见硬健处!本录云:"柔弱底中立,则必欹倚。若能中立而不倚,方见硬健处。"

中立久而终不倚,所以为强。

"中立而不倚",凡或勇或辨,或声色货利,执著一边,便是倚著。立到中间,久久而不偏倚,非强者不能。

或问"中立而不倚"。曰:"当中而立,自是不倚。然人多有所倚靠,如倚於勇,倚於智,皆是偏倚处。若中道而立,无所偏倚,把捉不住,久后毕竟又靠取一偏处。此所以要强矫工夫,硬在中立无所倚也。"

问"中立而不倚"。曰:"凡人中立而无所依,则必至於倚著,不东则西。惟强壮有力者,乃能中立,不待所依,而自无所倚。如有病底人,气弱不能自持。它若中立,必有一物凭依,乃能不倚;不然,则倾倒而偃仆矣。此正说强处。强之为言,力有以胜人之谓也。"

"强哉矫!"赞叹之辞。古注:"矫,强貌。"

"强哉矫!"矫,强貌,非矫揉之'矫'。词不如此。

问"国有道,不变塞焉;国无道,至死不变"。曰:"国有道,则有达之理,故不变其未达之所守。若国无道,则有不幸而死之理,故不变其平生之所守。不变其未达之所守易,不变其平生之所守难。"

塞,未达。未达时要行其所学,既达了却变其所学!当不变未达之所守可也。

◎第十一章

问:"汉艺文志引中庸云:'素隐行怪,后世有述焉。''素隐'作'索隐',似亦有理,钩索隐僻之义。'素索'二字相近,恐误作'素',不可知。"曰:"'素隐',从来解不分晓。作'索隐'读,亦有理。索隐是'知者过之',行怪是'贤者过之'。"

问:"'索隐',集注云:'深求隐僻之理。'如汉儒灾异之类,是否?"曰:"汉儒灾异犹自有说得是处。如战国邹衍推五德之事,后汉谶纬之书,便是隐僻。"

"'素隐行怪'不能择,'半涂而废'不能执。'依乎中庸',能择也;'不见知而不悔',能执也。"

问:"'遵道而行,半涂而废',何以为'知及之而仁不能守'?"曰:"只为他知处不曾亲切,故守得不曾安稳,所以半涂而废。若大知之人,一下知了,千了万当。所谓'吾弗能已'者,只是见到了自住不得耳。"又曰:"'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此两句结上文两节意。'依乎中庸',便是吾弗为之意;'遯世不见知而不悔',便是'吾弗能已'之意。"

◎第十二章

费,道之用也;隐,道之体也。用则理之见於日用,无不可见也。体则理之隐於其内,形而上者之事,固有非视听之所及者。

问:"或说形而下者为费,形而上者为隐,如何?"曰:"形而下者甚广,其形而上者实行乎其间,而无物不具,无处不有,故曰费。费,言其用之广也。就其中其形而上者有非视听所及,故曰隐。隐,言其体微妙也。"

"费是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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