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六十四 中庸三

作者: 黎靖德19,890】字 目 录

,有可开通之理。是以圣人有教化去开通它,使复其善底。物禀得气偏了,无道理使开通,故无用教化。尽物性,只是所以处之各当其理,且随他所明处使之。它所明处亦只是这个善,圣人便是用他善底。如马悍者,用鞭策亦可乘。然物只到得这里,此亦是教化,是随他天理流行发见处使之也。如虎狼,便只得陷而杀之,驱而远之。

尽己之性,如在君臣则义,在父子则亲,在兄弟则爱之类,己无一之不尽。尽人之性,如黎民时雍,各得其所。尽物之性,如鸟兽草木咸若。如此,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皆是实事,非私心之仿像也。

"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只是恁地贯将去,然却有个"则"字在。

"赞天地之化育。"人在天地中间,虽只是一理,然天人所为,各自有分,人做得底,却有天做不得底。如天能生物,而耕种必用人;水能润物,而灌溉必用人;火能熯物,而薪爨必用人。裁成辅相,须是人做,非赞助而何?程先生言:"'参赞'之义,非谓赞助。"此说非是。

圣人"赞天地之化育"。盖天下事有不恰好处,被圣人做得都好。丹朱不肖,尧则以天下与人。洪水汎滥,舜寻得禹而民得安居。桀纣暴虐,汤武起而诛之。

程子说赞化处,谓"天人所为,各自有分",说得好!

问:"惟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曰:"此已到到处,说著须如此说,又须分许多节次。只圣人之至诚,一齐具备。中庸於此皆分作两截言。至诚则浑然天成,更无可说。如下文却又云'诚之者人之道','其次致曲,曲能有诚',皆是教人做去。如'至诚无息'一段,诸儒说多不明,却是古注是。此是圣人之至诚,天下久则见其如此,非是圣人如此节次。虽尧舜之德,亦久方著於天下。"问:"赞化育,常人如何为得?"曰:"常人虽不为得,亦各有之。"曰:"此事惟君相可为。"曰:"固然。以下亦有其分,如作邑而祷雨之类,皆是。"

问:"中庸两处说'天下之至诚',而其结语一则曰'赞天地之化育',一则曰'知天地之化育'。'赞'与'知'两字如何分?"曰:"前一段是从里面说出,后段是从下面说上,如'修道之谓教'也。'立天下之大本',是静而无一息之不中。知化育,则知天理之流行。"贺孙录云:"或问:'赞化育与知化育,何如?'曰:'"尽其性"者,是从里面说将出,故能尽其性,则能尽人物之性以赞天地之化育。"经纶天下之大经"者,是从下面说上去,如"修道之教"是也'云云。"

◎第二十三章

"其次致曲。"先生云:"只缘气禀不齐,若至诚尽性,则渣滓便浑化,不待如此。"

曲,是气禀之偏,如禀得木气多,便温厚慈祥,从仁上去发,便不见了发强刚毅。就上推长充扩,推而至於极,便是致。气禀笃於孝,便从孝上致曲,使吾之德浑然是孝,而无分毫不孝底事。至於动人而变化之,则与至诚之所就者无殊。

刘潜夫问"致曲"。曰:"只为气质不同,故发见有偏。如至诚尽性,则全体著见。次於此者,未免为气质所隔。只如人气质温厚,其发见者必多是仁,仁多便侵却那义底分数;气质刚毅,其发见者必多是义,义多便侵却那仁底分数。"因指面前灯笼曰:"且如此灯,乃本性也,未有不光明者。气质不同,便如灯笼用厚纸糊,灯便不甚明;用薄纸糊,灯便明似纸厚者;用纱糊,其灯又明矣。撤去笼,则灯之全体著见,其理正如此也。"

问"致曲"。曰:"须件件致去,如孝,如悌,如仁义,须件件致得到诚处,始得。"

问"致曲"。曰:"曲是逐事上著力,事事上推致其极。如事君则推致其忠,事亲则推致其孝,与人交则推致其信,皆事事上推致其极。"

问:"'致曲'莫是就其所长上推致否?"曰:"不只是所长,谓就事上事事推致。且如事父母,便就这上致其孝;处兄弟,便致其恭敬;交朋友,便致其信,此所谓'致曲'也。能如此推致,则能诚矣。曲不是全体,只是一曲。"洽。

问:"'致曲'是就偏曲处致力否?"曰:"如程子说'或孝或弟,或仁或义',所偏发处,推致之各造其极也。"问:"如此,恐将来只就所偏处成就。"曰:"不然。或仁或义,或孝或弟,更互而发,便就此做致曲工夫。"

问:"'致曲',伊川说从一偏致。"曰:"须件件致去。如孝悌,须件件致得到诚孝诚弟处。如仁义,须件件致到仁之诚、义之诚处。"

问:"'其次致曲',注所谓'善端发见之偏',如何?"曰:"人所禀各有偏善,或禀得刚强,或禀得和柔,各有一偏之善。若就它身上更求其它好处,又不能如此。所以就其善端之偏而推极其全。恻隐、羞恶、是非、辞逊四端,随人所禀,发出来各有偏重处,是一偏之善。"

问:"'其次致曲',是'就其善端发见之偏而悉推致之',如何?"曰:"随其善端发见於此,便就此上推致以造其极;发见於彼,便就彼上推致以造其极,非是止就其发见一处推致之也。如孟子'充其无欲害人之心,而仁不可胜用;充无穿窬之心,而义不可胜用',此正是致曲处。东坡文中有一处说得甚明。如从此恻隐处发,便从此发见处推致其极;从羞恶处发,便就此发见处推致其极,孟子所谓扩充其四端是也。曲无不致,则德无不实,而明著动变积而至於能化,亦与圣人至诚无异矣。"

问"致曲"。曰:"伊川说得好,将曲专做好处,所以云'或仁或义,或孝或弟',就此等处推致其极。"又问:"或问却作'随其所禀之厚薄',而以伊川之言为未尽,不可专就偏厚处说者,如何?"曰:"不知旧时何故如此说。"或曰:"所禀自应有厚薄,或厚於仁,薄於义;或厚於义,薄於仁。须是推致教它恰好,则亦不害为厚薄矣。"曰:"然。也有这般处。然观其下文'曲能有诚'一句,则专是主好说。盖上章言'尽性',则统体都是诚了。所谓'诚'字,连那'尽性'都包在里面,合下便就那根头一尽都尽,更无纤毫欠阙处。'其次致曲',则未能如此,须是事事上推致其诚,逐旋做将去,以至於尽性也。'曲能有诚'一句,犹言若曲处能尽其诚,则'诚则形,形则著'云云也。盖曲处若不能有其诚,则其善端之发见者,或存或亡,终不能实有诸己。故须就此一偏发见处,便推致之,使有诚则不失也。"又问:"'明、动、变、化',伊川以'君子所过者化'解'动'字,是和那'变化'二字都说在里面否?"曰:"动,是方感动他;变,则已改其旧俗,然尚有痕瑕在;化,则都消化了,无复痕迹矣。"

问:"前夜与直卿论'致曲'一段,或问中举孟子四端'扩而充之',直卿以为未安。既是四端,安得谓之'曲'?"曰:"四端先后互发,岂不是曲?孟子云'知皆扩而充之',则自可见。若谓只有此一曲,则是夷惠之偏,如何得该偏?圣人具全体,一齐该了,然而当用时亦只是发一端。如用仁,则义礼智如何上来得?"问:"圣人用时虽发一端,然其馀只平铺在,要用即用;不似以下人有先后间断之异,须待扩而后充。"曰:"然。"又问:"颜曾以下皆是致曲?"曰:"颜子体段已具,曾子却是致曲,一一推之,至答一贯之时,则浑合矣。"问:"所以必致曲者,只是为气禀隔,必待因事逐旋发见?"曰:"然。"又问:"程子说'致曲'云:'於偏胜处发。'似未安。如此,则专主一偏矣。"曰:"此说甚可疑。须於事上论,不当於人上论。"

问:"'其次致曲'与易中'纳约自牖'之意,亦略相类。'纳约自牖'是因人之明而导之,'致曲'是因己之明而推之。是如此否?"曰:"正是如此。"

元德问"其次致曲,曲能有诚"。曰:"凡事皆当推致其理,所谓'致曲'也。如事父母,便来这里推致其孝;事君,便推致其忠;交朋友,便推致其信。凡事推致,便能有诚。曲不是全体,只是一曲。人能一一推之,以致乎其极,则能通贯乎全体矣。"

子武问:"'曲能有诚',若此句属上句意,则曲是能有诚;若是属下句意,则曲若能有诚,则云云。此有二意,不知孰稳?"曰:"曲也是能有诚,但要之不若属下意为善。"又问"诚者自成,道者自道"。曰:"'自成',是就理说;'自道',是就我说。有这实理,所以有此万物。诚者,所以自成也;道却在我自道。"

"曲能有诚",有诚则不曲矣。盖诚者,圆成无欠阙者也。

"明则动。"伊川云:"明,故能动人也。"

仲思问:"动非明,则无所之;明非动,则无所用。"曰:"徒明不行,则明无所用,空明而已。徒行不明,则行无所向,冥行而已。"

"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动与变化,皆主乎外而言之。

◎第二十四章

问"至诚之道,可以前知"。曰:"在我无一毫私伪,故常虚明,自能见得。如祯祥、妖孽与蓍龟所告,四体所动,皆是此理已形见,但人不能见耳。圣人至诚无私伪,所以自能见得。且如蓍龟所告之吉凶甚明,但非至诚人却不能见也。"

◎第二十五章

问"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曰:"诚者,是个自然成就底道理,不是人去做作安排底物事。道自道者,道却是个无情底道理,却须是人自去行始得。这两句只是一样,而义各不同。何以见之?下面便分说了。"又曰:"诚者自成,如这个草树所以有许多根株枝叶条幹者,便是他实有。所以有许多根株枝叶条幹,这个便是自成,是你自实有底。如人便有耳目鼻口手足百骸,都是你自实有底道理。虽是自然底道理,然却须你自去做,始得。"

"'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上句是孤立悬空说这一句,四旁都无所倚靠。盖有是实理,则有是天;有是实理,则有是地。如无是实理,则便没这天,也没这地。凡物都是如此,故云'诚者自成',盖本来自成此物。到得'道自道',便是有这道在这里,人若不自去行,便也空了。"贺孙问:"既说'物之所以自成',下文又云'诚以心言',莫是心者物之所存主处否?"曰:"'诚以心言'者,是就一物上说。凡物必有是心,有是心,然后有是事。下面说'诚者物之终始',是解'诚者自成'一句。'不诚无物',已是说著'自道'一句了。盖人则有不诚,而理则无不诚者。恁地看,觉得前后文意相应。"

问:"'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两句语势相似,而先生之解不同,上句工夫在'诚'字上,下句工夫在'行'字上。"曰:"亦微不同。'自成'若只做'自道'解,亦得。"某因言:"妄意谓此两句只是说个为己不得为人,其后却说不独是自成,亦可以成物。"先生未答,久之,复曰:"某旧说诚有病。盖诚与道,皆泊在'诚之为贵'上了。后面却便是说个合内外底道理。若如旧说,则诚与道成两物也。"

问:"'诚者自成',便是'鬼神体物而不可遗';'而道自道',便是'道不可离'。如何?"曰:"也是如此。'诚者物之终始',说得来好。"

"诚者,自成也。"下文云:"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此二句便解上一句。实有是理,故有是人;实有是理,故有是事。

"诚者,物之终始",彻头彻尾。

问:"'诚者,物之终始。'看来凡物之生,必实有其理而生。及其终也,亦是此理合到那里尽了。"曰:"如人之生,固具此理;及其死时,此理便散了。"因问"朝闻夕死"。"程子云:'皆实理也。'"又云:"实理者,合当决定是如此。为子必孝,为臣必忠,决定是如此了。"

"诚者物之终始",犹言"体物而不可遗",此是相表里之句。从头起至结局,便是有物底地头,著一些急不得。又曰:"有一尺诚,便有一尺物;有一寸诚,便有一寸物。"

蜚卿尝言:"'诚'字甚大,学者未容骤语。"道夫以为,"诚者物之终始",始学之士所当尽心,而圣人之所以为圣人者,亦不过如此,正所谓彻上彻下之理也。一日,以语曹丈进叔。曹曰:"如何?"曰:"诚者,实然之理而已。"曹曰:"也说实然之理未得。诚固实,便将实来做诚,却不是。"因具以告先生。曰:"也未可恁地执定说了。诚有主事而言者,有主理而言者。盖'不诚无物',是事之实然。至於参赞化育,则便是实然之理。"

问:"'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实有是理,而后有是物否?"曰:"且看他圣人说底正文语脉,随'诚者物之终始',却是事物之实理,始终无有间断。自开辟以来,以至人物消尽,只是如此。在人之心,苟诚实无伪,则彻头彻尾,无非此理。一有间断,则就间断处,即非诚矣。如圣人至诚,便是自始生至没身,首尾是诚。颜子不违仁,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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