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恁地,便道有那至理,只管要去推求。且孔子当时教人,只说'诗、书、执礼',只说'学诗乎',与'兴於诗,立於礼,成於乐',只说'人而不为周南召南','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元不曾教人去读易。但有一处说:'假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这也只是孔子自恁地说,不会将这个去教人。如周公做一部周礼,可谓纤悉毕备,而周易却只掌於太卜之官,却不似大司乐教成均之属样恁地重。缘这个只是理会卜筮,大概只是说个阴阳,因阴阳之消长,却有些子理在其中。伏羲当时偶然见得一便是阳,二便是阴,从而画放那里。当时人一也不识,二也不识,阴也不识,阳也不识。伏羲便与他剔开这一机,然才有个一二,后来便生出许多象数来。恁地时节,他也自遏他不住。然当初也只是理会罔罟等事,也不曾有许多峣崎,如后世经世书之类,而今人便要说伏羲如神明样,无所不晓。伏羲也自纯朴,也不曾去理会许多事来。自他当时剔开这一个机,后世间生得许多事来,他也自不奈何,他也自不要得恁地。但而今所以难理会时,盖缘亡了那卜筮之法。如周礼太卜'掌三易之法',连山归藏周易,便是别有理会周易之法。而今却只有上下经两篇,皆不见许多法了,所以难理会。今人却道圣人言理,而其中因有卜筮之说。他说理后,说从那卜筮上来做什么?若有人来与某辨,某只是不答。"次日,义刚问:"先生昨言易只是为卜筮而作,其说已自甚明白。然先生於先天后天、无极太极之说,却留意甚切,不知如何。"曰:"卜筮之书,如火珠林之类,淳录云:"公谓卜筮之书,便如今火珠林样。"许多道理,依旧在其间。但是因他作这卜筮后,却去推出许多道理来。他当初做时,却只是为卜筮画在那里,不是晓尽许多道理后方始画。这个道理难说。向来张安国儿子来问,某与说云:'要晓时,便只似灵棋课模样。'有一朋友言:'恐只是以其人未能晓,而告之以此说。'某云:'是诚实恁地说。'"良久,曰:"通其变,遂成天下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安卿问:"先天图有自然之象数,伏羲当初亦知其然否?"曰:"也不见得如何。但圆图是有些子造作模样,如方图只是据见在底画。淳录云:"较自然。"圆图便是就这中间拗做两截,淳录云:"圆图作两段来拗曲。"恁地转来底是奇,恁地转去底是耦,便有些不甚依他当初画底。然伏羲当初,也只见太极下面有阴阳,便知是一生二,二又生四,四又生八,恁地推将去,做成这物事。淳录云:"不觉成来却如此齐整。"想见伏羲做得这个成时,也大故地喜欢。目前不曾见个物事恁地齐整。"因言:"夜来有一说,说不曾尽。通书言:'圣人之精,画卦以示;圣人之蕴,因卦以发。'精是圣人本意,蕴是偏旁带来道理。如春秋,圣人本意只是载那事,要见世变,'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臣弑其君,子弑其父',如此而已。就那事上见得是非美恶曲折,便是因以发底。如'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四象生八卦以上,便是圣人本意底。如彖辞文言系辞,皆是因而发底,不可一例看。今人只把做占去看,便活。若是的定把卦爻来作理看,恐死了。国初讲筵讲'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太祖遽云:'此书岂可令凡民见之!'某便道是解易者错了。这'大人'便是'飞龙'。言人若占得此爻,便利於见那大人。谓如人臣占得此爻,则利於见君而为吉也。如那'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有德者亦谓之大人。言人若寻师,若要见好人时,淳录作"求师亲贤"。占得此爻则吉。然而此两个'利见大人',皆言'君德'也者,亦是说有君德而居下者。今却说九二居下位而无应,又如何这个无头无面?又如何见得应与不应?如何恁地硬说得?若是把做占看时,士农工商,事事人用得。这般人占得,便把做这般用;那般人占得,便把做那般用。若似而今说时,便只是秀才用得,别人都用不得了。而今人便说道解明理,事来便看道理如何后作区处。古时人蠢蠢然,事事都不晓,做得是也不知,做得不是也不知。圣人便作易,教人去占,占得恁地便吉,恁地便凶。所谓'通天下之志,定天下之业,断天下之疑'者,即此是也。而今若把作占说时,吉凶悔吝便在我,看我把作甚么用,皆用得。今若把作文字解,便是硬装了。"安卿问:"如何恁地?"曰:"而今把作理说时,吉凶悔吝皆断定在九二、六四等身上矣。淳录云:"彼九二、六四,无头无面,何以见得如此?亦只是在人用得也。"如此则吉凶悔吝是硬装了,便只作得一般用了。"林择之云:"伊川易,说得理也太多。"曰:"伊川求之太深,尝说:'三百八十四爻,不可只作三百八十四爻解。'其说也好。而今似他解时,依旧只作得三百八十四般用。"安卿问:"彖象莫也是因爻而推其理否?"曰:"彖象文言系辞,皆是因而推明其理。"叔器问:"吉凶是取定於揲蓍否?"曰:"是。""然则洪范'龟从,筮从',又要卿士、庶民从,如何?"曰:"决大事也不敢不恁地竞谨。如迁国、立君之类,不可不恁地。若是其他小事,则亦取必於卜筮而已。然而圣人见得那道理定后,常不要卜。且如舜所谓'胼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龟筮协从'。若恁地,便是自家所见已决,而卜亦不过如此,故曰:'卜不习吉。'且如周公卜宅云:'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东,亦惟洛食。'瀍涧只在洛之旁,这便见得是周公先自要都洛,后但夹将瀍涧来卜,所以每与洛对说。而两卜所以皆言'惟洛食',以此见得也是人谋先定后,方以卜来决之。"择之言:"'筮短龟长,不如从长',看来龟又较灵。"曰:"揲蓍用手,又不似钻龟较自然。只是将火一钻,便自成文,却就这上面推测。"叔器问:"龟卜之法如何?"曰:"今无所传,看来只似而今五兆卦。此间人有五兆卦,将五茎茅自竹筒中写出来,直向上底为木,横底为土,向下底为水,斜向外者为火,斜向内者为金。便如文帝兆得大横,横,土也。所以道'予为天王,夏启以光',盖是得土之象。"淳录略。
易所以难读者,盖易本是卜筮之书,今却要就卜筮中推出讲学之道,故成两节工夫。
易乃是卜筮之书,古者则藏於太史、太卜,以占吉凶,亦未有许多说话。及孔子始取而敷绎为文言杂卦彖象之类,乃说出道理来。
易只是个卜筮之书。孔子却就这上依傍说些道理教人。虽孔子也只得随他那物事说,不敢别生说。
易为卜筮而作,皆因吉凶以示训戒,故其言虽约,而所包甚广。夫子作传,亦略举一端,以见凡例而已。
易本为卜筮作。古人质朴,作事须卜之鬼神。孔子恐义理一向没卜筮中,故明其义。至如曰"义无咎也","义弗乘也",只是一个义。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上古圣人不是著此垂教,只是见得天地阴阳变化之理,画而为卦,使因卜筮而知所修为避忌。至周公孔子,一人又说多了一人。某不敢教人看易,为这物阔大,且不切己。兼其间用字,与今人皆不同。如说田猎祭祀,侵伐疾病,皆是古人有此事去卜筮,故爻中出此。今无此事了,都晓不得。
"看系辞,须先看易,自'大衍之数'以下,皆是说卜筮。若不是说卜筮,却是说一无底物。今人诚不知易。"可学云:"今人只见说易为卜筮作,便群起而争之,不知圣人乃是因此立教。"曰:"圣人丁宁曲折极备。因举大畜"九三良马逐"。读易当如筮相似,上达鬼神,下达人道,所谓'冒天下之道',只如此说出模样,不及作为,而天下之道不能出其中。"可学云:"今人皆执画前易,皆一向乱说。"曰:"画前易亦分明,居则玩其占,有不待占而占自显者。"
易书本原於卜筮。又说:"邵子之学,只把'元、会、运、世'四字贯尽天地万物。"
易本是卜筮之书。若人卜得一爻,便要人玩此一爻之义。如利贞之类,只是正者便利,不正者便不利,不曾说道利不贞者。人若能见得道理已十分分明,则亦不须更卜。如舜之命禹曰:"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龟。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龟筮协从,卜不习吉。"其,犹将也。言虽未卜,而吾志已是先定,询谋已是佥同,鬼神亦必将依之,龟筮亦必须协从之。所以谓"卜不习吉"者,盖习,重也。这个道理已是断然见得如此,必是吉了,便自不用卜。若卜,则是重矣。
刘用之问坤卦"直方大,不习无不利"。曰:"坤是纯阴卦,诸爻皆不中正。五虽中,亦以阴居阳。惟六二居中得正,为坤之最盛者,故以象言之,则有三者之德,而不习无不利。占者得之,有是德则吉。易自有一个本意,直从中间过,都不著两边。须要认得这些子分晓,方始横三竖四说得。今人不曾识得他本意,便要横三竖四说,都无归著。"文蔚曰:"易本意只是为占筮。"曰:"便是如此。易当来只是为占筮而作。文言彖象却是推说做义理上去,观乾坤二卦便可见。孔子曰:'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若不是占筮,如何说'明吉凶'?且如需九三:'需于泥,致寇至。'以其逼近坎险,有致寇之象。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孔子虽说推明义理,这般所在,又变例推明占筮之意。'需于泥,灾在外',占得此象,虽若不吉,然能敬慎则不败,又能坚忍以需待,处之得其道,所以不凶。或失其刚健之德,又无坚忍之志,则不能不败矣。"文蔚曰:"常爱先生易本义云:'伏羲不过验阴阳消息两端而已。只是一阴一阳,便分吉凶了。只管就上加去成八卦,以至六十四卦,无非是验这两端消息。'"曰:"易不离阴阳,千变万化,只是这两个。庄子云:'易道阴阳。'他亦自看得。"僩录详。
用之问:"坤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学须用习,然后至於不习。"曰:"不是如此。圣人作易,只是说卦爻中有此象而已。如坤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自是他这一爻中有此象。人若占得,便应此事有此用也,未说到学者须习至於不习。在学者之事,固当如此。然圣人作易,未有此意在。"用之曰:"然。'不习无不利',此成德之事也。"曰:"亦非也。未说到成德之事,只是卦爻中有此象而已。若占得,便应此象,都未说成德之事也。某之说易,所以与先儒、世儒之说皆不同,正在於此。学者须晓某之正意,然后方可推说其他道理。某之意思极直,只是一条路径去。若才惹著今人,便说差错了,便非易之本意矣。"才卿云:"先生解易之本意,只是为卜筮尔。"曰:"然。据某解,一部易,只是作卜筮之书。今人说得来太精了,更入粗不得。如某之说虽粗,然却入得精,精义皆在其中。若晓得某一人说,则晓得伏羲文王之易,本是作如此用,元未有许多道理在,方不失易之本意。今未晓得圣人作易之本意,便先要说道理,纵饶说得好,池录云:"只是无情理。"只是与易元不相干。圣人分明说:'昔者圣人之作易,观象设卦,系辞焉以明吉凶。'几多分晓!某所以说易只是卜筮书者,此类可见。易只是说个卦象,以明吉凶而已,更无他说。如乾有乾之象,坤有坤之象,人占得此卦者,则有此用以断吉凶,那里说许多道理?今人读易,当分为三等:伏羲自是伏羲之易,文王自是文王之易,孔子自是孔子之易。读伏羲之易,如未有许多彖象文言说话,方见得易之本意,只是要作卜筮用。如伏羲画八卦,那里有许多文字言语,只是说八个卦有某象,乾有乾之象而已。其大要不出於阴阳刚柔、吉凶消长之理。然亦尝说破,只是使人知卜得此卦如此者吉,彼卦如此者凶。今人未曾明得乾坤之象,便先说乾坤之理,所以说得都无情理。及文王周公分为六十四卦,添入'乾元亨利贞','坤元亨利牝马之贞',早不是伏羲之意,已是文王周公自说他一般道理了。然犹是就人占处说,如卜得乾卦,则大亨而利於正耳。及孔子系易,作彖象文言,则以'元亨利贞'为乾之四德,又非文王之易矣。到得孔子,尽是说道理。然犹就卜筮上发出许多道理,欲人晓得所以凶,所以吉。卦爻好则吉,卦爻不好则凶。若卦爻大好而己德相当,则吉;卦爻虽吉,而己德不足以胜之,则虽吉亦凶;卦爻虽凶,而己德足以胜之,则虽凶犹吉,反覆都就占筮上发明诲人底道理。如云:'需于泥,致寇至。'此卦爻本自不好,而象却曰:'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盖卦爻虽不好,而占之者能敬慎畏防,则亦不至於败。盖需者,待也。需有可待之时,故得以就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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