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之中,则鼻之知臭,口之知味,非魄乎?耳目之中皆有暖气,非魂乎?推之遍体,莫不皆然。佛书论四大处,似亦祖述此意。"问:"先生尝言,体魄自是二物。然则魂气亦为两物耶?"曰:"将魂气细推之,亦有精粗;但其为精粗也甚微,非若体魄之悬殊耳。"问:"以目言之,目之轮,体也;睛之明,魄也。耳则如何?"曰:"窍即体也,聪即魄也。"又问:"月魄之魄,岂只指其光而言之,而其轮则体耶?"曰:"月不可以体言,只有魂魄耳。月魄即其全体,而光处乃其魂之发也。"
魂属木,魄属金。所以说"三魂七魄",是金木之数也。
人之能思虑计画者,魂之为也;能记忆辩别者,魄之为也。
"人有尽记得一生以来履历事者,此是智以藏往否?"曰:"此是魄强,所以记得多。"
问:"魂气升於天,莫只是消散,其实无物归於天上否?"曰:"也是气散,只是才散便无。如火将灭,也有烟上,只是便散。盖缘木之性已尽,无以继之。人之将死,便气散,即是这里无个主子,一散便死。大率人之气常上。且如说话,气都出上去。"
魂散,则魄便自沉了。今人说虎死则眼光入地,便是如此。
问:"人死时,是当初禀得许多气,气尽则无否?"曰:"是。"曰:"如此,则与天地造化不相干。"曰:"死生有命,当初禀得气时便定了,便是天地造化。只有许多气,能保之亦可延。且如我与人俱有十分,俱已用出二分。我才用出二分便收回,及收回二分时,那人已用出四分了,所以我便能少延。此即老氏作福意。老氏惟见此理,一向自私其身。"
问:"黄寺丞云:'气散而非无。'泳窃谓人禀得阴阳五行之气以生,到死后,其气虽散,只反本还原去。"曰:"不须如此说。若说无,便是索性无了。惟其可以感格得来,故只说得散。要之,散也是无了。"问:"灯焰冲上,渐渐无去。要之不可谓之无,只是其气散在此一室之内。"曰:"只是他有子孙在,便是不可谓之无。"
问:"有人死而气不散者,何也?"曰:"他是不伏死。如自刑自害者,皆是未伏死,又更聚得这精神。安於死者便自无,何曾见尧舜做鬼来!"
死而气散,泯然无迹者,是其常。道理恁地。有托生者,是偶然聚得气不散,又怎生去凑著那生气,便再生,然非其常也。伊川云:"左传伯有之为厉,又别是一理。"言非死生之常理也。人杰录略。
伯有为厉之事,自是一理,谓非生死之常理。人死则气散,理之常也。它却用物宏,取精多,族大而强死,故其气未散耳。
光祖问:"先生所答崧卿书云云。如伊川又云:'伯有为厉,别是一理。'又如何?"曰:"亦自有这般底。然亦多是不得其死,故强气未散。要之,久之亦不会不散。如漳州一件公事:妇杀夫,密埋之。后为崇,事才发觉,当时便不为祟。此事恐奏裁免死,遂於申诸司状上特批了。后妇人斩,与妇人通者绞。以是知刑狱里面这般事,若不与决罪偿命,则死者之冤必不解。"又曰:"气久必散。人说神仙,一代说一项。汉世说甚安期生,至唐以来,则不见说了。又说锺离权吕洞宾,而今又不见说了。看得来,他也只是养得分外寿考,然终久亦散了。"
问:"伯有之事别是一理,如何?"曰:"是别是一理。人之所以病而终尽,则其气散矣。或遭刑,或忽然而死者,气犹聚而未散,然亦终於一散。释道所以自私其身者,便死时亦只是留其身不得,终是不甘心,死御冤愤者亦然,故其气皆不散。浦城山中有一道人,常在山中烧丹。后因一日出神,乃祝其人云:'七日不返时,可烧我。'未满七日,其人焚之。后其道人归,叫骂取身,亦能於壁间写字,但是墨较淡,不久又无。"扬尝闻张天觉有一事亦然。邓隐峰一事亦然。其人只管讨身,隐峰云:"说底是甚么?"其人悟,谢之而去。
问:"'游魂为变',间有为妖孽者,是如何得未散?"曰:"'游'字是渐渐散。若是为妖孽者,多是不得其死,其气未散,故郁结而成妖孽。若是尫羸病死底人,这气消耗尽了方死,岂复更郁结成妖孽!然不得其死者,久之亦散。如今打面做糊,中间自有成小块核不散底,久之渐渐也自会散。又如其取精多,其用物弘,如伯有者,亦是卒未散也。横渠曰:'物之初生,气日至而滋息;物生既盈,气日反而游散。至之谓神,以其伸也;反之谓鬼,以其归也。'天下万物万事自古及今,只是个阴阳消息屈伸。横渠将屈伸说得贯通。上蔡说,却似不说得循环意思。宰我曰:'吾闻鬼神之名,不知其所谓。'子曰:'气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合鬼与神,教之至也。'注谓口鼻嘘吸为气,耳目聪明为魄。气属阳,魄属阴。而今有人说眼光落,这便是魄降。今人将死,有云魄落。若气,只升而散。故云:'魄气归於天,形魄归於地。'道家修养有这说,与此大段相合。"
苌弘死三年而化为碧。此所谓魄也,如虎威之类。弘以忠死,故其气凝结如此。
"鬼神凭依言语,乃是依凭人之精神以发"。问:"伊川记金山事如何?"曰:"乃此婢子想出。"问:"今人家多有怪者。"曰:"此乃魑魅魍魉之为。建州有一士人,行遇一人,只有一脚,问某人家安在。与之同行,见一脚者入某人家。数日,其家果死一子。"
郑说:"有人寤寐间见鬼通刺甚验者。"曰:"如此,则是不有不无底纸笔。"
论及巫人治鬼,而鬼亦效巫人所为以敌之者,曰:"后世人心奸诈之甚,感得奸诈之气,做得鬼也奸巧。"
厚之问:"人死为禽兽,恐无此理。然亲见永春人家有子,耳上有猪毛及猪皮,如何?"曰:"此不足怪。向见籍溪供事一兵,胸前有猪毛,睡时作猪鸣。此只是禀得猪气。"
或问鬼神。曰:"且类聚前辈说鬼神处看,要须自理会得。且如祭天地祖考,直是求之冥漠。然祖考却去人未久,求之似易。"先生又笑曰:"如此说,又是作怪了也。"以下论祭祀祖考、神示。
问:"性即是理,不可以聚散言。聚而生,散而死者,气而已。所谓精神魂魄,有知有觉者,气也。故聚则有,散则无。若理则亘古今常存,不复有聚散消长也。"曰:"只是这个天地阴阳之气,人与万物皆得之。气聚则为人,散则为鬼。然其气虽已散,这个天地阴阳之理生生而不穷。祖考之精神魂魄虽已散,而子孙之精神魂魄自有些小相属。故祭祀之礼尽其诚敬,便可以致得祖考之魂魄。这个自是难说。看既散后,一似都无了。能尽其诚敬,便有感格,亦缘是理常只在这里也。"
问:"鬼神以祭祀而言。天地山川之属,分明是一气流通,而兼以理言之。人之先祖,则大概以理为主,而亦兼以气魄言之。若上古圣贤,则只是专以理言之否?"曰:"有是理,必有是气,不可分说。都是理,都是气。那个不是理?那个不是气?"问:"上古圣贤所谓气者,只是天地间公共之气。若祖考精神,则毕竟是自家精神否?"曰:"祖考亦只是此公共之气。此身在天地间,便是理与气凝聚底。天子统摄天地,负荷天地间事,与天地相关,此心便与天地相通。不可道他是虚气,与我不相干。如诸侯不当祭天地,与天地不相关,便不能相通。圣贤道在万世,功在万世。今行圣贤之道,传圣贤之心,便是负荷这物事,此气便与他相通。如释奠列许多笾豆,设许多礼仪,不成是无此姑谩为之!人家子孙负荷祖宗许多基业,此心便与祖考之心相通。祭义所谓'春禘秋尝'者,亦以春阳来则神亦来,秋阳退则神亦退,故於是时而设祭。初间圣人亦只是略为礼以达吾之诚意,后来遂加详密。"
自天地言之,只是一个气。自一身言之,我之气即祖先之气,亦只是一个气,所以才感必应。
周问:"何故天曰神,地曰祇,人曰鬼?"曰:"此又别。气之清明者为神,如日月星辰之类是也,此变化不可测。祇本'示'字,以有迹之可示,山河草木是也,比天象又差著。至人,则死为鬼矣。"又问:"既曰往为鬼,何故谓'祖考来格'?"曰:"此以感而言。所谓来格,亦略有些神底意思。以我之精神感彼之精神,盖谓此也。祭祀之礼全是如此。且'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皆是自家精神抵当得他过,方能感召得他来。如诸侯祭天地,大夫祭山川,便没意思了。"
陈后之问:"祖宗是天地间一个统气,因子孙祭享而聚散?"曰:"这便是上蔡所谓'若要有时,便有;若要无时,便无',是皆由乎人矣。鬼神是本有底物事。祖宗亦只是同此一气,但有个总脑处。子孙这身在此,祖宗之气便在此,他是有个血脉贯通。所以'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只为这气不相关。如'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虽不是我祖宗,然天子者天下之主,诸侯者山川之主,大夫者五祀之主。我主得他,便是他气又总统在我身上,如此便有个相关处。"淳同。
问:"人之死也,不知魂魄便散否?"曰:"固是散。"又问:"子孙祭祀,却有感格者,如何?"曰:"毕竟子孙是祖先之气。他气虽散,他根却在这里;尽其诚敬,则亦能呼召得他气聚在此。如水波样,后水非前水,后波非前波,然却通只是一水波。子孙之气与祖考之气,亦是如此。他那个当下自散了,然他根却在这里。根既在此,又却能引聚得他那气在此。此事难说,只要人自看得。"问:"下武诗'三后在天',先生解云:'在天,言其既没而精神上合於天。'此是如何?"曰:"便是又有此理。"用之云:"恐只是此理上合於天耳。"曰:"既有此理,便有此气。"或曰:"想是圣人禀得清明纯粹之气,故其死也,其气上合於天。"曰:"也是如此。这事又微妙难说,要人自看得。世间道理有正当易见者,又有变化无常不可窥测者,如此方看得这个道理活。又如云:'文王陟降,在帝左右。'如今若说文王真个在上帝之左右,真个有个上帝如世间所塑之像,固不可。然圣人如此说,便是有此理。如周公金縢中'乃立坛墠'一节,分明是对鬼。'若尔三王是有丕子之责於天,以旦代某之身。'此一段,先儒都解错了,只有晁以道说得好。他解'丕子之责'如史传中'责其侍子'之'责'。盖云上帝责三王之侍子。侍子,指武王也。上帝责其来服事左右,故周公乞代其死云:'以旦代某之身。'言三王若有侍子之责於天,则不如以我代之。我多才多艺,能事上帝。武王不若我多才多艺,不能事鬼神,不如且留他在世上,定你之子孙与四方之民。文意如此。伊川却疑周公不应自说多才多艺,不是如此,他止是要代武王之死尔。"用之问:"先生答廖子晦书云:'气之已散者,既化而无有矣,而根於理而日生者,则固浩然而无穷也。故上蔡谓:"我之精神,即祖考之精神。"盖谓此也。'"问:"根於理而日生者浩然而无穷,此是说天地气化之气否?"曰:"此气只一般。周礼所谓'天神、地示、人鬼',虽有三样,其实只一般。若说有子孙底引得他气来,则不成无子孙底他气便绝无了!他血气虽不流传,他那个亦自浩然日生无穷。如礼书,诸侯因国之祭,祭其国之无主后者,如齐太公封於齐,便用祭甚爽鸠氏、季荝、逢伯陵、蒲姑氏之属。盖他先主此国来,礼合祭他。然圣人制礼,惟继其国者,则合祭之;非在其国者,便不当祭。便是理合如此,道理合如此,便有此气,如卫成公梦康叔云:'相夺予飨。'盖卫后都帝丘,夏后相亦都帝丘,则都其国自合当祭。不祭,宜其如此。又如晋侯梦黄熊入寝门,以为鲧之神,亦是此类。不成说有子孙底方有感格之理!便使其无子孙其气亦未尝亡也。如今祭勾芒,他更是远。然既合当祭他,便有些池作"此"。气。要之,通天地人只是这一气,所以说:'洋洋然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虚空偪塞,无非此理,自要人看得活,难以言晓也。所以明道答人鬼神之问云:'要与贤说无,何故圣人却说有?要与贤说有,贤又来问某讨。'说只说到这里,要人自看得。孔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而今且去理会紧要道理。少间看得道理通时,自然晓得。上蔡所说,已是煞分晓了。"
问:"鬼神恐有两样:天地之间,二气氤氲,无非鬼神,祭祀交感,是以有感有;人死为鬼,祭祀交感,是以有感无。"曰:"是。所以道天神人鬼,神便是气之伸,此是常在底;鬼便是气之屈,便是已散了底。然以精神去合他,又合得在。"问:"不交感时常在否?"曰:"若不感而常有,则是有馁鬼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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