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六十七 易三

作者: 黎靖德16,878】字 目 录

程氏之易也。故学者且依古易次第,先读本爻,则自见本旨矣。

长孺问:"'乾健坤顺',如何得有过不及?"曰:"乾坤者,一气运於无心,不能无过不及之差。圣人有心以为之主,故无过不及之失。所以圣人能赞天地之化育,天地之功有待於圣人。"

邵子易

康节易数出於希夷。他在静中推见得天地万物之理如此,又与他数合,所以自乐。今道藏中有此卦数。谓魏伯阳参同契。魏,东汉人。

王天悦雪夜见康节於山中,犹见其俨然危坐。盖其心地虚明,所以推得天地万物之理。其数以阴阳刚柔四者为准,四分为八,八分为十六,只管推之无穷。有太阳、太阴、少阳、少阴、太刚、太柔、少刚、少柔。今人推他数不行,所以无他胸中。

康节也则是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

康节只说六卦:乾、坤、坎、离,四卦。震、巽含艮、兑。又说八卦:乾、坤、坎、离、大过、颐、中孚、小饼。其馀反对者二十八卦。

圣人说数说得疏,到康节,说得密了。他也从一阴一阳起头。他却做阴、阳、太、少,乾之四象;刚、柔、太、少,坤之四象,又是那八卦。他说这易,将那"元亨利贞"全靠著那数。三百八十四爻管定那许多数,说得太密了。易中只有个奇耦之数是自然底,"大衍之数"却是用以揲蓍底。康节尽遍之数,所以二程不肯问他学。若是圣人用数,不过如"大衍之数"便是。他须要先揲蓍以求那数,起那卦,数是恁地起,卦是恁地求。不似康节坐地默想推将去,便道某年某月某日,当有某事。圣人决不恁地!此条有误,详之。

"圣人说数,说得简略高远疏阔。易中只有个奇耦之数:天一地二,是自然底数也;'大衍之数',是揲蓍之数也,惟此二者而已。康节却尽遍之数,窃恐圣人必不为也。"因言:"或指一树问康节曰:'此树有数可推否?'康节曰:'亦可推也,但须待其动尔。'顷之,一叶落,便从此推去,此树甚年生,甚年当死。凡起数,静则推不得,须动方推得起。"高录略。

程子易传

有人云:"草草看过易传一遍,后当详读。"曰:"不可。此便是计功谋利之心!若劈头子细看,虽未知后面凡例,而前看工夫亦不落他处。"

已前解易,多只说象数。自程门以后,人方都作道理说了。

伊川晚年所见甚实,更无一句悬空说底话。今观易传可见,何尝有一句不著实!

伯恭谓:"易传理到语精,平易的当,立言无毫发遗恨!"此乃名言。今作文字不能得如此,自是牵强处多。一本云:"不能得如此自然。"

"易传明白,无难看。但伊川以天下许多道理散入六十四卦中,若作易看,即无意味。唯将来作事看,即句句字字有用处。"问胡文定春秋。曰:"他所说尽是正理,但不知圣人当初是恁地不是恁地?今皆见不得。所以某於春秋不敢措一辞,正谓不敢臆度尔。"

易传,须先读他书,理会得义理了,方有个入路,见其精密处。盖其所言义理极妙,初学者未曾使著,不识其味,都无启发。如遗书之类,人看著却有启发处。非是易传不好,是不合使未当看者看。须是已知义理者,得此便可磨砻入细。此书於学者非是启发工夫,乃磨砻工夫。

易传难看,其用意精密,道理平正,更无抑扬。若能看得有味,则其人亦大段知义理矣。盖易中说理,是豫先说下未曾有底事,故乍看甚难。不若大学中庸有个准则,读著便令人识蹊径。诗又能兴起人意思,皆易看。如谢显道论语却有启发人处。虽其说或失之过,识得理后,却细密商量令平正也。

伯恭多劝人看易传,一禁禁定,更不得疑著。局定学者,只得守此个义理,固是好。但缘此使学者不自长意智,何缘会有聪明!

看易传,若自无所得,纵看数家,反被其惑。伊川教人看易,只看王弼注,胡安定、王介甫解。今有伊川传,且只看此尤妙。

易传义理精,字数足,无一毫欠阙。他人著工夫补缀,亦安得如此自然!只是於本义不相合。易本是卜筮之书,卦辞爻辞无所不包,看人如何用。程先生只说得一理。

问:"易传如何看?"曰:"且只恁地看。"又问:"程易於本义如何?"曰:"程易不说易文义,只说道理极处,好看。"又问:"乾繇辞下解云:'圣人始画八卦,三才之道备矣。因而重之,以尽天下之变,故六画而成卦。'据此说,却是圣人始画八卦,每卦便是三画,圣人因而重之为六画。似与邵子一生两,两生四,四生八,八生十六,十六生三十二,三十二生六十四,为六画,不同。"曰:"程子之意,只云三画上叠成六画,八卦上叠成六十四卦,与邵子说诚异。盖康节此意不曾说与程子,程子亦不曾问之,故一向只随他所见去。但他说'圣人始画八卦',不知圣人画八卦时,先画甚卦?此处便晓他不得。"又问:"启蒙所谓:'自太极而分两仪,则太极固太极,两仪固两仪;自两仪而分四象,则两仪又为太极,而四象又为两仪。'以至四象生八卦,节节推去,莫不皆然。可见一物各具一太极,是如此否?"曰:"此只是一分为二,节节如此,以至於无穷,皆是一生两尔。"因问:"序所谓'自本而幹,自幹而支',是此意否?"曰:"是。"又问:"'以功用谓之鬼神,以妙用谓之神',二'神'字不同否?"曰:"'鬼神'之'神',此'神'字说得粗。如系辞言'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此所谓'妙用谓之神'也;言'知鬼神之情状',此所谓'功用谓之鬼神'也,只是推本系辞说。程易除去解易文义处,只单说道理处,则如此章说'天,专言之则道也',以下数句皆极精。"

伊川只将一部易来作譬喻说了,恐圣人亦不肯作一部譬喻之书。朱震又多用伏卦互体说阴阳,说阳便及阴,说阴便及阳,乾可为坤,坤可为乾,太走作。近来林黄中又撰出一般翻筋斗互体,一卦可变作八卦,也是好笑!据某看得来,圣人作易,专为卜筮。后来儒者讳道是卜筮之书,全不要惹他卜筮之意,所以费力。今若要说,且可须用添一重卜筮意,自然通透。如乾初九"潜龙"两字,是初九之象,"勿用"两字,即是告占者之辞。如云占得初九是潜龙之体,只是隐藏不可用。作小象、文言,释其所以为潜龙者,以其在下也。诸爻皆如此推看,怕自分明,又不须作设戒也。

易传言理甚备,象数却欠在。又云:"易传亦有未安处,如无妄六二'不耕穫,不菑畬',只是说一个无所作为之意。易传却言:'不耕而穫,不菑而畬,谓不首造其事。'殊非正意。"

易要分内外卦看,伊川却不甚理会。如巽而止,则成蛊;止而巽,便不同。盖先止后巽,却是有根株了,方巽将去,故为渐。

问:"伊川易说理太多。"曰:"伊川言:'圣人有圣人用,贤人有贤人用。若一爻止做一事,则三百八十四爻,止做得三百八十四事。'也说得极好。然他解依旧是三百八十四爻,止做得三百八十四事用也。"义刚录云:"林择之云:'伊川易说得理也太多。'先生曰'伊川求之便是太深'云云。"

问:"程传大概将三百八十四爻做人说,恐通未尽否?"曰:"也是。则是不可装定做人说。看占得如何。有就事言者,有以时节言者,有以位言者。以吉凶言之则为事,以初终言之则为时,以高下言之则为位,随所值而看皆通。系辞云:'不可为典要,惟变所適。'岂可装定做人说!"

伊川易煞有重叠处。

易传说文义处,犹有些小未尽处。公谨。

学者须读诗与易,易尤难看。伊川易传亦有未尽处。当时康节传得数甚佳,却轻之不问。天地必有倚靠处,如复卦先动而后顺,豫卦先顺而后动,故其彖辞极严。似此处,却闲过了。

诗书略看训诂,解释文义令通而已,却只玩味本文。其道理只在本文,下面小字侭说,如何会过得他?若易传,却可脱去本文。程子此书,平淡地慢慢委曲,说得更无馀蕴。不是那敲磕逼拶出底,义理平铺地放在面前。只如此等行文,亦自难学。如其他峭拔雄健之文,却可做;若易传样淡底文字,如何可及!

问:"先儒读书,都不如先生精密,如伊川解易亦甚疏。"曰:"伊川见得个大道理,却将经来合他这道理,不是解易。"又问:"伊川何因见道?"曰:"他说求之六经而得,也是於濂溪处见得个大道理,占地位了。"

易,变易也。"随时变易以从道",正谓伊川这般说话难说。盖他把这书硬定做人事之书。他说圣人做这书,只为世间人事本有许多变样,所以做这书出来。

"至微者,理也;至著者,象也。体用一原,显微无间。'观会通以行其典体',则辞无所不备。"此是一个理,一个象,一个辞。然欲理会理与象,又须辞上理会。辞上所载,皆"观会通以行其典礼"之事。凡於事物须就其聚处理会,寻得一个通路行去。若不寻得一个通路,只蓦地行去,则必有碍。典礼,只是常事。会,是事之合聚交加难分别处。如庖丁解牛,固是"奏刀騞然,莫不中节";若至那难处,便著些气力,方得通。故庄子又说:"虽然,每至於族;吾见其难为,怵然为戒,视为止,行为迟。"庄子说话虽无头当,然极精巧,说得到。今学者却於辞上看"观其会通以行典礼"也。

"体用一源",体虽无迹,中已有用。"显微无间"者,显中便具微。天地未有,万物已具,此是体中有用;天地既立,此理亦存,此是显中有微。

刘用之问易传序"观会通以行典礼"。曰:"如尧舜揖逊,汤武征伐,皆是典礼处。典礼只是常事。"

"求言必自近,易於近者,非知言者也。"此伊川吃力为人处。

用龟山易参看易传数段,见其大小得失。

婺州易传,"圣"字亦误用王氏说。"圣"字从壬,不当从"王"。

朱子本义启蒙

看易,先看某本义了,却看伊川解,以相参考。如未看他易,先看某说,却易看也,盖未为他说所汨故也。

方叔问:"本义何专以卜筮为主?"曰:"且须熟读正文,莫看注解。盖古易,彖象文言各在一处,至王弼始合为一。后世诸儒遂不敢与移动。今难卒说,且须熟读正文,久当自悟。"

某之易简略者,当时只是略撘记。兼文义,伊川及诸儒皆已说了,某只就语脉中略牵过这意思。

圣人作易,有说得极疏处,甚散漫。如爻象,盖是汎观天地万物取得来阔,往往只仿佛有这意思,故曰:"不可为典要。"又有说得极密处,无缝罅,盛水不漏,如说"吉凶悔吝"处是也。学者须是大著心胸,方看得。譬如天地生物,有生得极细巧者,又自有突兀粗拙者。近赵子钦有书来云,某说语孟极详,易说却太略。譬之此烛笼,添得一条骨子,则障了一路明。若能尽去其障,使之体统光明,岂不更好!扒著不得详说故也。

启蒙,初间只因看欧阳公集内或问易"大衍",遂将来考算得出。以此知诸公文集虽各自成一家文字,中间自有好处。缘是这道理人人同得。看如何,也自有人见得到底。

先生於诗传,自以为无复遗恨,曰:"后世若有扬子云,必好之矣。"而意不甚满於易本义。盖先生之意,只欲作卜筮用。而为先儒说道理太多,终是翻这窠臼未尽,故不能不致遗恨云。

先生问时举:"看易如何?"曰:"只看程易,见其只就人事上说,无非日用常行底道理。"曰:"易最难看,须要识圣人当初作易之意。且如泰之初九:'拔茅茹,以其汇,征吉。'谓其引贤类进也。都不正说引贤类进,而云'拔茅',何耶?如此之类,要须思看。某之启蒙自说得分晓,且试去看。"因云:"某少时看文字时,凡见有说得合道理底,须旁搜远取,必要看得他透。今之学者多不如是,如何?"时举退看启蒙。晚往侍坐,时举曰:"向者看程易,只就注解上生议论,却不曾靠得易看,所以不见得圣人作易之本意。今日看启蒙,方见得圣人一部易,皆是假借虚设之辞。盖缘天下之理若正说出,便只作一件用。唯以象言,则当卜筮之时,看是甚事,都来应得。如泰之初九,若正作引贤类进说,则后便只作得引贤类进用。唯以'拔茅茹'之象言之,则其他事类此者皆可应也。启蒙警学篇云:'理定既实,事来尚虚。用应始有,体该本无。'便见得易只是虚设之辞,看事如何应耳。"先生颔之。因云:"程易中有甚疑处,可更商量看。"时举问:"坤六二爻传云'由直方而大',窃意大是坤之本体,安得由直方而后大耶?"曰:"直、方、大,是坤有此三德。若就人事上说,则是'敬义立而德不孤',岂非由直方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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