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七十 易六

作者: 黎靖德16,382】字 目 录

"山下有险"是卦象,"险而止"是卦德。蒙有二义,"险而止",险在内,止在外,自家这里先自不安稳了,外面更去不得,便是蒙昧之象。若"见险而能止",则为蹇,却是险在外,自家这里见得去不得,所以不去,故曰"知矣哉"!尝说八卦著这几个字,形容最好。看如"险止","健顺","丽人","说动",都包括得尽,唤做"卦之情"。

"山下有险",蒙之地也。山下已是险峻处,又遇险,前后去不得,故於此蒙昧也。蒙之意,也只是心下鹘突。

问:"本义云:'九二以可亨之道,发生之蒙,而又得其时之中,如下文所指之事,皆以亨行,而当其可。'何以见其当其可?"曰:"下文所谓二五以志相应,而初筮则告之,再三渎则不告,皆时中也。'初筮告以刚中'者,亦指九二有刚中之德,故能告而有节。夫能告而有节,即所谓'以刚而中'也。"问:"'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我指二,童蒙指五,五柔暗而二刚明,五来求二,二不求五也。但占者若是九二之明,则为人求我,而亨在人;占者若是九五之暗,则为我求人,而亨在我。与乾九二、九五'利见大人'之占同例否?"曰:"某作如此说,却仅胜近世人硬装一件事说得来窒碍费气力,但亦恐是如此耳。"因问:"'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若作占者说,则如何?"曰:"人来求我,我则当视其可否而告之。盖视其来求我之发蒙者,有初筮之诚则告之,再三烦渎,则不告之也。我求人,则当致其精一以叩之。"盖我而求人以发蒙,则常尽初筮之诚,而不可有再三之渎也。铢曰:"发此一例,即所谓'稽实待虚'。"曰:"然。"

卦中说"刚中"处最好看。刚故能"包蒙",不刚则方且为物所蒙,安能"包蒙"!罢而不中,亦不能"包蒙"。如上九过刚而不中,所以为"击蒙"。六三说"勿用取女"者,大率阴爻又不中不正,合是那一般无主宰底女人。"金夫"不必解做刚夫。此一卦紧要是九二一爻为主,所以治蒙者,只在两个阳爻。而上九过刚,故只在此九二为主。而二与五应,亦助得那五去治蒙。大抵蒙卦除了初爻,统说治蒙底道理。其馀三四五皆是蒙者,所以唯九二一爻为治蒙之主。

"蒙以养正,圣功也。"盖言蒙昧之时,先自养教正当了,到那开发时,便有作圣之功。若蒙昧之中已自不正,他日何由得会有圣功!

问"山下出泉"。曰:"古人取象,也只是看大意略如此仿彿,不皆端的。若解要到亲切,便都没去处了。如'天在山中',山中岂有天?如'地中有山',便只是平地了。"

"果行育德",又是别说一个道理。"山下出泉",却是个流行底物事,暂时被他碍住在这里。观这意思,却是说自家当恁地做工夫。卦中如此者多。

以象言之,果者,泉之必通;育者,静之时也。季通云:"育德,是艮止也。"

或自家是蒙,得他人发;或他人是蒙,得自家发。

卦辞有平易底,有难晓底。"利用刑人,用说桎梏。"粗说时,如今人打人棒也,须与他脱了那枷,方可,一向枷他不得。若一向枷他,便是"以往吝"。这只是说治蒙者当宽慢,盖法当如此。

"不利为寇。"寇只是要去害他,故戒之如此。

问:"'击蒙,不利为寇',如本义只是就自身克治上说,是如何?"曰:"事之大小都然。治身也恁地。若治人做得太甚,亦反成为寇。占得此爻,凡事不可过当。如伊川作用兵说,亦是。但只做得一事用,不如且就浅处说去,却事事上有用。若便说深了,则一事用得,别事用不得。"

问"利用御寇,上下顺也"。曰:"上九一阳,而众阴随之,如人皆从顺於我,故能御寇。便如適来说孔子告陈恒之事,须是得自家屋里人从我,方能去理会外头人。若自家屋里人不从时,如何去御得寇!便做不得,所以象曰:'上下顺也。'"

◎需

需主事,孚主心。需其事,而心能信实,则"光亨"。以位乎尊位而中正,故所为如此。"利涉大川",而能需,则往必有功。"利涉大川",亦蒙上文"有孚,光亨贞吉"。

问需卦大指。曰:"需者,宁耐之意。以刚遇险,时节如此,只当宁耐以待之。且如涉川者,多以不能宁耐,致覆溺之祸,故需卦首言'利涉大川'。"铢问:"乾阳上进之物,前遇坎险,不可遽进以陷於险,故为需?"曰:"遇此时节,当随远随近,宁耐以待之,直至'需于泥',已甚狼当矣;然能敬慎,亦不至败。至於九五需得好,只是又难得这般时节。当此时,只要定以待之耳。至上六居险之极,又有三阳并进,六不当位,又处阴柔,亦只得敬以待之则吉。"又问:"'不当位',如何?"曰:"凡初上二爻,皆无位。二士,三卿大夫,四大臣,五君位。上六之不当位,如父老不任家事而退闲,僧家之有西堂之类。"

"以正中","以中正",也则一般,这只是要协韵。

"利涉大川",利涉是乾也,大川是坎也。"往有功",是乾有功也。或云,以乾去涉大川。

需,待也。"以饮食宴乐",谓更无所为,待之而已。待之须有至时,学道者亦犹是也。

后世策士之言,只说出奇应变。圣人不恁地,合当需时便需。

问:"'敬慎不败',本义以为发明占外之意,何也?"曰:"言象中本无此意,占者不可无此意,所谓'占外意'也。"

问"敬慎"。曰:"'敬'字大,'慎'字细小。如人行路,一直恁地去,便是敬。前面险处,防有吃跌,便是慎。慎是惟恐有失之之意。如'思虑'两字,思是恁地思去,虑是怕不恁地底意思。"

"穴"是陷处,唤做"所安"处不得。分明有个"坎,陷也"一句。柔得正了,需而不进,故能出於坎陷。四又坎体之初,有出底道理。到那上六,则索性陷了!

伯丰问"需于酒食,贞吉"。曰:"需只是待。当此之时,别无作为,只有个待底道理。然又须是正,方吉。"

坎体中多说酒食,想须有此象,但今不可考。

王弼说初上无位,如言乾之上九"贵而无位",需之"不当位"。然乾之上九不是如此;需之不当,却有可疑。二四上是阴位,不得言不当。

◎讼

讼,攻责也。而今讼人,攻责其短而讼之;自讼,则反之於身亦如此。

问讼卦大指。因言:"大凡卦辞取义不一。如讼'有孚窒,惕中吉',盖取九二中实,坎'为加忧'之象;中实为有孚,坎险为窒,坎为加忧,为惕。九二居下卦之中,故曰有信而见窒,能惧而得中也。'终凶',盖取上九终极於讼之象;'利见大人',盖取九五刚健中正居尊之象;'不利涉大川',又取以刚乘险,以实履陷之象,此取义不一也。然亦有不必如此取者,此特其一例也。"曰:"卦辞如此,辞极齐整。盖所取诸爻义,皆与爻中本辞协。亦有虽取爻义,而与爻本辞不同者,此为不齐整处也。"又问卦变之义。曰:"此讼卦变自遯而来,为刚来居二。此是卦变中二爻变者。盖四阳二阴自遯来者十四卦,讼即初变之卦,刚来居二,柔进居三,故曰'刚来而得中'。"又问:"细读本义所释卦辞,若看得分明,则彖辞之义亦自明。只须略提破此是卦义,此是卦象、卦体、卦变,不必更下注脚矣。"曰:"某当初作此文字时,正欲如此。盖彖辞本是释经之卦辞。若看卦辞分明,则彖辞亦已可见。但后来要重整顿过未及,不知而今所解,能如此本意否?"又问:"观讼一卦之体,只是'讼不可成':初六,'不永所事';九二,'不克讼';六三,守旧居正,非能讼者;九四,'不克讼',而能复就正理,渝变心志,安处於正;九五,听'讼元吉';上九虽有鞶带之锡,而不免终朝之褫,首尾皆是不可讼之意。故彖曰:'终凶,讼不可成。'此句岂即本义所指卦体耶?"曰:"然。"因问:"易最难点。如讼九四'不克讼,句。复即命,句。渝,句。安贞,句。吉。六三食旧德,句。贞,句。厉终吉。句。'"曰:"'厉'自是一句,'终吉'又是一句。易辞只是元排此几句在此。伊川作变其不安者为安贞,作一句读,恐不甚自然。"又曰:"如讼'上刚下险'是属上句,'险而健讼'是属下句。"

"不利涉大川",是上面四画阳,载不起,压了这般重。

问:"讼彖云:'刚来而得中也。'大抵上体是刚,下体是柔,刚下而变柔,则为刚来。今讼之上体既是纯刚,安得谓之刚来邪?"曰:"此等须要画个图子看,便好。讼卦本是遯卦变来。遯之六二上为讼之六三,其九三下为九二,乃为讼卦。此类如'柔来而文刚','分刚上而文柔',与夫'刚自外来而为主於内',皆是如此。若画图子起,便极好看,更不待说。若如先儒说,则多牵强矣。"

天自向上去,水自向下来,必是有讼。

"作事谋始",言观此等象,便当每事谋之於其始。

王弼言"有德司契",是借这个"契"字说。言自家执这个契在此,人来合得,我便与他。自家先定了,这是"谋始"、"司契"底意思。

问"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曰:"此爻是阴柔之人。也不会十分与人讼,那人也无十分伤犯底事,但只略去讼之。才辨得明便止,所以终吉也。"

九二正应在五,五亦阳,故为窒塞之象。

问:"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解者牵强。"曰:"如此解时,只得说小邑。常以为易有象数者以此。何故不言二百户?以其有定数也。圣人之象,便依样子,又不似数之类,只曰:'不克讼,归逋窜也。'"

"三百户",必须有此象,今不可考。王辅嗣说"得意忘象",是要忘了这象。伊川又说"假象",是只要假借此象。今看得不解得恁地全无那象,只是不可知,只得且从理上说。乾为马,却说龙;坤为牛,却说马;离为龟,却说牛,做得个例来括他,方得。见说已做了例,又却不曾见得。

问"食旧德,从上吉也"。曰:"是自做不得,若随人做,方得吉之道。"

"复即命,渝",言复就命,而变其不顺之命。

"讼元吉",便似乾之"利见大人",有占无象者。爻便是象。"讼元吉",九五便是。

◎师

"吉无咎",谓如一件事自家做出来好,方得无罪咎;若做得不好,虽是好事,也则有咎。"无咎吉",谓如一件事元是合做底,自家做出来又好。如所谓"战则克,祭则受福",战而临事惧,好谋成,祭而恭敬齐肃,便是无咎;克与受福,便是吉。如行师之道既已正了,又用大人率之,如此则是都做得是,便是吉了,还有甚咎?

师彖辞,亦是说得齐整处。

"在师中吉",言以刚中之德在师中,所以吉。

问:"潘谦之说师九二,欲互说'在师中,吉','怀万邦也';'王三锡命','承天宠也',何如?"曰:"圣人作易象,只是大概恁地,不是恁地子细解释。"

问:"'师或舆尸',伊川说训为'众主',如何?"曰:"从来有'舆尸血刃'之说,何必又牵引别说?某自小时未曾职训诂,只读白本时,便疑如此说。后来从乡先生学,皆作'众主'说,甚不以为然。今看来,只是兵败,舆其尸而归之义。小年更读左传'形民之力,而无醉饱之心',意欲解释'形'字是割剥之意,醉饱是厌足之意,盖以为割剥民力而无厌足之心。后来见注解皆以'形'字训'象'字意,云象民之力,而无已甚,某甚觉不然。但被'形'字无理会,不敢改他底。近看贞观政要,有引用处皆作'刑民',又看家语亦作'刑民'字,方知旧来看得是。此是祭公箴穆公之语,须如某说,其语方切。"

问:"易爻取意义,如师之五'长子帅师',乃是本爻有此象,又却说'弟子舆尸',何也?"曰:"此假设之辞也。若言弟子舆尸,则凶矣。"问:"此例恐与'家人嗃嗃'而继以'妇子嘻嘻'同。"曰:"然。"

问:"程传云:'长子谓九二以中正之德合於上,而受任以行。'夫以九之居二,中则是矣,岂得为正?"曰:"此只是错了一字耳,莫要泥他。"

"开国承家",为是坤有土之象。然屯之"利建侯",却都无坤,止有震,此又不可晓。

"'开国承家,小人勿用',旧时说只作论功行赏之时,不可及小人,今思量看理去不得。他既一例有功,如何不及他得!看来'开国承家'一句,是公共得底,未分别君子小人在。'小人勿用',则是勿更用他与之谋议经画尔。汉光武能用此义,自定天下之后,一例论功行封。其所以用之在左右者,则邓禹耿弇贾复数人,他不与焉。"因问:"古之论功行封,真个是裂土地与之守,非如后世虚带爵邑。若使小人参其间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456下一页末页共6页/12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