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七十 易六

作者: 黎靖德16,382】字 目 录

得云'考'何?"曰:"古人多通言,如康诰'大伤厥考心',可见。"又问:"九三'幹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言'小有悔',则无大悔矣;言'无大咎',则不免有小咎矣。但象曰'终无咎',则以九三虽过刚不中,然在巽体不为无顺而得正,故虽悔而无咎。至六四则不然,以阴居柔,不能有为。宽裕以治蛊,将日深而不可治,故往则见吝。言自此以往,则有吝也。"曰:"此两爻说得'悔、吝'二字最分明。九三有悔而无咎,由凶而趋吉也;六四虽目下无事,然却终吝,由吉而趋凶也。元祐间,刘莘老刘器之之徒,必欲尽去小人,却是未免有悔。至其他诸公欲且宽裕无事,莫大段整顿。不知目前虽遮掩拖延得过,后面忧吝却多,可见圣人之深戒!"又问:"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占与戒皆在其中,如何?"曰:"有此象,则其占当如此,又戒其必如此乃可也。若得此象而不能从,则有凶矣。当此时节,若能断然'不事王侯,高尚其事',不半上落下,或出或入,则其志真可法则矣。只为人不能如此也。"

"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此是言致蛊之由,非治蛊之道。龟山之说非是。又尝见龟山在朝与陈几叟书,及有一人卦召请教於龟山,龟山云:"不要拆坏人屋子。"皆是此意思。及胡文定论时政,说得便自精神索性。尧夫诗云:"安得淳厚又秀慧,与之共话天下事!"

"巽而止,蛊",是事事不理会,积沓到后面成一大弊,故谓之"蛊",非谓制蛊之道,当巽而止。龟山才质困弱,好说一般不振底话,如云"包承小人";又语某人云"莫拆了人屋子",其意谓屋弊不可大段整理他,只得且撑拄过。其说"巽止"之义,盖亦如此意尔,岂不大害哉!

汪圣锡曾言,某人别龟山,往赴召,龟山送之曰:"且缓下手,莫去拆倒人屋子。"因言,龟山解蛊卦,以"巽而止"为治蛊之道,所以有此说。大凡看易须先看成卦之义。"险而健"则成讼,"巽而止"则成蛊。蛊,艮上而巽下。艮刚居上,巽柔居下,上高亢而不下交,下却巽而不能救,此所以蛊坏也。"巽而止",只是巽顺便止了,便无所施为,如何治蛊?"蛊元亨而天下治",须是大善以亨,方能治蛊也。

问:"'巽而止,蛊',莫是遇事巽顺,以求其理之所止,而后为治蛊之道?"曰:"非也。大抵资质柔巽之人,遇事便不能做事,无奋迅之意,所以事遂至於蛊坏了。蛊,只是事之坏了者。"

"蛊元亨而天下治",言蛊之时如此,必须是大善亨通,而后天下治。

问:"'蛊,君子以振民育德',如何?"曰:"当蛊之时,必有以振起耸动民之观听,而在己进德不已。必须有此二者,则可以治蛊矣。"

问:"'幹父之蛊',程传云:'初居内而在下,故取子幹父蛊之象。'本义:云'蛊者,前人已坏之事,故诸爻皆以子幹父蛊为言。'柄谓,若如此说,惟初爻为可通,若他爻则说不行矣。本义之说,则诸爻皆可通也。"曰:"是如此。"

"幹母之蛊",伊川说得是。

"不事王侯",无位之地,如何出得来?更幹个甚么?

问:"蛊上九传'知止足之道,退而自保者',与'量能度分,安於不求知者',何以别?"曰:"知止足,是能做底;量能度分,是不能做底。"

◎临

问:"临,不特是上临下之谓临,凡进而逼近者,皆谓之临否?"曰:"然。此是二阳自下而进上,则知凡相逼近者皆为临也。"

问:"'至于八月',有两说:前说自复一阳之月,至遯二阴之月,阴长阳遯之时;后说自泰至观,观二阳在上,四阴在下,与临相反,亦阴长阳消之时。二说孰长?"曰:"前说是周正八月,后说是夏正八月。恐文王作卦辞时,只用周正纪之,不可知也。"又问:"二爻皆云'咸临',二阳遍临四阴,故有咸临之象。程易作咸感之义,如何?"曰:"阴必从阳,谓咸为感亦是,但觉得牵强些。此等处皆晓未得。如'至临'与'敦临',亦相似,难分别,今只得如此说。此易所以未易看也。"

"刚浸而长"以下三句解"临"字。"大亨以正",便是"天之道也",解"亨"字。亦是惟其如此,所以如此。须用说"八月有凶"者,盖要反那二阳。二阳在下,四、五皆以正应临之,上无所临,却还去临那二阳。三近二阳,也去临他。如小人在上位,却把甘言好语临在下之君子。"至临",言其相临之切,"敦临",有敦厚之意。

易中言"天之命也","天之道也",义只一般,但取其成韵耳,不必强分析。

问:"临初九以刚居正,九二以刚居中,六四、六五以柔顺临下,故有相感应之道,所以谓之'咸临'否?"曰:"是。"又问:"六四以阴居正,柔顺临下,又有正应,临之极善,故谓之'至临'。"曰:"'至临无咎',未是极好。只是与初相临得切至,故谓之'至'。上六'敦临',自是积累至极处,有敦笃之义。艮上九亦谓之'敦艮',复上六爻不好了,所以只於五爻谓之'敦复'。居临之时,二阳得时上进,阴不敢与之争,而志与之应。所谓'在内'者,非谓正应,只是卦内与二阳应也。"又曰:"此便是好卦,不独说道理,自是好读。所谓'卦有小大,辞有险易',此便是大底卦。"

◎观

盥,非灌之义。盥本为荐而不荐,是欲蓄其诚意以观示民,使民观感而化之义。"有孚颙若",便是那下观而化,却不是说人君身上事。"圣人以神道设教",是圣人不犯手做底,即是"盥而不荐"之义。"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谓以此观示之也。

问:"'盥而不荐',是取未荐之时诚意浑全而未散否?"曰:"祭祀无不荐者,此是假设来说。荐,是用事了;盥,是未用事之初。云'不荐'者,言常持得这诚敬如盥之意常在。若荐,则是用出,用出则才毕便过了,无复有初意矣。诗云:'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楚辞云:'思公子兮未敢言。'正是此意。说出这爱了,则都无事可把持矣。惟其不说,但藏在中心,所以常见其不忘也。"

问"盥而不荐"。曰:"这犹譬喻相似,盖无这事。且如祭祀,才盥便必荐,那有不荐底!但取其洁之义耳。"

用之问:"'盥而不荐',伊川以为灌鬯之初,诚敬犹存;至荐羞之后,精意懈怠。本义以为'致其洁清而不轻自用'。其义不同。"曰:"盥,只是浣手,不是灌鬯,伊川承先儒之误。若云荐羞之后诚意懈怠,则先王祭祀,只是灌鬯之初犹有诚意,及荐羞之后,皆不成礼矣。"问:"若尔,则是圣人在上,视听言动,皆当为天下法而不敢轻,亦犹祭祀之时,致其洁清而不敢轻用否?"曰:"然。"问:"'有孚颙若',先生以为孚信在中而尊严,故下观而化之。伊川以为天下之人孚信颙然而仰之。恐须是孚信尊严,方得下观而化。"曰:"然。"又问"观、观"之义。曰:"自上示下曰'观',去声。自下观上曰'观'。平声。故卦名之'观'去声,而六爻之'观'皆平声。"问"观我生"、"观其生"之别。曰:"我者,彼我对待之言,是以彼观此。'观其生',是以此自观。六三之'观我生进退'者,事君则观其言听计从,治民则观其政教可行,膏泽可下,可以见自家所施之当否而为进退。九五之'观我生',如观风俗之美恶,臣民之从违,可以见自家所施之善恶。上九之'观其生',则是就自家视听言动应事接物处自观。九五、上九'君子无咎',盖为君子有刚阳之德,故无咎;小人无此德,自当不得此爻。如初六'童观',小人之道也,君子则吝。小人自是如此,故无咎。此二爻,君子小人正相对说。"

问:"'有孚颙若'承上文'盥而不荐',盖'致其洁清而不轻自用,则孚信在中,而颙然可仰'。一说下之人信而仰之。二说孰长?"曰:"从后说,则合得彖辞'下观而化'之义。"或曰:"前说似好。"曰:"当以彖辞为定。"又问:"六三'观我生进退',不观九五,而观己所行通塞以为进退否?"曰:"看来合是观九五。大率观卦二阳在上,四阴仰之。九五为主,六三'观我生进退'者,观九五如何而为进退也。初六、六二以去五之远,观贵於近。所观不明不大。六四却见得亲切,故有观光利用之象。六三处二、四之间,固当观九五以为进退也。"子善遂问:"如此,则'我'字乃是指九五而言,易中亦有此例,如颐之初九曰'舍尔灵龟,观我朵颐',是也。"曰:"此'我'乃是假外而言耳。"又问:"观卦四阴长而二阳消,正八月之卦,而名卦系辞,不取此义,何也?"曰:"只为九五中正以观示天下,事都别了。以此见易不可执一看,所谓'不可为典要,惟变所適'也。"此说"我"字,与本义不同,当考。

"观天之神道",只是自然运行底道理,四时自然不忒。"圣人神道",亦是说他有教人自然观感处。

问:"观六爻,一爻胜似一爻,岂所据之位愈高,则所见愈大邪?"曰:"上二爻意自别。下四爻是所据之位愈近,则所见愈亲切底意思。"

问"观卦阴盛,而不言凶咎"。曰:"此卦取义不同。盖阴虽盛於下,而九五之君乃当正位,故只取为观於下之义,而不取阴盛之象也。"

"观我"是自观,如"视履考祥"底语势。"观其"亦是自观,却从别人说。易中"其"字不说别人,只是自家,如"乘其墉"之类。

"观我生",如月受日光;"观其生",只是日光。

《朱子语类》 宋·朱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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