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在此,决定是有那羞恶、恻隐、是非、辞让之情。性只是个物事;情却多般,或起或灭,然而头面却只一般。长长恁地,这便是"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之义。"乃若其情",只是去情上面看。
叔重说:"'浚恒贞凶',恐是不安其常,而深以常理求人之象,程氏所谓'守常而不能度势'之意。"曰:"未见有不安其常之象,只是欲深以常理求人耳。"
问:"'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德,指六,谓常其柔顺之德,固贞矣。然此妇人之道,非夫子之义。盖妇人从一而终,以顺为正,夫子则制义者也。若从妇道,则凶。"曰:"固是如此。然须看得象占分明。六五有'恒其德贞'之象,占者若妇人则吉,夫子则凶。大底看易,须是晓得象占分明。所谓吉凶者,非爻之能吉凶,爻有此象,而占者视其德而有吉凶耳。且如此爻,不是既为妇人,又为夫子,只是有'恒其德贞'之象,而以占者之德为吉凶耳。又如恒固能亨而无咎,然必占者能久於其道,方亨而无咎。又如九三'不恒其德',非是九三能'不恒其德',乃九三有此象耳。占者遇此,虽正亦吝。若占者能恒其德,则无羞吝。
◎遯
问:"遯卦'遯'字,虽是逃隐,大抵亦取远去之意。天上山下,相去甚辽绝,象之以君子远小人,则君子如天,小人如山。相绝之义,须如此方得。所以六爻在上,渐远者愈善也。"曰:"恁地推亦好。此六爻皆是君子之事。"
问:"'遯亨,遯而亨也',分明是说能遯便亨。下更说'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是如何?"曰:"此其所以遯而亨也。阴方微,为他刚当位而应,所以能知时而遯,是能'与时行'。不然,便是与时背也。"
问:"'小利贞,浸而长也',是见其浸长,故设戒令其贞正,且以宽君子之患,然亦是他之福。"曰:"是如此。此与否初、二两爻义相似。"同。
问:"'小利贞',以彖辞'小利贞,浸而长也'之语观之,则小当为阴柔小人。如"小往大来"、"小饼"、"小畜"之"小"。言君子能遯则亨,小人则利於守正,不可以浸长之故,而浸迫於阳也。此与程传'遯者,阴之始长,君子知微,故当深戒。而圣人之意未遽已,故有"与时行,小利贞"之教'之意不同。"曰:"若如程传所云,则於'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之下,当云'止而健,阴进而长,故小利贞'。今但言'小利贞,浸而长也',而不言阴进而长,则小指'阴小'之'小'可知。况当遯去之时,事势已有不容正之者;程说虽善,而有不通矣。"又问:"'遯尾厉,勿用有攸往'者,言不可有所往,但当晦处静俟耳。此意如何?"曰:程传作'不可往',谓不可去也。言'遯已后矣,不可往,往则危。往既危,不若不往之为无梨'。某窃以为不然。遯而在后,尾也。既已危矣,岂可更不往乎!若作占辞看,尤分明。"先生又言:"'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此言象而占在其中,六二亦有此德也。说,吐活反。九四:'君子吉,小人否。'否,方九反。"
伊川说"小利贞"云,尚可以有为。阴已浸长,如何可以有为?所说王允谢安之於汉晋,恐也不然。王允是算杀了董卓,谢安是乘王敦之老病,皆是他衰微时节,不是浸长之时也。兼他是大臣,亦如何去!此为在下位有为之兆者,则可以去。大臣任国安危,君在与在,君亡与亡,如何去!又曰:"王允不合要尽杀梁州兵,所以致败。"
"遯尾厉",到这时节去不迭了,所以危厉,不可有所往,只得看他如何。贤人君子有这般底多。
问:"'畜臣妾吉',伊川云,待臣妾之道。君子之待小人,亦不如是。如何?"曰:"君子小人,更不可相对,更不可与相接。若臣妾,是终日在自家脚手头,若无以系之,则望望然去矣。"又曰:"易中详识物情,备极人事,都是实有此事。今学者平日只在灯窗下习读,不曾应接世变;一旦读此,皆看不得。某旧时也如此,即管读得不相入,所以常说易难读。"
问:"九五'嘉遯',以阳刚中正,渐向遯极,故为嘉美。未是极处,故戒以贞正则吉。"曰:"是如此。便是'刚当位而应'处,是去得恰好时节。小人亦未嫌自家,只是自家合去,莫见小人不嫌,却与相接而不去,便是不好,所以戒他贞正。"
◎大壮
问:"大壮'大者正'与'正大'不同。上'大'字是指阳,下'正大'是说理。"曰:"亦缘上面有'大者正'一句,方说此。"
大壮"利贞",利於正也。所以大者,以其正也。既正且大,则天地之情不过於此。
问:"'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伊川云云,其义是否?"曰:"固是。君子之自治,须是如雷在天上,恁地威严猛烈,方得。若半上落下,不如此猛烈果决,济得甚事!"
或问:"伊川'自胜者为强'之说如何?"曰:"雷在天上,是甚威严!人之克己能如雷在天上,则威严果决以去其恶,而必於为善。若半上落下,则不济事,何以为君子。须是如雷在天上,方能克去非礼。"
此卦如"九二贞吉",只是自守而不进;九四"藩决不羸,壮於大舆之輹",却是有可进之象,此卦爻之好者。盖以阳居阴,不极其刚,而前遇二阴,有藩决之象,所以为进,非如九二前有三、四二阳隔之,不得进也。又曰:"'丧羊于易',不若作'疆埸'之'易'。汉食货志'疆埸'之'埸'正作'易'。盖后面有'丧羊于易',亦同此义。今本义所注,只是从前所说如此,只且仍旧耳。上六取喻甚巧,盖壮终动极,无可去处,如羝羊之角挂於藩上,不能退、遂。然'艰则吉'者,毕竟有可进之理,但必艰始吉耳。"
问:"大壮本好,爻中所取却不好;睽本不好,爻中所取却好。如六五对九二,处非其位;九四对上九,本非相应,都成好爻。不知何故?"曰:"大壮便是过了,才过便不好。如睽卦之类,却是。易之取爻,多为占者而言。占法取变爻,便是到此处变了。所以困卦虽是不好,然其间利用祭祀之属,却好。"问:"此正与'群龙无首'、'利水贞'一般。"曰:"然。却是变了,故如此。"
此卦多说羊,羊是兑之属。季通说,这个是夹住底兑卦,两画当一画。
◎晋
"康侯",似说"宁侯"相似。"用锡马"之"用",只是个虚字,说他得这个物事。
"昼日",是那上卦离也。昼日为之是此意。
问:"初六'晋如、摧如',象也;'贞吉',占辞。"曰:"'罔孚裕无咎',又是解上两句。恐'贞吉'说不明,故又晓之。"又问:"'受兹介福於其王母','指六五',以为'享先妣之吉占',何也?"曰:'恐是如此。盖周礼有享先妣之礼。"又问"众允悔亡"。曰:"'众允',象也;'悔亡',占也。"又问:"'晋其角,维用伐邑',本义作'伐其私邑',程传以为'自治',如何?"曰:"便是程传多不肯说实事,皆以为取喻。伐邑,如堕费、堕郈之类是也。大抵今人说易,多是见易中有此一语,便以为通体事当如此。不知当其时节地头,其人所占得者,其象如何。若果如今人所说,则易之说有穷矣!又如'摧如'、'愁如',易中少有此字。疑此爻必有此象,但今不可晓耳。"
"晋六三,如何见得为众所信处?既不中正,众方不信。虽能信之,又安能'悔亡'?"曰:"晋之时,二阴皆欲上进,三处地较近,故二阴从之以进。"问:"如何得'悔亡'?"曰:"居非其位,本当有悔。以其得众,故悔可亡。"
问:"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伊川以为:'六以柔居尊位,本当有悔。以大明而下皆顺附,故其悔亡。下既同德顺附,当推诚委任,尽众人之才,通天下之志,勿复自任其明,恤其失得。如此而往,则吉而无不利。'此说是否?"曰:"便是伊川说得太深。据此爻,只是占者占得此爻,则不必恤其失得,而自亦无所不利耳。如何说得人君既得同德之人而委任之,不复恤其失得!如此,则荡然无复是非,而天下之事乱矣!假使其所任之人或有作乱者,亦将不恤之乎?虽以尧舜之圣,皋夔益稷之贤,犹云'屡省乃成',如何说既得同心同德之人而任之,则在上者一切不管,而任其所为!岂有此理!且彼所为既失矣,为上者如何不恤得?圣人无此等说话。圣人所说卦爻,只是略略说过。以为人当著此爻,则大势已好,虽有所失得,亦不必虑而自无所不利也。圣人说得甚浅,伊川说得太深;圣人所说短,伊川解得长。"久之,又云:"'失得勿恤',只是自家自作教是,莫管他得失。如士人发解做官,这个却必不得,只得尽其所当为者而已。如仁人'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相似。"
"失得勿恤",此说失也不须问他,得也不须问他,自是好,犹言"胜负兵家之常"云尔。此卦六爻,无如此爻吉。
"晋上九,刚进之极,以伐私邑,安能吉而无咎?"曰:"以其刚,故可伐邑。若不刚,则不能伐邑矣。但易中言'伐邑',皆是用之於小;若伐国,则其用大矣。如"高宗伐鬼方"之类。'维用伐邑',则不可用之於大可知。虽用以伐邑,然亦必能自危厉,乃可以吉而无咎。过刚而能危厉,则不至於过刚矣。"
看伯丰与庐陵问答内晋卦伐邑说,曰:"晋上九'贞吝',吝不在克治。正以其克治之难,而言其合下有此吝耳。'贞吝'之义,诸义只云贞固守此则吝,不应於此独云於正道为吝也。"
◎明夷
明夷,未是说闇之主,只是说明而被伤者,乃君子也。上六方是说闇。君子出门庭,言君子去闇尚远,可以得其本心而远去。文王箕子大概皆是"晦其明"。然文王"外柔顺",是本分自然做底。箕子"晦其明",又云"艰",是他那佯狂底意思,便是艰难底气象。爻说"贞"而不言"艰"者,盖言箕子,则艰可见,不必更言之。
君子"用晦而明",晦,地象;明,日象。晦则是不察察。若晦而不明,则晦得没理会了。故外晦而内必明,乃好。
"明夷初、二二爻不取爻义。"曰:"初爻所伤地远,故虽伤而尚能飞。"问:"初爻比二爻,似二爻伤得浅,初爻伤得深。"曰:"非也。初尚能飞,但垂翼耳。"
问明夷。曰:"下三爻皆说明夷是明而见伤者。六四爻,说者却以为奸邪之臣先蛊惑其君心,而后肆行於外。殊不知上六是暗主,六五却不作君说。六四之与上六既非正应,又不相比。又况下三爻皆说明夷是好底,何独比爻却作不好说?故某於此爻之义未详。但以意观之,六四居暗地尚浅,犹可以得意而远去,故虽入於幽隐之处,犹能'获明夷之心,於出门庭也',故小象曰:'获心意也。'上六'不明晦',则是合下已是不明,故'初登於天'可以'照四国',而不免'后入於地',则是始於伤人之明,而终於自伤以坠其命矣。吕原明以为唐明皇可以当之,盖言始明而终暗也。"
◎家人
问:"家人彖辞,不尽取象。"曰:"注中所以但取二、五,不及他象者,但只因彖传而言耳。大抵彖传取义最精。象中所取,却恐有假合处。"
问"风自火出"。曰:"谓如一炉火,必有气冲上去,便是'风自火出'。然此只是言自内及外之意。"学履录云:"是火中有风,如一堆火在此,气自薰蒸上出。"
"王假有家",言到这里,方且得许多物事。有妻有妾,方始成个家。
问"王假有家"。曰:"'有家'之'有',只是如'夙夜浚明有家'、'亮采有邦'之'有'。谓有三德者,则夙夜浚明於其家;有六德者,则亮采於其邦。'有'是虚字,非如'奄有四方'之'有'也。"
或问:"易传云,正家之道在於'正伦理,笃恩义'。今欲正伦理,则有伤恩义;欲笃恩义,又有乖於伦理;如何?"曰:"须是於正伦理处笃恩义,笃恩义而不失伦理,方可。"
◎睽
睽,皆言始异终同之理。
问"君子以同而异"。曰:"此是取两象合体为同,而其性各异,在人则是'和而不同'之意。盖其趋则同,而所以为同则异。如伯夷柳下惠伊尹三子所趋不同,而其归则一。彖辞言睽而同,大象言:'同而异'。在人则出处语默虽不同,而同归於理;讲论文字为说不同,而同於求合义理;立朝论事所见不同,而同於忠君。本义所谓'二卦合体'者,言同也;'而性不同'者,言异也。'以同而异'语意与'用晦而明'相似。大凡读易到精熟后,颠倒说来皆合;不然,则是死说耳。"又问:"睽卦无正应,而同德相应者何?"曰:"无正应,所以为睽,当睽之时,当合者既离,其离者却合也。"
问:"'君子以同而异',作'理一分殊'看,如何?"曰:"'理一分殊',是理之自然如此,这处又就人事之异上说。盖君子有同处,有异处,如所谓'周而不比','群而不党',是也。大抵易中六十四象,下句皆是就人事之近处说,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