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七十六 易十二

作者: 黎靖德10,924】字 目 录

又举九卦说,看来只是谓卦名。"又曰:"系辞自此以后皆难晓。"

"'於稽其类',一本作'於稽音启。其颡',又一本'於'作'乌',不知如何。"曰:"但不过是说稽考其事类。"

"其衰世之意邪?"伏羲画卦时,这般事都已有了,只是未曾经历。到文王时,世变不好,古来未曾有底事都有了,他一一经历这崎岖万变过来,所以说出那卦辞。如"箕子之明夷";如"入於左腹,获明夷之心於出门庭"。此若不是经历,如何说得!

"彰往察来。"往者如阴阳消长,来者事之未来吉凶。

问:"'彰往察来',如'神以知来,知以藏往'相似。往,是已定底,如天地阴阳之变,皆已见在这卦上了;来,谓方来之变,亦皆在这上。"曰:"是。"

"微显阐幽。"幽者不可见,便就这显处说出来;显者便就上面寻其不可见底,教人知得。又曰:"如'显道,神德行'相似。"

"微显阐幽",便是"显道,神德行"。德行显然可见者,道不可见者。"微显阐幽",是将道来事上看;言那个虽是粗底,然皆出於道义之蕴。"潜龙勿用",显也。"阳在下也",只是就两头说。微显所以阐幽,阐幽所以微显,只是一个物事。

将那道理来事物上与人看,就那事物上推出那里面有这道理。"微显阐幽。"

右第六章

因论易九卦,云:"圣人道理,只在口边,不是安排来。如九卦,只是偶然说到此,而今人便要说,如何不说十卦?又如何不说八卦?便从九卦上起义,皆是胡说。且如'履,德之基',只是要以践履为本。'谦,德之柄',只是要谦退,若处患难而矫亢自高,取楙必矣。'复,德之本',如孟子所谓'自反'。'困,德之辨',困而通,则可辨其是;困而不通,则可辨其非。损是'惩忿窒欲'。益是修德益令广大。'巽,德之制','巽以行权',巽只是低心下意。要制事,须是将心入那事里面去,顺他道理方能制事,方能行权。若心粗,只从事皮肤上绰过,如此行权,便就错了。巽,伏也,入也。"

三陈九卦,初无他意。观上面"其有忧患"一句,便见得是圣人说处忧患之道。圣人去这里偶然看见这几卦有这个道理,所以就这个说去。若论到底,睽蹇皆是忧祸患底事,何故却不说?以此知只是圣人偶然去这里见得有此理,便就这里说出。圣人视易,如云行水流,初无定相,不可确定他。在易之序,履卦当在第十,上面又自不说乾、坤。

郑仲履问:"易系云:'作易者其有忧患乎!'如何止取九卦?"曰:"圣人论处忧患,偶然说此九卦耳。天下道理只在圣人口头,开口便是道理,偶说此九卦,意思自足。若更添一卦也不妨,更不说一卦也不妨。只就此九卦中,亦自侭有道理。且易中侭有处忧患底卦,非谓九卦之外皆非所以处忧患也。若以困为处忧患底卦,则屯蹇非处忧患而何?观圣人之经,正不当如此。后世拘於象数之学者,乃以为九阳数,圣人之举九卦,合此数也,尤泥而不通矣!"既论九卦之后,因言:"今之谈经者,往往有四者之病;本卑也,而抗之使高;本浅也,而凿之使深;本近也,而推之使远;本明也,而必使至於晦,此今日谈经之大患也!"

三说九卦,是圣人因上面说忧患,故发明此一项道理,不必深泥。如"困,德之辨",若说蹇屯亦可,盖偶然如此说。大抵易之书,如云行水流,本无定相,确定说不得。扬子云太玄一爻吉,一爻凶,相间排将去,七百三十赞乃三百六十五日之昼夜,昼爻吉,夜爻凶,又以五行参之,故吉凶有深浅,毫发不可移,此可为典要之书也。圣人之易,则有变通。如此卦以阳居阳则吉,他卦以阳居阳或不为吉;此卦以阴居阴则凶,他卦以阴居阴或不为凶:此"不可为典要"之书也。

问:"巽何以为'德之制'?"曰:"巽为资斧,巽多作断制之象。盖'巽'字之义,非顺所能尽,乃顺而能入之义。谓巽一阴入在二阳之下,是入细直彻到底,不只是到皮子上,如此方能断得杀。若不见得尽,如何可以'行权'!"

问"井,德之地。"曰:"井有本,故泽及於物,而井未尝动,故曰'居其所而迁'。如人有德,而后能施以及人,然其德性未尝动也。'井以辨义',如人有德,而其施见於物,自有斟酌裁度。"

"损先难而后易",如子产为政,郑人歌之曰:"孰杀子产,吾其与之!"及三年,人复歌而诵之。盖事之初,在我亦有所勉强,在人亦有所难堪;久之当事理,顺人心,这里方易。便如"利者,义之和"一般。义是一个断制物事,恰似不和;久之事得其宜,乃所以为和。如万物到秋,许多严凝肃杀之气似可畏。然万物到这里,若不得此气收敛凝结许多生意,又无所成就。其难者,乃所以为易也。"益,长裕而不设",长裕只是一事,但充长自家物事教宽裕而已。"困穷而通",此因困卦说"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盖此是"致命遂志"之时,所以困。彖曰:"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惟君子乎!"盖处困而能说也。困而寡怨,是得其处困之道,故无所怨於天,无所尤於人;若不得其道,则有所怨尤矣。"井居其所而迁",井是不动之物,然其水却流行出去利物。"井以辨义",辨义谓安而能虑,盖守得自家先定,方能辨事之是非。若自家心不定,事到面前,安能辨其义也?'巽称而隐',巽是个卑巽底物事,如"兑见而巽伏也",自是个隐伏底物事。盖巽一阴在下,二阳在上,阴初生时,已自称量得个道理了,不待显而后见。如事到面前,自家便有一个道理处置他,不待发露出来。如云:"尊者於己逾等,不敢问其年。"盖才见个尊长底人,便自不用问其年;不待更计其年,然后方称量合问与不合问也。"称而隐",是巽顺恰好底道理。有隐而不能称量者,有能称量而不能隐伏不露形迹者,皆非巽之道也。"巽,德之制也","巽以行权",都是此意。

问"巽称而隐"。曰:"以'巽以行权'观之,则'称'字宜音去声,为称物之义。"又问:"巽有优游巽入之义;权是仁精义熟,於事能优游以入之意。"曰:"是。"又曰:"巽是入细底意,说在九卦之后,是八卦事了,方可以行权。某前时以称扬为说了,错了。"

问:"'巽称而隐','隐'字何训?"曰:"隐,不见也。如风之动物,无物不入,但见其动而不见其形。权之用,亦犹是也。昨得潘恭叔书,说滕文公问'间於齐楚',与'竭力以事大国'两段,注云'盖迁国以图存者,权也;效死勿去者,义也';'义'字当改作'经'。思之诚是。盖义便近权,如或可如此,或可如彼,皆义也;经则一定而不易。既对'权'字,须著用'经'字。"

问"井以辨义"。曰:"只是'井居其所而迁',大小多寡,施之各当。"

或问"井以辨义"之义。曰:"'井居其所而迁。'"又云:"'井,德之地也。'盖井有定体不动,然水却流行出去不穷;犹人心有持守不动,而应变则不穷也。'德之地也',地是那不动底地头。"一本云:"是指那不动之处。"又曰:"佛家有函盖乾坤句,有随波逐流句,有截断众流句。圣人言语亦然。如'以言其远则不御,以言其迩则静而正',此函盖乾坤句也。如'井以辨义'等句,只是随道理说将去,此随波逐流句也。如'复其见天地之心','神者妙万物而为言',此截断众流句也。"

才卿问"巽以行权"。曰:"权之用,便是如此。见得道理精熟后,於物之精微委曲处无处不入,所以说'巽以行权'。"

问:"'巽以行权',权,是逶迤曲折以顺理否?"曰:"然。巽有入之义。'巽为风',如风之入物。只为巽,便能入义理之中,无细不入。"又问:"'巽称而隐',隐亦是入物否?"曰:"隐便是不见处。"文尉。

郑仲履问:"'巽以行权',恐是神道?"曰:"不须如此说。巽只是柔顺,低心下意底气象。人至行权处,不少巽顺,如何行得?此外八卦各有所主,皆是处忧患之道。"

"巽以行权。""兑见而巽伏。"权是隐然做底物事,若显然底做,却不成行权。

右第七章

问:"易之所言,无非天地自然之理,人生日用之所不能须臾离者,故曰'不可远'。"曰:"是。"

"既有典常",是一定了。占得这爻了,吉凶自定,便是"有典常"。

易"不可为典要"。易不是确定硬本子。扬雄太玄却是可为典要。他排定三百五十四赞当昼,三百五十四赞当夜,昼底吉,夜底凶,吉之中又自分轻重,凶之中又自分轻重。易却不然。有阳居阳爻而吉底,又有凶底;有阴居阴爻而吉底,又有凶底;有有应而吉底,有有应而凶底,是"不可为典要"之书也。是有那许多变,所以如此。

问:"据文势,则'内外使知惧'合作'使内外知惧',始得。"曰:"是如此。不知这两句是如何。硬解时也解得去,但不晓其意是说甚底,上下文意都不相属。"又曰:"上文说'不可为典要',下文又说'既有典常',这都不可晓。常,犹言常理。"

使"知惧",便是使人有戒惧之意。易中说如此则吉,如此则凶,是也。既知惧,则虽无师保,一似临父母相似,常恁地戒惧。

右第八章

"其初难知",至"非其中爻不备",若解,也硬解了,但都晓他意不得。这下面却说一个"噫"字,都不成文章,不知是如何。后面说"二与四同功","三与五同功",却说得好。但"不利远者",也晓不得。

问"杂物撰德,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曰:"这样处晓不得,某常疑有阙文。先儒解此多以为互体,如屯卦震下坎上,就中间四爻观之,自二至四则为坤,自三至五则为艮,故曰'非其中爻不备'。互体说,汉儒多用之。左传中一处说占得观卦处亦举得分明。看来此说亦不可废。"

问:"'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近君则当柔和,远去则当有强毅刚果之象始得,此二之所以不利;然而居中,所以无咎。"曰:"也是恁地说。"

问:"上下贵贱之位,何也?"曰:"四二,则四贵而二贱;五三,则五贵而三贱;上初,则上贵而初贱。上虽无位,然本是贵重,所谓'贵而无位,高而无民'。在人君则为天子父,天子师;在他人则清高而在物外,不与事者,此所以为贵也。"

右第九章

问:"道有变动,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杂,故曰'文'。"曰:"'道有变动',不是指那阴阳老少之变,是说卦中变动。如乾卦六画,初潜,二见,三惕,四跃,这个便是有变动,所以谓之爻。爻中自有等差,或高,或低,或远,或近,或贵,或贱,皆谓之等,易中便可见。如说'远近相取,而悔吝生','近而不相得,则凶';'二与四同功而异位,二多誉,四多惧,近也';'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又曰:"'列贵贱者存乎位',皆是等也。物者,想见古人占卦,必有个物事名为'物',而今亡矣。这个物,是那列贵贱,辨尊卑底。'物相杂故曰"文"',如有君又有臣,便为君臣之文。是两物相对待在这里,故有文;若相离去不相干,便不成文矣。卦中有阴爻,又有阳爻相间错,则为文。若有阴无阳,有阳无阴,如何得有文?"

右第十章

"其辞危",是有危惧之意,故危惧者能使之安平,慢易者能使之倾覆。易之书,於万物之理无所不具,故曰"百物不废"。"其要",是约要之义。若作平声,则是要其归之意。"又曰:"'要'去声,是要恁地;'要'平声,是这里取那里意思。"又曰:"其要只欲无咎。"

右第十一章

或问:"乾是至健不息之物,经历艰险处多。虽有险处,皆不足为其病,自然足以进之而无难否?"曰:"不然。旧亦尝如此说,觉得终是硬说。易之书本意不如此,正要人知险而不进,不说是我至健顺了,凡有险阻,只认冒进而无难。如此,大非圣人作易之意。观上文云:'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至'此之谓易之道也',看他此语,但是恐惧危险,不敢轻进之意。乾之道便是如此。卦中皆然,所以多说'见险而能止',如需卦之类可见。易之道,正是要人知进退存亡之道。若如冒险前进,必陷於险,是'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岂乾之道邪!惟其至健而知险,故止於险而不陷於险也。"又曰:"此是就人事上说。"又曰:"险与阻不同,险是自上视下,见下之险,故不敢行;阻是自下观上,为上所阻,故不敢进。"学履录少异。

问"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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