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八十一 诗二

作者: 黎靖德16,751】字 目 录

。曰:"文义也只如此。却更须要讽咏,实见他至诚和乐之意,乃好。"

◎六月

六月诗"既成我服",不失机。"于三十里"。常度纪律。

◎采虬

时举说采虬诗。曰:"宣王南征蛮荆,想不甚费力,不曾大段战斗,故只极称其军容之盛而已。"

◎车攻

时举说车攻吉日二诗。先生曰:"好田猎之事,古人亦多刺之。然宣王之田,乃是因此见得其车马之盛,纪律之严,所以为中兴之势者在此。其所谓田,异乎寻常之田矣。"

◎庭燎

时举说"庭燎有煇"。曰:"煇,火气也,天欲明而见其烟光相杂。此是吴才老之说,说此一字极有功也。"

◎斯干

扬问:"横渠说斯干'兄弟宜相好,不要相学',指何事而言?"曰:"不要相学不好处。且如兄去友弟,弟却不能恭其兄;兄岂可学弟之不恭,而遂亦不友为兄者?但当尽其友可也。为弟能恭其兄,兄乃不友其弟;为弟者岂可亦学兄之不友,而遂忘其恭?为弟者但当知其尽抱而已。如寇莱公挞倒用印事,王文正公谓他底既不是,则不可学他不是,亦是此意。然诗之本意,'犹'字作相图谋说。"

"载弄之瓦。"瓦,纺砖也,纺时所用之物。旧见人画列女传,漆室乃手执一物,如今银子样。意其为纺砖也,然未可必。

◎节南山

自古小人,其初只是它自窃国柄;少间又自不柰何,引得别人来,一齐不好了。如尹氏太师,只是它一个不好;少间到那"琐琐姻娅"处,是几个人不好了。

"'秉国之均。'均,本当从'金',所谓如泥之在钧者,不知钧是何物。"时举曰:"恐只是为瓦器者,所谓'车盘'是也。盖运得愈急,则其成器愈快,恐此即是钧。"曰:"'秉国之钧',只是此义。今集传训'平'者,此物亦惟平乃能运也。"

◎小弁

问:"小弁诗,古今说者皆以为此诗之意,与舜怨慕之意同。窃以为只'我罪伊何'一句,与舜'於我何哉'之意同。至后面'君子秉心,维其忍之',与'君子不惠,不舒究之',分明是怨其亲,却与舜怨慕之意似不同。"曰:"作小弁者自是未到得舜地位,盖亦常人之情耳。只'我罪伊何'上面说'何辜于天',亦一似自以为无罪相似,未可与舜同日而语也。"问:"'莫高匪山,莫浚匪泉;君子无易由言,耳属于垣!'集传作赋体,是以上两句与下两句耶?"曰:"此只是赋。盖以为莫高如山,莫浚如泉;而君子亦不可易其言,亦恐有人闻之也。"又曰:"看小雅虽未毕,且并看大雅。小雅后数篇大概相似,只消兼看。"因言:"诗人所见极大,如巧言诗'奕奕寝庙,君子作之;秩秩大猷,圣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跃跃毚兔,遇犬获之'。此一章本意,只是恶巧言谗谮之人,却以'奕奕寝庙'与'秩秩大猷'起兴。盖以其大者兴其小者,便见其所见极大,形於言者,无非义理之极致也。"时举云:"此亦是先王之泽未泯,理义根于其心,故其形於言者,自无非义理。"先生颔之。

◎大东

"有饛簋飧,有捄棘匕",诗传云:"兴也。"问:"似此等例,却全无义理。"曰:"兴有二义,有一样全无义理。"

"东有启明,西有长庚。"庚,续也。启明金星,长庚水星。金在日西,故日将出则东见;水在日东,故日将没则西见。

◎楚茨

楚茨一诗,精深宏博,如何做得变雅!

问:"'神保是飨',诗传谓神保是鬼神之嘉号,引楚辞语'思灵保兮贤姱'。但诗中既说'先祖是皇',又说'神保是飨',似语意重複,如何?"曰:"近见洪庆善说,灵保是巫。今诗中不说巫,当便是尸。却是向来解错了此两字。"

◎瞻彼洛矣

问:"瞻彼洛矣,洛水或云两处。"曰:"只是这一洛,有统言之,有说小地名。东西京共千里,东京六百里,西京四百里。"

问:"'韎韐有奭。'韎韐,毛郑以为祭服,王氏以为戎服。"曰:"只是戎服。左传云'有韎韦之跗注',是也。"又曰:"诗多有酬酢应答之篇。瞻彼洛矣,是臣归美其君,君子指君也。当时朝会於洛水之上,而臣祝其君如此。裳裳者华又是君报其臣,桑扈鸳鸯皆然。"

◎车牵

问:"列女传引诗'辰彼硕女',作'展彼硕女'。"先生以为然,且云:"向来煞寻得。"

◎宾之初筵

或问:"宾之初筵诗是自作否?"曰:"有时亦是因饮酒之后作此自戒,也未可知。"

◎渐渐之石

周家初兴时,"周原膴々,堇荼如饴",苦底物事亦甜。及其衰也,"牂羊坟首,三星在罶;人可以食,鲜可以饱"!直恁地萧索!

◎大雅文王

大雅非圣贤不能为,其间平易明白,正大光明。

问:"周受命如何?"曰:"命如何受於天?只是人与天同。然观周自后稷以来,积仁累义,到此时人心奔赴,自有不可已。"又问:"太王翦商,左氏云'太伯不从,是以不嗣',莫是此意?"曰:"此事难明。但太王居於夷狄之邦,强大已久,商之政令,亦未必行於周。大要天下公器,所谓'有德者易以兴,无德者易以亡'。使纣无道,太王取之何害?今必言太王不取,则是武王为乱臣贼子!若文王之事,则分明是盛德过人处。孔子於泰伯亦云'至德'。"

文王诗,直说出道理。

"帝命文王",岂天谆谆然命之耶?只文王要恁地,便是理合如此,便是帝命之也。

问:"先生解'文王陟降,在帝左右',文王既没,精神上与天合。看来圣人禀得清明纯粹之气,其生也既有以异於人,则其散也,其死与天为一;则其聚也,其精神上与天合。一陟一降,在帝左右。此又别是一理,与众人不同。"曰:"理是如此。若道真有个文王上上下下,则不可。若道诗人只胡乱恁地说,也不可。"

"在帝左右",察天理而左右也。古注亦如此。左氏传"天子所右,寡君亦右之;所左,亦左之"之意。

马节之问"无遏尔躬"。曰:"无自遏绝於尔躬,如家自毁,国自伐。"

◎绵

"虞芮质厥成,文王蹶厥生。"蹶,动也;生,是兴起之意。当时一日之间,虞芮质成,而来归者四十馀国,其势张盛,一时见之,如忽然跳起。又曰:"粗说时,如今人言军势益张。"

旧尝见横渠诗传中说,周至太王辟国已甚大,其所据有之地,皆是中国与夷狄夹界所空不耕之地,今亦不复见此书矣。意者,周之兴与元魏相似。初自极北起来,渐渐强大;到得后来中原无主,遂被他取了。

◎棫朴

问:"棫朴何以见文王之能官人?"曰:"小序不可信,类如此。此篇与前后数诗,同为称扬之辞。作序者为见棫朴近个人材底意思,故云'能官人'也。行苇序尤可笑!第一章只是起兴,何与人及草木?'以祈黄耇'是愿颂之词,如今人举酒称寿底言语。只见有'祈'字,便说是乞言。"

棫朴序只下"能官人"三字,便晦了一篇之意。楚茨等十来篇,皆是好诗,如何见得是伤今思古?只被乱在变雅中,便被后人如此想像。如东坡说某处猪肉,众客称美之意。

"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周王寿考,遐不作人!"先生以为无甚义理之兴。或解云云。先生曰:"解书之法,只是不要添字。'追琢其章'者,以'金玉其相'故也;'勉勉我王'者,以'纲纪四方'故也。'瑟彼玉瓒,黄流在中;岂弟君子,福禄攸降!'此是比得齐整好者也。"

诗无许多事。大雅精密。"遐"是"何"字。以汇推得之。又曰:"解诗,多是推类得之。"

"遐不作人",古注并诸家皆作"远"字,甚无道理。礼记注训"胡"字,甚好。去伪录注云:"道随事著也。"

◎皇矣

周人咏文王伐崇、伐密事,皆以"帝谓文王"言之,若曰,此盖天意云尔。文王既戡黎,又伐崇、伐密。已做得事势如此,只是尚不肯伐纣,故曰"至德"。

"时举说皇矣诗。先生谓此诗称文王德处,是从'无然畔援,无然歆羡'上说起;后面却说'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见得文王先有这个工夫,此心无一毫之私;故见於伐崇、伐密,皆是道理合著恁地,初非圣人之私怒也。"问:"'无然畔援,无然歆羡',窃恐是说文王生知之资,得於天之所命,自然无畔援歆羡之意。后面'不识不知,顺帝之则',乃是文王做工夫处。"曰:"然。"

◎下武

"昭兹来许",汉碑作"昭哉"。洪氏隶释"兹"、"哉"协韵。柏梁台诗末句韵亦同。

◎文王有声

问:"镐至丰邑止二十五里,武王何故自丰迁镐?"曰:"此只以后来事推之可见。秦始皇营朝宫渭南,史以为咸阳人多,先王之宫庭小,故作之。想得迁镐之意亦是如此。周得天下,诸侯尽来朝觐,丰之故宫不足以容之尔。"

◎生民

生民诗是叙事诗,只得恁地。盖是叙,那首尾要尽,下武文王有声等诗,却有反覆歌咏底意思。

问"履帝武敏"。曰:"此亦不知其何如。但诗中有此语,自欧公不信祥瑞,故后人才见说祥瑞,皆辟之。若如后世所谓祥瑞,固多伪妄。然岂可因后世之伪妄,而并真实者皆以为无乎?'凤鸟不至,河不出图',不成亦以为非!"

时举说"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处。曰:"'敏'字当为绝句。盖作母鄙反,协上韵耳。履巨迹之事,有此理。且如契之生,诗中亦云:'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盖以为稷契皆天生之耳,非有人道之感,非可以常理论也。汉高祖之生亦类此,此等不可以言尽,当意会之可也。"

◎既醉

时举说既醉诗:"古人祝颂,多以寿考及子孙众多为言。如华封人祝尧:'愿圣人寿!愿圣人多男子!'亦此意。"曰:"此两事,孰有大於此者乎?"曰:"观行苇及既醉二诗,见古之人君尽其诚敬於祭祀之时,极其恩义於燕饮之际。凡父兄耆老所以祝望之者如此,则其获福也宜矣,此所谓'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也。"先生颔之。

子善问"釐尔女士"。曰:"女之有士行者。"铢曰:"荆公作向后册云:'唯昔先王,釐厥士女。''士女'与'女士',义自不同。苏子由曾论及,曰:'恐它只是倒用了一字耳。'"因言荆公诰词中,唯此册做得极好,后人皆学之不能及。铢曰:"曾子固作皇太子册,亦放此。"曰:"子固诚是学它,只是不及耳。子固却是后面几个诰词好。国朝之制:外而三公三少,内而皇后太子贵妃皆有册。但外自三公而下,内自嫔妃而下,皆听其辞免。一辞即免。惟皇后太子用册。"

◎假乐

"千禄百福,子孙千亿!"是愿其子孙之众多。"穆穆皇皇,宜君宜王!不愆不忘,率由旧章。"是愿其子孙之贤。

舜功问:"'不愆不忘,率由旧章',是'勿忘、勿助长'之意?"曰:"不必如此说。不愆是不得过,不忘是不得忘。能如此,则能'率由旧章'。"

此诗末章则承上章之意,故上章云"四方之纲",而下章即继之曰"之纲之纪"。盖张之为纲,理之为纪。下面"百辟卿士",至於庶民,皆是赖君以为纲。所谓"不解于位"者,盖欲纲常张而不弛也。

◎公刘

问:"第二章说'既庶既繁,既顺乃宣',而第四章方言居邑之成。不知未成邑之时,何以得民居之繁庶也?"曰:"公刘始於草创,而人从之者已若是其盛,是以居邑由是而成也。"问第四章"君之宗之"处。曰:"东莱以为为之立君立宗,恐未必是如此,只是公刘自为群君之君宗耳。盖此章言其一时燕飨,恐未说及立宗事也。"问"彻田为粮"处。先生以为"彻,通也"之说,乃是横渠说。然以孟子考之,只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又公羊云"公田不治则非民,私田不治则非吏";似又与横渠之说不同,盖未必是计亩而分也。又问:"此诗与豳七月诗皆言公刘得民之盛。想周家自后稷以来,至公刘始稍盛耳。"曰:"自后稷之后,至于不窋,盖已失其官守,故云'文武不先不窋'。至於公刘乃始复修其业,故周室由是而兴也。"

时举说:"公刘诗'鞸琫容刀',注云:'或曰:"容刀,如言容臭,谓鞸琫之中,容此刀也。"'如何谓之容臭?"曰:"如今香囊是也。"

◎卷阿

时举说卷阿诗毕,以为诗中凡称颂人君之寿考福禄者,必归於得人之盛。故既醉诗云:"君子万年,介尔景福!"而必曰:"朋友攸摄,摄以威仪。"假乐诗言"受天之禄",与"千禄百福",而必曰"率由群匹",与"百辟卿士,媚于天子"。盖人君所以致福禄者,未有不自得人始也。先生颔之。

◎民劳

时举窃谓,每章上四句是刺厉王,下六句是戒其同列。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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