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八十四 礼一

作者: 黎靖德8,437】字 目 录

甚么物事?"又曰:"须是先理会本领端正,其馀事物渐渐理会到上面。若不理会本领了,假饶你百灵百会,若有些子私意,便粉碎了。只是这私意如何卒急除得!如颜子天资如此,孔子也只教他'克己复礼'。其馀弟子,告之虽不同,莫不以此意望之。公书所说冉求仲由,当初他是只要做到如此。圣人教由求之徒,莫不以曾颜望之,无柰何他才质只做到这里。如'可使治其赋','可使为之宰',他当初也不止是要恁地。"又曰:"胡氏开治道斋,亦非独只理会这些。如所谓'头容直,足容重,手容恭',许多说话都是本原。"又曰:"君举所说,某非谓其理会不是,只不是次序。如庄子云'语道非其序,则非道也',自说得好。如今人须是理会身心。如一片地相似,须是用力仔细开垦。未能如此,只管说种东种西,其实种得甚么物事!"又曰:"某尝说佛老也自有快活得人处,是那里?只缘他打并得心下净洁。所以本朝如李文靖王文正杨文公刘元城吕申公都是恁么地人,也都去学他。"又曰:"论来那样事不著理会?若本领是了,少间如两汉之所以盛是如何,所以衰是如何,三国分并是如何,唐初间如何兴起,后来如何衰,以至於本朝大纲,自可理会。若有工夫,更就里面看。若更有工夫,就里面讨些光采,更好。某之诸生,度得他脚手,也未可与拈尽许多,只是且教他就切身处理会。如读虞夏商周之书,许多圣人亦有说赏罚,亦有说兵刑,只是这个不是本领。"问:"封建,周礼说公五百里,孟子说百里,如何不同?"曰:"看汉儒注书,於不通处,即说道这是夏商之制,大抵且要赖将去。若将这说来看二项,却怕孟子说是。夏商之制,孟子不详考,亦只说'尝闻其略也'。若夏商时诸处广阔,人各自聚为一国,其大者止百里,故禹合诸侯,执玉帛者万国。到周时,渐渐吞并,地里只管添,国数只管少。到周时只千八百国,较之万国,五分已灭了四分已上,此时诸国已自大了。到得封诸公,非五百里不得。如周公封鲁七百里,盖欲优於其他诸公。如左氏说云,大国多兼数圻,也是如此。后来只管并来并去,到周衰,便制他不得,也是尾大了。到孟子时,只有七国,这是事势必到这里,虽有大圣大智,亦不能遏其冲。今人只说汉封诸侯王土地太过,看来不如此不得。初间高祖定天下,不能得韩彭英卢许多人来使,所得地又未定是我底。当时要杀项羽,若有人说道:'中分天下与我,我便与你杀项羽。'也没柰何与他。到少间封自子弟,也自要狭小不得,须是教当得许多异姓过。"又曰:"公今且收拾这心下,勿为事物所胜。且如一日全不得去讲明道理,不得读书,只去应事,也须使这心常常在这里。若不先去理会得这本领,只要去就事上理会,虽是理会得许多骨董,只是添得许多杂乱,只是添得许多骄吝。某这说的,定是恁地,虽孔子复生,不能易其说,这道理只一而已。"

今日百事无人理会。姑以礼言之,古礼既莫之考,至於后世之沿革因袭者,亦浸失其意而莫之知矣。非止浸失其意,以至名物度数,亦莫有晓者。差舛讹谬,不堪著眼!三代之礼,今固难以尽见。其略幸散见於他书,如仪礼十七篇多是士礼,邦国人君者仅存一二。遭秦人焚灭之后,至河间献王始得邦国礼五十八篇献之,惜乎不行。至唐,此书尚在,诸儒注疏犹时有引为说者。及后来无人说著,则书亡矣,岂不大可惜!叔孙通所制汉仪,及曹褒所修,固已非古,然今亦不存。唐有开元显庆二礼,显庆已亡,开元袭隋旧为之。本朝修开宝礼,多本开元,而颇加详备。及政和间修五礼,一时奸邪以私智损益,疏略牴牾,更没理会,又不如开宝礼。

汉儒说礼制,有不合者,皆推之以为商礼,此便是没理会处。

南北朝是甚时节,而士大夫间礼学不废。有考礼者,说得亦自好。

通典,好一般书。向来朝廷理会制度,某道却是一件事,后来只恁休了。又曰:"通典亦自好设一科。"又曰:"通典中间一作后面。数卷,议亦好。"

尝见刘昭信云:"礼之趋翔、登降、揖逊,皆须习。"也是如此。汉时如甚大射等礼,虽不行,却依旧令人习,人自传得一般。今虽是不能行,亦须是立科,令人习得,也是一事。

◎论后世礼书

开宝礼全体是开元礼,但略改动。五礼新仪,其间有难定者,皆称"御制"以决之。如祷山川者,又只开元礼内有。

祖宗时有开宝通礼科,学究试默义,须是念得礼熟,始得,礼官用此等人为之。介甫一切罢去,尽令做大义。故今之礼官,不问是甚人皆可做。某尝谓,朝廷须留此等专科,如史科亦当有。

问五礼新仪。曰:"古人於礼,直如今人相揖相似,终日周回於其间,自然使人有感他处。后世安得如此!"

横渠所制礼,多不本诸仪礼,有自杜撰处。如温公,却是本诸仪礼,最为適古今之宜。

叔器问四先生礼。曰:"二程与横渠多是古礼,温公则大概本仪礼,而参以今之可行者。要之,温公较稳,其中与古不甚远,是七八分好。若伊川礼,则祭祀可用。婚礼,惟温公者好。大抵古礼不可全用,如古服古器,今皆难用。"又问:"向见人设主,有父在子死,而主牌书'父主祀'字,如何?"曰:"便是礼书中说得不甚分晓,此类只得不写,若向上尊长则写。"又问:"温公所作主牌甚大,阔四寸,厚五寸八分,不知大小当以何者为是?"曰:"便是温公错了,他却本荀勖礼。"

吕与叔集诸家之说补仪礼,以仪礼为骨。

福州有前辈三人,皆以明礼称:王普,字伯照;刘藻,字昭信;任文荐,字希纯。某不及见王伯照,而观其书,其学似最优,说得皆有证据,侭有议论,却不似今人杜撰胡说。麻沙有王伯照文字三件,合为一书。

"王侍郎普,礼学律历皆极精深。盖其所著皆据本而言,非出私臆。某细考其书,皆有来历,可行。考订精确,极不易得。林黄中屡称王伯照,他何尝得其仿彿!都是杜撰。"或言:"福州黄继道枢密祖舜。与伯照齐名。"曰:"不同。黄只是读书,不曾理会这工夫。是时福州以礼学齐名者三人:王伯照任希纯刘昭信。某识任刘二公。任搭乾不晓事,问东答西,不可晓。刘说话极仔细,有来历,可听。某尝问以易说,其解亦有好处。如云'见险而止为需,见险而不止为讼;需讼下卦皆坎。能通其变为随,不能通其变为蛊'之类。想有成书,近来解易者多引之。"

"古者礼学是专门名家,始终理会此事,故学者有所传授,终身守而行之。凡欲行礼有疑者,辄就质问。所以上自宗庙朝廷,下至士庶乡党典礼,各各分明。汉唐时犹有此意。如今直是无人如前者。某人丁所生继母忧,礼经必有明文。当时满朝更无一人知道合当是如何,大家打閧一场,后来只说莫若从厚。恰似无柰何,本不当如此,姑徇人情从厚为之。是何所为如此?岂有堂堂中国,朝廷之上以至天下儒生,无一人识此礼者!然而也是无此人。州州县县秀才与太学秀才,治周礼者不曾理会得周礼,治礼记者不曾理会得礼记,治周易者不曾理会得周易,以至春秋诗都恁地,国家何赖焉!"因问张舅,淳。闻其已死,再三称叹,且询其子孙能守其家学否?且云:"可惜朝廷不举用之,使典礼仪。'天叙有典,自我五典五敦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五庸哉!'这个典礼,自是天理之当然,欠他一毫不得,添他一毫不得。惟是圣人之心与天合一,故行出这礼,无一不与天合。其间曲折厚薄浅深,莫不恰好。这都不是圣人白撰出,都是天理决定合著如此。后之人此心未得似圣人之心,只得将圣人已行底,圣人所传於后世底,依这样子做。做得合时,便是合天理之自然。"

刘原父好古,在长安,偶得一周敦。其中刻云"弡中",原父遂以为周张仲之器。后又得一枚,刻云"弡伯",遂以为张伯。曰:"诗言'张仲孝友',则仲必有兄矣,遂作铭述其事。后来赵明诚金石录辨之云,'弡'非'张',乃某字也。今之说礼无所据而杜撰者,此类也。"

◎论修礼书

问:"所编礼,今可一一遵行否?"曰:"人不可不知此源流,岂能一一尽行?后世有圣人出,亦须著变。夏商周之礼已自不同,今只得且把周之礼文行。"以下论修书大指。

"'礼,时为大。'使圣贤用礼,必不一切从古之礼。疑只是以古礼减杀,从今世俗之礼,令稍有防范节文,不至太简而已。观孔子欲从先进,又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便是有意於损周之文,从古之朴矣。今所集礼书,也只是略存古之制度,使后人自去减杀,求其可行者而已。若必欲一一尽如古人衣服冠屦之纤悉毕备,其势也行不得。"问:"温公所集礼如何?"曰:"早是详了。又,丧服一节也太详。为人子者方遭丧祸,使其一一欲纤悉尽如古人制度,有甚么心情去理会!迸人此等衣服冠屦,每日接熟於耳目,所以一旦丧祸,不待讲究,便可以如礼。今却闲时不曾理会,一旦荒迷之际,欲旋讲究,势必难行。必不得已,且得从俗之礼而已。若有识礼者,相之可也。"

问贺孙所编礼书。曰:"某尝说,使有圣王复兴,为今日礼,怕必不能悉如古制。今且要得大纲是,若其小处亦难尽用。且如丧礼冠服斩衰如此,而吉服全不相似,却到遭丧时,方做一副当如此著,也是吒异!"贺孙问:"今齐斩尚存此意,而齐衰期便太轻,大功小宝以下又轻,且无降杀。今若得斟酌古今之仪制为一式,庶几行之无碍,方始立得住。"曰:"上面既如此,下面如何尽整顿得!这须是一齐都整顿过,方好。未说其他琐细处,且如冠,便须於祭祀当用如何底,於军旅当用如何底,於平居当用如何底,於见长上当用如何底,於朝廷治事当用如何底,天子之制当如何,卿大夫之制当如何,士当如何,庶人当如何,这是许多冠都定了。更须理会衣服等差,须用上衣下裳。若佩玉之类,只於大朝会大祭祀用之。五服亦各用上衣下裳。齐斩用粗布,期功以下又各为降杀;如上纽衫一等纰缪鄙陋服色都除了,如此便得大纲正。今若只去零零碎碎理会些小不济事。如今若考究礼经,须是一一自著考究教定。"

杨通老问礼书。曰:"看礼书,见古人极有精密处,事无微细,各各有义理。然又须自家工夫到,方看得古人意思出。若自家工夫未到,只见得度数文为之末,如此岂能识得深意!如将一碗乾硬底饭来吃,有甚滋味!若白地将自家所见揣摸他本来意思不如此,也不济事。兼自家工夫未到,只去理会这个,下梢溺於器数,一齐都昏倒了。如今度得未可尽晓其意,且要识得大纲。"

问:"闻郡中近已开六经。"曰:"已开诗书易春秋,惟二礼未暇及。诗书序各置於后,以还其旧。易用伯恭所定本。周礼自是一书。惟礼记尚有说话。仪礼,礼之根本,而礼记乃其枝叶。礼记乃秦汉上下诸儒解释仪礼之书,又有他说附益於其间。今欲定作一书,先以仪礼篇目置於前,而附礼记於后。如射礼,则附以射义,似此类已得二十馀篇。若其馀曲礼少仪,又自作一项,而以类相从。若疏中有说制度处,亦当采取以益之。旧尝以此例授潘恭叔,渠亦曾整理数篇来。今居丧无事,想必下手。仪礼旧与六经三传并行,至王介甫始罢去。其后虽复春秋,而仪礼卒废。今士人读礼记,而不读仪礼,故不能见其本末。场屋中礼记义,格调皆凡下。盖礼记解行於世者,如方马之属,源流出於熙丰。士人作义者多读此,故然。"以下修书纲目。

问礼书。曰:"惟仪礼是古全书。若曲礼玉藻诸篇,皆战国士人及汉儒所裒集。王制月令内则是成书。要好,自将说礼物处,如内则王制月令诸篇附仪礼成一书,如中间却将曲礼玉藻又附在末后;不说礼物处,如孔子閒居孔子燕居表记缁衣儒行诸篇,却自成一书。乐记文章颇粹,怕不是汉儒做,自与史记荀子是一套,怕只是荀子作。家语中说话犹得,孔丛子分明是后来文字,弱甚。天下多少是伪书,开眼看得透,自无多书可读。"

"周礼自是全书。如今礼书欲编入,又恐分拆了周礼,殊未有所处。"因说:"周礼只是说礼之条目,其间煞有文字,如'八法'、'八则'、'三易'、'三兆'之类,须各自别有书。"子升问:"仪礼传记是谁作?"曰:"传是子夏作,记是子夏以后人作。"子升云:"今礼书更附入后世变礼亦好。"曰:"有此意。"

"余正父欲用国语而不用周礼,然周礼岂可不入!柄语辞多理寡,乃衰世之书,支离蔓衍,大不及左传。看此时文章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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