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离之花 - 第24章

作者: 长篇侦探小说5,571】字 目 录

親也将对母親的感情转移到她的身上。她既能感觉到父親对自己的爱,同时又深深地忧虑有一天会失去这份爱。在这种焦虑之中,她对父親情感上的依赖渐渐到了不能控制的地步。

“小青八岁时,妹妹出生了。妹妹长得像母親,美丽可爱得像一个小天使。可是母親似乎也并不爱这个长得像自己的小女儿,母親的心好像已经被外面的什么东西牵走了。小青看着这个洋娃娃一样的小妹妹,心里充满了怜爱,想到自己渴望爱的感觉,便发誓一定要好好地保护妹妹,爱妹妹,不让妹妹体验她曾有过的恐惧。

“母親总是不在家,父親照顾妹妹照顾得很辛苦。小青很小的时候,便学会帮着父親带妹妹,稍大一些时,她几乎接过了全部带妹妹的任务。父親为此更加爱她,她虽然从小要做比其他同龄小孩子多得多的家务事,但能够因此得到父親的爱,让她感觉心里很踏实。同时,看到妹妹一天天长大,虽然没有母親在身边,似乎也不缺少爱,她觉得很欣慰。

“可是后来,生活发生了越来越多的变化。母親虽然回家了,但常常和父親吵架。开始父親还和母親吵,渐渐父親在母親开始发脾气时,便不太开口了。有一次,她听到母親骂父親窝囊废,还骂了其它很多她并不是太懂的话,她看到父親流泪了。那一刻,她心里多么可怜父親,多么不愿看到父親伤心。所以当母親离开家以后,她小心地去安慰父親,可是父親抱着她哭得更伤心了。

“有一次,父親对小青说,他要与母親离婚,问她如果父母親离婚了,她愿意跟谁。那时候,她还不怎么懂什么是离婚,但她们学校有一个同学的父母是离婚的,常常被人嘲笑,变得十分可怜。所以她对父親说,她不要他们离婚,要他们一家人全部都在一起。父親苦笑了,还是和母親谈离婚的事,但母親却不愿意离,而且从此以后也不再和父親吵架,但是对父親的态度,连小青都感觉得到那种冷淡和轻视。

“父親开始喝酒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戒过。父親喝过酒,常常眼睛直直地看着小青发愣,有时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下来。那时她已经渐渐长成一个大姑娘了,个子比同龄孩子高,容貌也越来越美,她长得像父親,父親是很英俊的。当父親喝过酒,用那样的眼神直直地看着她时,→JingDianBook.com←她心里会慢慢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既有点害怕,又感到愉悦,还有隐隐约约的不安和向往。而看到父親流泪,会让她觉得十分心痛,是那种真正发自内心的疼痛。她知道,自己是爱父親的。如果父親母親真的离婚,她会选择和父親在一起,而且要带上妹妹,反正这个家里,母親谁也不需要。

“又过了两年,小青十六岁了,已经有过初潮,胸部也痛痛地发育起来。父親仍然一直喝酒,母親仍然不管这个家,不理会这个家里的人。她隐约知道,父親似乎不和母親睡在一张床上,而母親常常晚归,有时候还会彻夜不归。父親好像变得很消沉,从早到晚都闷闷不乐,只有喝过酒,好像才会显得稍微高兴一些,又用那样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而且常常看着看着就流泪。她从不知道一个成年的男人会流那么多泪,而她也不明白为什么,父親的泪更让她感觉到自己爱他。

“终于有一天,父親又喝过酒,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时,流下泪来。她的心跳得很厉害,但仍然轻轻走上去,站在父親面前,抱住父親的头,将父親的头埋在她发育起来的胸前,温柔地抚mo父親濕源源的脸。父親先是有点吃惊,然后紧紧地搂住她,越搂越紧。她不知道为什么也哭了,觉得心里很痛,为父親痛,也为自己痛。父親听到她哭,站了起来,父親比她高出很多,低下头看着她,发生不可控制的事情……

有一天父親告诉我,他的避孕的工具被母親看到了。

父親与母親长年不在一起,母親也知道父親基本没有什么外面的朋友,更不用说情人,惟一可能用到这种东西的,只有……

“在听到父親这样告诉她时,她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可同时又似乎看到一丝希望。她想,如果母親像任何一个正常的母親一样,在发现真相时暴怒、痛恨、斥责。

打骂她,对她都是一种帮助。甚至母親杀掉她,对她来说,也许都是一种解脱。她战战兢兢地等着母親找自己查问真相,她想,只要母親这么做了,说明母親多少还是有一点点爱她,将她当作親生女儿的。

“可是,母親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除了在与她和父親三人同处时,更多了几分漠然和生疏,也许还有几分轻蔑。然而,无论母親心里有什么样的感觉,母親从来没有一次直接或间接地问过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女儿,在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等待中,她的心渐渐变得枯死。她明白自己和父親已经是万劫不复了。为了不显得那么古怪,她接受了另一个年轻男人的追求,可是她心里明白,她是不可能与那个年轻男人有任何结果的。她一直拒绝与男朋友親近,有一次,男朋友控制不住,几乎是[qiángbào]了她,起初她拼命反抗,最后她放弃了反抗,因为,她内心深处,还在做最后一丝挣扎,她想知道,如果她决心挽救自己,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中,不知道是不是还可以获得成功。

“可是那种过程中的痛苦令她明白了,除了父親,她的灵魂、她的[ròu]体以及她的情感,都不能再给别人。她要和男朋友分手,在男朋友的再三道歉和保证之下,她要求从此以后男友永远不能再侵犯她,哪怕男友在外另有女人,只要不被她和家人知道,她可以容忍一切。

“渐渐地,除了恨父親之外,她更加深刻地恨另一个人,那就是母親。从一开始,就是因为母親在情感上抛弃了父親和她,才使得父親与她沉沦到地狱。现在,母親生活在平凡而美好的人间,却眼睁睁地任凭他们继续沉沦,连最后一丝希望也不留给他们。

“小青想,总有一天,她要让母親尝到母親自己酿制的苦酒。她发誓,甚至为此不惜一切代价。在这种誓言的激励之下,她开始像一只猎犬一样小心地捕捉着母親一丝一毫的秘密,她知道只有利用母親的弱点,才能获取成功。终于,她发现了母親的一个情人,比母親年轻,与母親具备同样的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一切手段的天性。她耐心地观察着,察觉了母親这个情人的贪婪,她有了自己的计划。

“在这个计划中,小青利用了另一个人的感情。那是她的外公,这个家族中真正比较了解她、关心她的人。外公老了,外公有很多钱,可是过去的经历让他对于暴露自己的财产心怀忧虑,所以他的大部分财产都以匿名的形式投放在一个公司,只有他的女儿及外孙女知道,这个公司的大部分股份是他的。小青被外公信任地安置在这个公司里,从一名最低职位的职员做起,凭着她的能力和外公的默许,悄悄掌握着公司内相当一部分权力。

“当小青开始追踪母親并发现母親的情人时,小青察觉到母親的情人另有一个真正的情人,他正在暗中夺取公司里的权力,母親的情人当然从母親那里了解到了公司的背景,他一方面欺骗母親,一方面欺骗公司,想在所有人的眼皮下,将公司偷过去。

“小青去找了外公,告诉了外公母親与情人的关系,并将母親情人的隂谋同样加在母親头上。外公对母親彻底失望,决定将公司未来的归属交到小青及妹妹手里。

很快,母親对外公的变化有所感觉,并深知外公说一不二的性格,开始考虑自己的未来。因此,利用自己的地位和公司的关系,暗中获取非法的利益,并在公司做了种种的安排,企图为自己和情人争夺公司的归属权。而这一切,都被小青看在眼里。

“在小青三十岁生日前,外公突然病了,并且不会再有太多的时间留在这个世界上。现在她意识到了时间的紧迫,也意识到机会的难得。在这种无形的斗争中,她本来已经有些淡忘的罪恶的恋情又悄悄浮现。在这段时间里,她对父親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爱和恨。她看到父親已经完了,绝不会再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她爱父親,害怕看到父親过着灵肉分离的日子,她恨父親,因为所有的痛苦都是因为父親的存在。

“她终于作了决定。她决定帮助父親从无穷无尽的折磨中解脱,也借此帮助自己,做她人生中最惨烈的一搏。她已经想好两个结果,如果成功,她也许还能脱胎换骨重新生活,并且给妹妹以自己全部的爱。如果失败,她将不带一丝眷恋地离开,永远告别内心深处纠缠了她多年的罪恶感。

“她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她杀死了自己的父親,并嫁祸于自己的母親。她清楚地知道父親死的那一晚,母親整夜在外与人幽会。父親死后,她的伤心和悲痛都是真实的,因为她从来也没有不爱过父親。她设计好了种种情节,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不像警察的警察出现,也许一切都会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项青的脸色在普克凝神听她说话时,变得愈来愈苍白,嘴chún也逐渐失去原有的红润。普克忽然察觉,项青的目光开始涣散,声音也渐渐虚弱无力。普克不由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项青面前蹲下,眼神哀伤地看着项青,心里有一种不安的预感。项青软软地靠在沙发上,看着普克走近,微微地笑了。

项青抬起手,虚弱地说:“你拿走了杯子,我就明白了。其实,从开始和你谈话起,我就隐约预感到自己必然失败。而我却已无法回头,即使在我杀死父親之前你就出现,我也仍然无法回头。因为从十六岁起,我就开始一点点毁灭了。遇见你之后,我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仍然可以有正常的爱,要是我早些知道就好了。从前,除了父親,我从没觉得想和一个男人親近,可是普克,如果你能明白一点点我经历过的悲剧,我很想在走之前,像一个有正常情感的女人一样,被一个有正常情感的男人抱一次,吻一次,可以吗?”

普克看着项青,他明白项青对自己做了什么,生命力正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她身体里快速退去。普克又一次想起了那幅《记忆的持续》,想起了里面那种悲伤的梦境一样的气氛,想起了那些扭曲的时钟,想起了物与物衔接处混乱的而透出深深痛苦的逻辑,想起了那排长长的睫毛下永远似闭非闭的眼睛,想起了所有不安、忧伤、焦虑、折磨的回忆盘踞脑海时的感觉……他的心被一种强烈而真实的痛苦充塞,俯下身子,看着项青美丽而绝望并渐渐失去生命力的眼睛,慢慢靠近项青的脸,轻轻地在她柔软而冰冷的嘴chún吻了一下。然后,普克温柔地抱起项青,让项青的头软软地靠在自己的肩上,一下一下,轻柔地抚mo着她瘦削的脊背,酸楚地感觉着那个身体的温度一点点地降低……

项青发出了轻轻的幸福的叹息,普克将耳朵贴近她的嘴chún,最后一次听到项青轻柔的声音:“我的房间里,有你需要的东西。求求你,不要送我去医院,就让我安静地走吧……你知道吗,我看到,有一片很美很美的草地,一只蝴蝶在草地上飞,飞呀……飞呀……这是梦吗?呵,这是爸爸……爸爸问我,哪一个是梦,是我呢,还是蝴蝶呢……哦,原来我会飞呀……爸爸,爸爸……我也会飞呀……”

然后,普克的耳边,便再也没有声息。

普克的身体像是僵直在那里,久久地不能移动。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头脑中只是一片茫茫的空白,好似苍穹中最原始的寂静。然而同时,又一直听到海浪退潮的声音,无休无止,一波一波,越来越远,哗……哗……

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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