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是什么意思?你笑什么?”他说:“他必须对我说‘你好’,不是对你们——你们俩都错了。他既不欠我钱,我也不欠他的钱。他为什么不给我一声干干净净的‘你好’呢?”一旦你开始通过意念看现实,一切都成了问题;然后自我就开始解释,然后你就只有解释。你可能对它们有证明,那些证明可能看起来合理,但只是对你,不是对其他任何人——因为这是你的自我得出的那些解释。你越来越固定于你的解释,因为你在它们中投入了那么多。
如果有人说一些有悖于基督教的话,一位基督教徒受到伤害。如果有人说一些有悖于印度教的话,一个印度教徒受到伤害。为什么?如果你真是个寻求真理的人,就像教徒们说他们是的那样,为什么你会受到伤害?你应该询问——他可能是对的。但自我介入了。这不是印度教是对是错的问题,这是你是对是错的问题。你怎么能错呢?如果你错了,那么你的形象开始动摇。然后为了小事,很小的事情,你开始对抗和争论。但真正的对抗,所有对抗的基础,是你在与生命对抗。带着你的回答你试图征服生活;带着你的理论你试图操纵生活。你认为,如果你了解了理论,你将是主人。通过知识你强化你的自我。所以如果有人说,在意念中没有知识,自我根本听不进这一套。它从来不倾听它,因为它是危险的。意念说:“这也是一种理论。”意念说:“甚至反哲学也是一种哲学,甚至庄子也是一位哲学家。”然后一切都定了,你又步入了你的解释。但记住,庄子不是一个哲学家,我也不是。
哲学是对生命的一种态度。态度意味着一种选择。选择只能是局部的。一个神秘主义者从不选择。他注视着整体,在他这一方不带任何选择,他没有成为一个选择的人。如果你选择,那马上就会有问题,因为生命是矛盾的;生命通过矛盾而存在,生命用一种优美的方式处理着那些不可能的事情。黑夜和白天像邻居一样存在,又并不真是邻居——白天融入黑夜成为黑夜;黑夜再融入白天成为白天。爱和恨同时存在:爱融化了成为恨,恨触化了成为爱。生命和死亡并存:生命渐渐融入死亡,死亡渐渐再化为生命。存在是矛盾的,但在两极之间有一种深层的和谐。
在意念看来这不可能,这不能够。对立面怎么能并存?生命和死亡之间怎么能有和谐?恨和爱之间怎么能有和谐?意念说:“爱永远不是恨,恨永远不是爱。”意念说:“a是a,b是b,a永远不是b。”意念是逻辑性的,生命是矛盾的,那就是为什么它们永不相遇。所以,如果你说这个人是好的,你不能相信这个人也是坏的。但生命就是如此:罪犯存在于圣徒,圣徒存在于罪犯。只有逻辑是分清的,有界限的,有定义的。
生命不是清楚划分的,它向对立面移动。只需看看:你这一刻可以是圣徒,下一刻就是罪犯。生命的问题是什么?你可以在这一刻是罪犯,下一刻你越过了它成为圣徒。有什么不对?
看看内在的现象:事物是如何融入对立面的,对立面是如何并存的。你曾经快乐,像一朵花儿一样快乐,像一颗星一样快乐,忽然间你变得悲伤。看……这种悲伤是与你的快乐分开的吗?或者同样的能量变成了悲伤?谁曾经快乐,谁又在悲伤?你内在有两个人,或是同一个人有各种情绪?同一种能量渐渐移动:有时它是悲伤的,有时它是快乐的。如果你明白这一点,你就不会在两者之间造成矛盾。那么你的悲伤里有一些快乐,你的快乐里也有一种深层的悲伤。
如果佛陀是悲伤的,你将在他的悲伤中看到一种快乐的情感,你会看到一股慈悲的潜流。他的悲伤是美丽的。如果佛陀是快乐的,如果你看进去观察他,你将感觉到在他的快乐中有一种深度——就是始终与悲伤所有的同一种深度。他的快乐不是肤浅的。对你来说问题是,每当你快乐时你是肤浅的;可每当你悲伤时你可能多了些深刻,少了些浅薄。那就是为什么笑声有一个肤浅的环。如果你笑,好像你只是在边缘的部分笑,可是当你哭泣,你从心里面哭出来。装笑声是容易的,装眼泪是非常困难的。如果它们不来,要带出它们是不可能的。你可以强作微笑,你不能硬挤眼泪。你越挤,你会越感到它们不会来,眼睛越来越干。你的悲伤有一种深度,你的欢笑有一种浅薄。
可是当佛陀欢笑的时候,他能像眼泪所抵达的那样深深地欢笑;当他哭泣,他像你微笑时一样美丽地哭泣。矛盾失去了它们的“矛盾性”,它们成为一体,那就是为什么要领悟佛陀是困难的,因为他变得像存在本身一样矛盾。他是一种不合理——现在他本身就是一种神秘。
一个宗教人士寻求真理,一个哲学家寻求解释。
我听说有一次在一个男人的俱乐部,3位哲学教授在讨论,以小组方式讨论,女人中什么是最美丽的。一个哲学家说:“是眼睛——眼睛率领着女人的整体,它们是女性身体中最美丽的部分。”第二位说:“我不同意。头发才是女性的脸和身体中最美丽的部分,它赋予女性美丽和神秘。”第三位说:“我不同意你们的看法,你们两个都错了——是腿,女人走路的样子,她腿部的曲线,她大理石般的腿,给了她整体的女性美。”
一个女人,一位年老的女士正非常严肃地倾听这次讨论,她抬起她的鼻子说:“在你们这些男孩子中的一个说出实情以前我必须离开这里!”
女人不是哲学家,她没有理论——她只是知道。
一位宗教人士有一种本能的领悟——这不是智力,这是他整个的存在。他与其说知道不如说感觉。感觉击中了中心。所以记住一件事:通过哲学你永远抵达不了真理,你只是徘徊、徘徊再徘徊。
欧玛尔·海亚姆(omarknayyam)在他的《鲁拜集》中说:“年轻时我经常去学者和圣徒那里。他们争来争去,我从我进去的同一扇门出来。”他拜访了那么多哲学家,那么多信徒——但是他们谈来谈去,他不得不从同一扇门返回。
什么也没有获得,只有生命被浪费了。你越早警醒越好。你越早觉知摆脱哲学的陷阱越好。因为生命不会等待你和你的理论,它运行得很快。不久死亡将会来临,你将在你手中握着你的理论死去,它们没有用处,它们只是死去的灰尘。庄子说:“生活,不要想!”那是所有的智者一直说的:“生活,不要想!”放下思考成为一种存在——要求你的整体。对科学你运用你的头脑是可以的,对艺术你运用你的心是可以的,但对于宗教你需要你的整体。如果头脑单独运作,它制造干枯的理论;如果心单独运作,它造成想象与梦幻。你需要你的整体。当你完全地运作时你抵达了宇宙的完全——你成为与它同样的东西,只有同样的东西才能了解它。如果你在你的小圈子里变得完全,那时,广阔的圆形的整体,婆罗门(brahcman)就准备接受你。这是一件事。
在我们进入这个寓言之前的第二件事是,意念总是有限制的。它不会是无限制的。存在是无限制,意念是一种限制。意念始终是由你生活的那个社会训练的,由你经过的体验训练的。于是青蛙有青蛙的意念——它生活在一个井里,那是它的整个宇宙。你也有一种青蛙的意念,因为你也生活在一个井里:印度教的井、伊斯兰教的井、基督教或犹太教的井。你有一种界限——它可能是看不见的,但因此它就更加危险,因为你能够比较容易地跳出看得见的界限。看不见的界限……你永远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于是它们依附着你。青蛙跳出它的井比你跳出你的印度教、你的基督教要容易些。这是困难的,因为井是看不见的。一只青蛙生活在一个固定的井里——它能够跳出它。你生活在一个你随身携带的井里——它像一种气候,始终包围着你,这是你看不见的个性。无论你走到哪里你总是带着你的井,你留在里面;无论你看什么,你通过它看。
所有的解释都来自限制——只有一个没有限制的人能够了解真实,能够了解真理。一个印度教徒无法了解神,一个基督教徒无法了解神,一个犹太教徒也无法了解——因为这些是意念。只有一个开始认识到他既不是印度教徒,也不是伊斯兰教徒,不是基督教徒的人——只有他能够了解。
一个印度人无法了解真理,一个日本人无法了解真理,一个中国人无法了解真理。因为真理没有界限。国籍造成限制,它们必须被放下。一个人必须在真理面前彻底地躶露,没有衣服,没有限制;既不是印度教徒,也不是印度人,不是伊斯兰教徒,不是中国人——只是一种存在,一种没有依附的纯粹的存在。那时你出了井。如果你依附于这口井,即使海洋存在,你也不会相信,你不会看它,因为你的眼睛对这种广大是关闭的。它们只能知道狭窄的东西,比如一口井。
第三件需要记取的事是意念总是想和比较低级的生活在一起,它始终害怕优越。所以每个人一直在寻求比较低级的——朋友,妻子,丈夫——仅次于你,于是你可以感到优越。在印度,他们有一句谚语,骆驼永远不要到喜马拉雅山去。那就是为什么它生活在沙漠中——那里它就是喜马拉雅山。如果它走近喜马拉雅山,自我会发生什么?那就是为什么每当你有了对自我的恐惧时你就逃避。当你走向佛陀你会逃避,因为骆驼永远不想走近喜马拉雅山。你喜欢你的沙漠——至少你在那里是个人物。据报道萧伯纳①曾经说过:“如果我不是第一个到天堂去的,我就不要去那里。我更喜欢地狱,如果我是第一个到那里的。如果我在大堂必须排在第二,它不合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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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萧伯纳(georgebernardshaw,1856~1950):爱尔兰作家。一生共写剧本50多部、小说5部和其他著作多种。——编注。
他在说你的事情。只要想想,在你不是第一,不能当第一的天堂里你会自在吗?因为基督在,佛陀在,他们已经占据了队伍,你将远远落在后面。但在地狱你有当第一的可能——这也容易些。你会处于痛苦之中,但你想当第一、最前面的、大人物——你不愿快乐地做无名小卒。这就是问题:只有无名小卒才能快乐,大人物将始终处于痛苦之中,因为就是那种“我必须成为大人物”的感觉造成了痛苦。那时你就处于竞争和冲突,那时每个人都会有持续的紧张——其他每一个人都是敌人。意念总是寻求次等的,它让次等的围绕着自身。然后你就成了最优越的。
看看这种倾向。如果它继续下去你会一直摔倒,摔倒,再摔倒,没完没了。始终寻求优越,如果你真正在寻求真理,因为真理是最高的。如果你寻求次等,那么最后你会以一些最后的谎言而告终。
如果你真正想步入神性,那就要寻求优越,因为优越是神性的闪光。一直寻求优越。但那时你必须谦虚,那时你必须屈从,那时你必须臣服。这是自我的问题,意念的问题。意念往往寻求次等,那就是为什么意念永远不能抵达至高无上的、生命的最高峯,意念最终将抵达地狱——意念是地狱,没有意念是天堂。
现在我们将试着进入这个美丽的寓言:秋天的潮汐来了。成千上万支奔腾的水流湍急地注入了黄河。水涨河阔,隔河相望,看不清对岸的牛马。河伯喜笑颜开,得意洋洋地想着,天下之美,已经让他占尽了。他顺流东行,来到了北海,他越过茫茫的波涛遥望东面无边无际的地平线,他的脸色变了。
望着汪洋大海,他回过神来对海神感叹道:“俗话说得对。听了许多道理,就以为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多。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哪。现在我才親眼看到了他们所说的浩瀚无边!”
黄河是世界上最大的河流之一,也是最危险的河流之一。当然,当河流在潮汐中,秋天的潮汐中,成千上万支水流,溪流、小河和支流,都注入了它,它涨潮了,它本身成为一个小小的海洋。河伯想:“现在没有人能和我相比,天下之美全都落入了我的领地。现在我是广阔的,无可比拟的广阔,没有另外的人是如此广阔的。”这是发生在每个自我身上的事。每个自我就是黄河。
当你是个孩子时,它是一股小水流——就在那个源头——不是非常广大或宽阔。随后溪流注入它,你集合许多经验、许多知识、证书、金钱、财富、声望、尊敬。你还在集合。几千支水流注入,河流变得越来越广阔,越来越庞大。这就是当你年轻的时候来临的秋天的潮汐——那时你认为没有人能与你相比,你是无可比拟的。那时你充满了自我,膨胀了。每个人在他的青年时代变得膨胀——秋天的潮汐。那时他想:现在,天下之美都落入我的掌握之中了。你问一个人,无论他说什么,不要听。只是看着他说话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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