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龙札记 - 原道第一

作者: 黄侃2,770】字 目 录

福有《文笔对》。《文笔对》太长,兹节录二文于(左)〔下〕:

昭明所选,名之曰文,盖必文而后选也,非文则不选也。经也,史也,子也,皆不可专名之为文也。故昭明《文选序》后三段,特明其不选之故,必沉思翰藻,始名之为文,始以入选也。或曰:昭明必以沉思翰藻为文,于古有征乎?曰:事当求其始,凡以言语著之简策,不必以文为本者,皆经也,史也,子也。言必有文,专名之曰文者,自孔子《易·文言》始。《传》曰:言之无文,行之不远。故古人言贵有文。孔子《文言》,实为万世文章之祖,此篇奇偶相生,音韵相和,如青白之成文,如咸韶之合节,非清言质说者比也,非振笔纵书者比也,非诘屈涩语者比也。是故昭明以为经也,史也,子也,非可专名之为文也;专名为文,必沉思翰藻而后可也。自齐梁以后,溺于声律,彦和《雕龙》,渐开四六之体,至唐而四六更卑,然文体不可谓之不卑,而文统不得谓之不正。自唐宋韩苏诸大家以奇偶相生之文为八代之衰而矫之,于是昭明所不选者,反皆为诸家所取,故其所著者,非经即子,非子即史,求其合于昭明所谓文者鲜矣。如必以比偶非文之古者而卑之,则孔子自名其言曰文者,一篇之中,偶句凡四十有八,韵语凡三十有五,岂可以为非文之正体而卑之乎?

夫势穷者必变,情弊者务新,文家矫厉,每求相胜,其间转变,实在昌黎。昌黎之文,矫《文选》之流弊而已。

案阮氏之言,诚有见于文章之始,而不足以尽文辞之封域。本师章氏驳之,以为《文选》乃裒次总集,体例适然,非不易之定论;又谓文笔文辞之分,皆足自陷,诚中其失矣。窃谓文辞封略,本可弛张,推而广之,则凡书以文字,著之竹帛者,皆谓之文,非独不论有文饰与无文饰,抑且不论有句读与无句读,此至大之范围也。故《文心·书记》篇,杂文多品,悉可入录。再缩小之,则凡有句读者皆为文,而不论其文饰与否,纯任文饰,固谓之文矣,即朴质简拙,亦不得不谓之文。此类所包,稍小于前,而经传诸子,皆在其笼罩。若夫文章之初,实先韵语;传久行远,实贵偶词;修饰润色,实为文事;敷文摛采,实异质言;则阮氏之言,良有不可废者。即彦和泛论文章,而《神思》篇已下之文,乃专有所属,非泛为著之竹帛者而言,亦不能遍通于经传诸子。然则拓其疆宇,则文无所不包,揆其本原,则文实有专美。特雕饰逾甚,则质日以漓,浅露是崇,则文失其本。又况文辞之事,章采为要,尽去既不可法,太过亦足召讥,必也酌文质之宜而不偏,尽奇偶之变而不滞,复古以定则,裕学以立言,文章之宗,其在此乎?

《汉书·五行志》曰:刘歆以为虙羲氏继天而王,受《河图》,则而画之,八卦是也。禹治洪水,赐《雒书》,法而陈之,《洪範》是也。又曰:初一曰五行以下,凡此六十五字,皆《雒书》本文。彦和云:《洛书》韫乎九畴。正同此说。纪氏谓彦和用《洛书》配九宫,说同于卢辩,是又不详考之言。

案彦和以元首载歌益稷陈谟属之文章,则文章不用礼文之广谊。

案业绩同训功,峻鸿皆训大,此句位字,殊违常轨。

李详云:案张守节《史记正义·论字例》云:制字作剬。缘古字少,通共用之。《史》、《汉》本有此古字者,乃为好本。据此则剬即制字,既不可依《说文》训为齐,亦不必辨制剬相似之讹。谨按:李说是也。

《易贲》彖传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周易乾音义》曰:发挥,音辉,本亦作辉,义取光辉也。

物理无穷,非言不显,非文不传,故所传之道,即万物之情,人伦之传,无小无大,靡不并包。纪氏又傅会载道之言,殊为未谛。

此荀子引道经之言,而梅赜伪古文采以入《大禹谟》,其辩详见太原阎君《尚书古文疏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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