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为最备,其推考源流,解释题号,又至该洽,求古乐府者,未有能舍是书者也。今先顺释舍人之文,次录《乐府诗集》每类序说于后。古乐府部署变迁,盖可得其较略矣。
此本《吕氏春秋·音初》篇。案观此,则后世依古题以制辞亦昉于古,涂山有候人之歌,其后《曹风》亦有《候人》之篇,则《曹风》依放涂山也。有娀有燕燕之歌,其后《邶风》亦有《燕燕》之篇,则《邶风》依放有娀也。孔甲有《破斧之歌》,其后《豳风》有《破斧》之篇,则《豳风》依放孔甲也。然其制题相同,托意则异。庄子言:《折扬》《皇荂》,入于里耳。寻其本,则《折扬》者,非即《雅诗》之《折柳樊圃》乎?《皇荂》者,非即《雅诗》之《皇皇者华》乎?汉鼓吹铙歌有《朱鹭》,朱鹭,鸟也,而何承天私造乐府曰《朱路》,朱路,车也。汉有《上邪》,邪,语辞也,何承天曰:《上邪》,邪曲也。此则但取声音,不问义旨,用彼旧题,抒我新意,盖其法由来久矣。
《汉书·律历志》引《书》曰: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七始咏。《房中歌》七始华始,正用《书》义。此则七音之起,起自虞时。而《国语》说武王克商,于是乎有七律。韦昭曰:七律为音器,用黄钟为宫,太蔟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徵,南吕为羽,应钟变宫,蕤宾变徵也。是二变为武王所加。《左传·昭廿五年疏》云:此二变者,旧乐无之,声或不会,而以律和其声,调和其声,使与五者谐会,谓之七音由此也。武王始加二变,周乐有七音耳,以前未有七。案七始咏为今文异文,未可信,据《国语》说,昭明若此。盖七音实始于武王,《周礼》曰文之以五声,文略故也。
此据《汉书·礼乐志》文。《乐府诗集》则云:孝惠时,夏侯宽为乐府令,始以名官,至武帝乃立乐府云。
案朱马为字之误。《汉书·礼乐志》云:以李延年为协律都尉,多举司马相如等数十人,造为歌赋。《佞幸传》亦云:是时上欲造乐,令司马相如等作诗颂,延年辄承意弦歌所造诗,谓之新声曲。据此,朱马乃司马之误。
即目《房中歌》。《房中歌》第七曰《桂华》。
即目《郊祀歌》。《郊祀歌·象载瑜》十八。太始三年,行幸东海,获赤雁作。
案《后汉书·曹褒传》:显宗即位,曹充上言,请制礼乐,帝善之,诏曰:今且改太乐官曰太予乐,诗歌曲操,以俟君子。据此,后汉之乐一仍先汉之旧。《宋书·乐志》:汉明帝初,东平宪王制舞歌一章,荐之光武之庙。又章帝自作食举诗四篇,后汉乐词之可考者仅此。
《宋书·乐志》载《相和歌辞》。《驾六龙》、《厥初生》、《天地间》、。《惟汉二十二世》、《关东有义士》、《对酒歌太平时》、。《驾虹蜺》,皆武帝作。《登山而远望》、《弃故乡》,皆文帝作。又晋荀勖撰《清商三调》,旧词施用者:《平调》则《周西》、。《对酒》为武帝词。《秋风》、《仰瞻》、《别日》,。为文帝词。《清调》则《晨上》、《北上》、《愿登》《蒲生》为武帝词。《悠悠》,为明帝词。《瑟调》则《古公》、。《自惜》,为武帝词。《朝日》、。《上山》、《朝游》,为文帝词。《我徂》《赫赫》,为明帝词。此外武帝有《碣石》。文帝有《西山》、《园桃》。明帝有《夏门》、《王者布大化》诸篇。陈王所作,被于乐者亦十馀篇。盖乐词以曹氏为最富矣。彦和云三调正声者,三调本周《房中曲》之遗声。《隋书》曰:《清乐》其始即《清商三调》是也。并汉来旧曲,乐器形制并歌章古词,与魏三祖所作者,皆被于史籍。平陈后获之。高祖听之,善其节奏,曰:此华夏正声也。然则三调之为正声,其来已久。彦和云三祖所作为郑曲者,盖讥其词之不雅耳。
案《晋书·乐志》曰:武帝受命,泰始二年,诏郊祀明堂礼乐权用魏仪,但改乐章,使傅玄为之辞,凡十五篇。又傅玄造四厢乐歌三首,晋鼓吹曲二十二首,舞歌二首,宣武舞歌四首,宣文舞歌二首,鼙歌五首。
案张华作四厢乐歌十六首,晋凯歌二首,黄注但举舞歌,非也。
《魏志·杜夔传》曰:杜夔以知音为雅乐郎,后以世乱奔荆州。荆州平,太祖以夔为军谋祭酒,参太乐事,因令创制雅乐。夔善钟律,聪思过人。时散郎邓静尹商善咏雅乐,歌师尹胡能歌宗庙郊祀之曲,舞师冯肃服养晓知先代诸舞,夔总统研精,远考诸经,近采故事,教习讲肄,备作乐器,绍复先代古乐,皆自夔始也。《晋书·律历志》云:武帝泰始九年,中书监荀勖校太乐,八音不和,始知后汉至魏尺长于古四分有馀,勖乃部著作郎刘恭依周礼制尺,所谓古尺也;依古尺更铸铜律吕,以调声韵,以尺量古器,与本铭尺寸无差。又汲郡盗发六国时魏襄王冢,得古周时玉律及钟磬,与新律声韵暗同。于时郡国或得汉时故钟,吹律命之皆应。勖铭所云此尺者,勖新尺也,今尺者,杜夔尺也。荀勖造新钟律,与古器谐韵,时人称其精密,惟散骑侍郎陈留阮咸讥其声高,声高则悲,非兴国之音,亡国之音哀以思,其人困,今声不合雅,愳非德正至和之音,必古今尺有长短所致也。会咸病卒,武帝以勖律与周汉器合,故施用之。后始平掘地,得古铜尺,岁久欲腐,不知所出何代,果长勖尺四分,时人服咸之妙,而莫能厝意焉。史臣案勖于千载之外,推百代之法,度数既宜,声韵又契,可谓切密,信而有征也,而时人寡识,据无闻之一尺,忽周汉之两器,雷同臧否,何其谬哉!《世说》称有田父于野地中得周时玉尺,便是天下正尺,荀勖试以校己所治金石丝竹,皆短校一米云。《隋书·律历志》云:炎历将终,而天下大乱,乐工散亡,器法湮灭。魏武始获杜夔,使定音律,夔依当时尺度,权备典章。及晋武受命,遵而不革。至泰始十年,光禄大夫荀勖奏造新度,更铸律吕。又云:诸代尺度一十五等,一周尺、《汉志》王莽时刘歆铜斛尺、后汉建武铜尺、晋泰始十年荀勖律尺,为晋前尺、祖冲之所传铜尺。祖冲之所传铜尺,其铭曰:晋泰始十年。中书考古器,揆校今尺,长四分半,所校古法有七品:一曰姑洗玉律,二曰小吕玉律,三曰西京铜望臬,四曰金错望臬,五曰铜斛,六曰古钱,七曰建武铜尺。姑洗微强,西京望臬微弱,其馀与此尺同。此尺者,勖新尺也,今尺者,杜夔尺也。今以此尺为本,以校诸代尺云。谨案如隋唐《志》言,则勖尺合于周尺,而杜夔尺长于勖尺一尺四分七厘,不合甚明,阮咸讥勖,则《唐志》所谓谬也。荀勖尺不可考。宋王厚之《钟鼎款识》有《古尺铭》曰:周尺、《汉志》镏歆铜尺、后汉建□铜尺、晋前尺并同。此则依放晋前尺而铸者,得以求古律名,信而有征。彦和所言,盖亦《唐志》所云雷同臧否者也。又《隋志》云:晋时始平掘地得古铜尺,实比晋前尺一尺三分七毫。
按李延年当作左延年。左延年,魏时之擅郑声者,见《魏志·杜夔传》。《晋书·乐志》,增损古辞者,取古辞以入乐,增损以就句度也。是以古乐府有与原本违异者,有不可句度者,或者以古乐府不可句度,遂嗤笑以为不美,此大妄也。
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上有愁思妇,悲叹有馀哀。借问叹者谁?言是客子妻;君行逾十年,贱妾常独栖。君若清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
明月照高楼,流光正裴回;上有愁思妇,悲叹有馀哀。
借问叹者谁?自云客子妻;夫行逾十载,贱妾常独栖。
念君过于渴,思君剧于饥;君为高山柏,妾为浊水泥。
北风行萧萧,烈烈入我耳;心中念故人,泪堕不能止。
沉浮各异路,会合当何谐?愿作东北风,吹我入君怀。
君怀常不开,贱妾当何依?恩情中道绝,流止任东西。
我欲竟此曲,此曲悲且长;今日乐相乐,别后莫相忘。
右古乐府与原本违异者。
吾不见公莫时。吾何婴公来。婴姥时吾。思君去时。吾何零。子以邪。思君去时。思来婴。吾去时毋那。何去吾。
右一曲,《晋公莫舞》歌,二十章,无定句,前是第一解,后是第十九二十解,杂有三句,并不可晓解。
右古乐不可句度者。
《晋书·乐志》曰:魏《雅乐》四曲,《驺虞》、《伐檀》、《文王》皆左延年改其声。晋武泰始五年,《张华》表曰:按魏《上寿食举》诗,及汉氏所施用,其文句长短不齐,未皆合古。盖以依咏弦节,本有因循,而识乐知音,足以制声度曲,法用率非凡近之所能改。二代三京,袭而不变,虽诗章词异,废兴随时,至其韵逗留曲折,皆系于旧,有由然也。据此,是古乐府韵逗有定,故采诗入乐府者,不得不增损其文,以求合古矣。
案子建诗用入乐府者,惟《置酒》《明月》及《瞽舞歌》五篇而已,其馀皆无诏伶人。士衡乐府数十篇,悉不被管弦之作也。今案《文选》所载,自陈思王《美女篇》以下至《名都篇》,陆士衡乐府十七首,谢灵运一首,鲍明远八首,缪熙伯以下三家挽诗,皆非乐府所奏。将以乐音有定,以诗入乐,须有增损。至于当时乐府所歌,又皆体近讴谣,音邻郑卫,故昭明屏不入录乎。
《铙歌》即《鼓吹》,《挽歌》即《相和辞》之《蒿里》。戎丧殊事,谓《铙歌》用之兵戎,《挽歌》以给丧事也。
按缪袭作魏《鼓吹曲》十二首,又《挽歌》一首。
此据《艺文志》为言,然《七略》既以诗赋与六艺分略,故以歌诗与诗异类。如令二略不分,则歌诗之附诗,当如《战国策》、《太史公书》之附入《春秋》家矣。此乃为部类所拘,非子政果欲别歌于诗也。《乐府诗集》分十二类,每类皆有叙说原流之辞,极为详赅,兹迻录之如(左)〔下〕:
自黄帝已后,至于三代,千有馀年,而其礼乐之备,可以考而知者,唯周而已。两汉已后,世有制作,其所以用于郊庙朝廷以接人神之欢者,其金石之响,歌舞之容,亦各因其功业治乱之所起,而本其风俗之所由。武帝时,诏司马相如等造《郊祀歌诗》十九章,五郊互奏之。又作《安世歌诗》十七章,荐之宗庙,至明帝乃分乐为四品:一曰《大予乐》,典郊庙上陵之乐。郊乐者,《易》所谓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上帝。宗庙乐者,《虞书》所谓琴瑟以咏,祖考来格,《诗》云肃雍和鸣,先祖是听也。二曰《雅颂乐》,典六宗社稷之乐。社稷乐者,《诗》所谓琴瑟击鼓,以御田祖,《礼记》曰:乐施于金石,越于音声,用乎宗庙社稷,事乎山川鬼神是也。永平三年,东平王苍造《光武庙登歌》一章,称述功德,而郊祀同用汉歌。魏歌辞不见,疑亦用汉辞也。武帝始命杜夔创定雅乐,时有邓静尹商善训雅歌,歌师尹胡能习宗庙郊祀之曲,舞师冯肃服养晓知先代诸舞,夔总领之。魏复先代古乐,自夔始也。晋武受命,百度草创,泰始二年,诏郊庙明堂礼乐权用魏仪,遵周室肇称殷礼之义,但使傅玄改其乐章而已。永嘉之乱,旧典不存,贺循为太常,始有《登歌》之乐。明帝太宁末,又诏阮孚增益之。至孝武太元之世,郊祀遂不设乐。宋文帝元嘉中,南郊始设《登歌》,庙舞犹阙,乃诏颜延之造《天地郊庙登歌》三篇。大抵依仿晋曲,是则宋初又仍晋也。南齐梁陈,初皆沿袭,后更创制,以为一代之典,元魏宇文,继有朔漠,宣武已后,雅好胡曲,郊庙之乐,徒有其名。隋文平陈,始获江左旧乐,乃调五音,为《五夏》、《二舞》、《登歌》、《房中》等十四调,宾祭用之。唐高祖受禅,未遑改造;乐府尚用前世旧文。武德九年,乃命祖孝孙修定雅乐,而梁陈尽吴楚之音,周齐杂胡戎之伎,于是斟酌南北,考以古音,作为唐乐,贞观二年奏之。安史作乱,咸镐为墟,五代相承,享国不永,制作之事,盖所未暇,朝廷宗庙典章文物,但按故常,以为程式云。
《仪礼·燕礼》曰: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入,奏《南陔》、《白华》、《华黍》。乃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邱》,歌《南山有台》,笙《由仪》,遂歌《乡乐》,《周南·关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此燕飨之有乐也。《大司乐》曰:大射,王出入,奏《王夏》。及射,令奏《驺虞》。诏诸侯以弓矢舞,乐师、燕射,帅射夫以弓矢舞,大师、大射,帅瞽而歌射节。此大射之有乐也。《王制》曰:天子食举以乐。《大司乐》、王大食、三宥,皆令奏钟鼓。汉鲍业曰:古者天子食饮必顺四时五味,故有食举之乐,所以顺天地,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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