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敲八下 - 一、在塔顶上

作者: 莫里斯·勒布朗15,955】字 目 录

,操起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我敢肯定,你会履行自己的诺言。答应和我一起去吧,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为了谁?你的意思是说,为了你?”霍莱丝问道。

“也为了你,我敢向你保证。”

她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润。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和自己周围的几个人握了握手就离开了房间。

一个马夫牵着马在台阶下等着。她上了马,就朝着猎场那边的树林里疾驰而去。

寂静的早晨,天气还有一点儿凉意。霍赖丝穿过树叶微微摆动的小树林,天空中露出了水晶般的蓝色。她骑着马,走在弯弯曲曲的林荫路上,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半个小时以后,她就可以到达被高速公路横断开、位于峡谷和断崖中间的一个小村子了。

她停了下来,万籁俱寂,四处没有一点儿声音。罗酉尼一定是把发动机的引擎关掉,把车停在十字路口附近的灌木丛里藏着呢。

离那块圆形的空地不到五百码了,她犹豫了几秒钟之后,就下了马。她随意地把马拴了一下,这样它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自己挣脱绳子跑回家去。她用那条长长的一直搭到肩膀的棕色纱遮住自己的脸,继续往前走去。

她期待着。就在她走到这条路的第一个拐弯处时,她一眼就看见了罗西尼。罗西尼朝她跑过来,一把将她拉进了灌木丛里。

“快!快!哎呀,我真害怕你来晚了,甚至我还怕你改变了主意!你终于到这儿来了,看来,真是太好了!”

她笑了起来,说道:

“看来,做这种傻事,你还觉得挺幸福!”

“我想,我是幸福的,你也一定会幸福的。我发誓,你一定会得到幸福!你的一生将是一部长篇的神话故事,你会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你想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

“我既不想要金钱,也不想要富贵荣华。”

“那么,你想要什么呢?”

“幸福。”

“你也能平平安安地把你的幸福留给我呀。”

她打趣地回答说:

“我真不知道你给我的幸福到底是什么样子。”

“那就等着吧!你就会看到了!你就会看到了!”

他们已经来到了汽车旁。罗西尼一边发动汽车的引擎,一边还在结结巴巴地表达他的兴奋心情。霍赖丝上了车,把一件大的披风裹在自己身上。汽车在长满杂草的狭窄小路上往后倒退,一直退到十字路口。接着,罗西尼就加大了油门,加快了速度。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车停了下来。原来,从靠近右边的树林里传来了一声枪响,汽车由一边向另一边偏了过去。

“一个前轮胎爆了!”罗西尼大声喊叫地跳下了车。

“绝对不会是轮胎的事儿!”霍赖丝大声地说,“是有人开枪!”

“不可能,親爱的!不可能有这么荒唐吧。”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感觉到了两下轻微的震动,接着,他们又听到了两声更响的声音。然后,那声音就一声接着一声地响了起来,寂静的树林里出现这些响声,真是有点儿太离谱了。

罗西尼咆哮着:

“后轮胎现在也爆了——前胎和后胎都坏了——可是,这到底是谁干的呢?真是活见鬼,能是那个无赖吗?——就让我来把他抓

住吧,就这么办——”

他从路边的斜坡爬上去,那儿一个人都没有,而且,灌木林的树叶还挡住了他的视线。

“该死的!混帐东西!”他骂道。“你真说对了,就是有人瞄准汽车开枪!哎,这真有点儿让人受不了!咱们要被困在这里几个小时了!有三个车胎要补!——你打算怎么办呢,親爱的姑娘?”

霍赖丝自己从车上跳下来,跑到他的身边,非常激动地说:

“我想过去看一看。”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我想知道,是不是有人在开枪,我想知道开枪的人到底是谁。”

“咱们俩别分开呀!”

“你以为我会在这儿等你几个小时吗?”

“你要是跑了,那怎么办呢?咱们的全部计划——?”

“咱们明天再讨论那件事。回家去吧,你把我的东西先带回去,我们还是暂时分头行动吧。”

她丢下他匆匆忙忙地走了。她的运气还真不错,她找到了自己的马,就快马加鞭朝着和拉玛丽泽城堡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她的心里,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她相信这三枪是普林斯·雷莱恩开的。

“就是他,”她忿忿不平地低声说道,“就是他,别人谁都不会干出这种事情。”

除此之外,他曾经在她的面前摆出一副主人的架势,笑容可掬地警告过她:他将期盼着她的到来。

胸中燃烧的怒火真是难以按捺下去,她就像蒙受了巨大的耻辱一样,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此刻,要是她发现自己和普林斯·雷莱恩面对面地站着,她就会用马鞭狠狠地抽打他一顿。

呈现在她面前的是崎岖的小路和向远方延伸的美丽如画的田园风光。这片土地位于奥恩省和萨尔特省交界的地方,地势比阿林肯还要高一些。人们把这个地方叫作小瑞士,所以,这片土地是众所周知的。陡峭的山路迫使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放慢了步子,现在,她离目的地还有6英里的路要走。尽管她骑马的速度已经放得很慢,尽管她逐渐地在放松一下自己,但是,对普林斯·雷莱恩的行径,她一直表现出异常的愤怒。她的怨恨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这种丑恶的犯罪行为,而且还因为三天前他自己的所做所为:他的注意力,他立下的保证,还有他过分的殷勤。

她就要到达目的地了。在山谷的谷底,可以看得见古老的猎场周围的高墙,墙上布满了裂缝,长满了青苔和杂草。杂草丛中,露出一个城堡的球形炮塔和几扇上了百叶的窗户。这就是德·哈林格里城堡。

她顺着墙跟往前走,拐了一个弯儿以后,就来到了入口处前边的一片月牙形空地,雷莱恩正站在马旁等着她。

她从马上跳下来。这时,他往前走了几步,摘下帽子,对她的到来表示感谢。

可是,她却大声地说:

“先生,你先回答我的一句问话:刚才发生了一件非常令人费解的事情,有人瞄准我坐的汽车开了三枪,那几枪是不是你开的?”

“是。”

看来,她真有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那么你承认了?”

“你已经问过一个问题了,夫人,而且,我也已经回答了。”

“但是,你怎么敢这样?是谁给了你这种权力?”

“我并不是在运用什么权力,夫人;我是在履行我的义务!”

“真是!请问,是什么义务?”

“保护你的义务,让你避免遭遇到一个想要占便宜的男人的麻烦。”

“我禁止你像这样说话。我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我自己要干什

么,我有决定的自由。”

“夫人,今天早晨你和罗西尼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据我看,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并不轻松。我承认我偷听你们说话是一种卑鄙的不道德的行为,对此我表示深深的歉意,可是,我知道他是一个犯有前科的人,他知道你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准备誘骗你。为了给你几个小时的时间考虑考虑,我冒着被误认为是一个无赖的风险。”

“我已经完全考虑好了,先生。一旦我下决心去做一件事,我决不会改变主意。”

“这就对了;夫人。可是,有时你也会改变主意的,否则的话,你为什么到我这儿来了,而没有到那个人那儿去呢?”

霍赖丝半天不知道如何是好。她刚才还在生气,现在气已经全消了。她用惊异的目光看着雷莱恩,只有当一个人有过和敌人遭遇的经历时,才会出现这种神情。

她觉得雷莱恩更有能力干出惊人之举,更宽宏大量,更没有私慾。她彻底明白了,他的所做所为没有任何隐秘的动机和自私的打算。就像他所说的一样,他只不过是在对一个误入歧途的女人履行一个男人的义务。

他说起话来温文尔雅,很有教养,他说道:

“我对你的情况知道得并不多,夫人,但是我所知道的情况,已经完全可以让我想到,我对你是有用的。你在26岁时就失去了父母双親,七年前,你和德艾格勒罗切伯爵的侄子结了婚,成了他的妻子。事实证明,这个人身心并不健康,而且精神也不正常,他不得不被关在家里。你的结婚嫁妆被挥霍一空,你和他的叔叔德艾格勒罗切伯爵住在了一起,生活上由他来承担。你从父母那儿继承的巨额遗产都被你的叔父母霸占。从这以后,不管你想离婚,还是想迫使自己屈服,这些都成了不可能的事情。你周围的环境使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感,伯爵和伯爵夫人的性情也不投和。好多年前,伯爵的第一个夫人丢下他,跟着现在这个伯爵夫人的第一个丈夫跑了。被抛弃的丈夫和妻子也就是你的叔叔和婶婶出于恶意,决定把他们的命运结合在一起。但是,在这第二次婚姻中,除了失望和敌视之外,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现,连你也受到了株连。一年中,他们有11个月或者更多的时间生活在狭隘的家庭小圈子里,生活单调、寂寞。有一天,你遇到了罗西尼先生,他爱上了你,他还提出来要和你一起私奔,而你却对他漠不关心。但是,你对现在的生活已经厌烦了,你的青春年华正在被白白地浪费掉。你渴望着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渴望着冒险——换句话说,你承认,你自己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且你还在天真地希望,那件丑事将迫使你叔叔提早说出做出他计划要做的事情,让他说出托管区域的用途,以确保你能独立生存。这就是你所处的环境。现在,你自己必须在两者之间作出选择:要么你就投入罗西尼的怀抱,要么你就信赖我。”

她举目向上看着他的眼睛。他这是什么意思呢?他就像自己的一个朋友,想要证明自己的爱心,却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他这么一往情深地奉献,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双方都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把两匹马牵过来,把两匹马的缰绳拴在了一起。接着,他就去查看那两扇笨重的大门。为了加固大门,每扇门上都用两块木板钉成一个十字形的样子。门上贴着的一张选举海报,要往前追溯20多年。显然,从那时到现在,根本就没有人进入过这一区域。

雷莱恩拆下的一节铁栏杆,是在月牙状的空地上举行竞选活动时的护栏,也被统治者当作一种政治工具。腐朽的木板已经塌陷了,其中一块木板下边露出了门锁。

他用一把带有各种刀刃和工具的小刀猛烈地敲击。一分钟以后,大门被打开了,眼前一片荒凉,地上长满了欧洲蕨。大门一直通向一个已经荒废了的长方形建筑物,在这幢房子的每一个角上都有一座角楼,在中间一个更高的塔上,有一个了望台。

普林斯转过身来,对霍赖丝说道:

“你别着急,今天晚上你就会作出决定。还有,如果罗西尼先生第二次成功地说服了你,我就会收回我的诺言,我不会当你们的绊脚石。到那时,请允许我保留做你朋友的权利。昨天,咱们已经下了决心,发誓要到这座城堡里探个究竟,咱们就这么做,你说好吗?与其白白消磨时光,还不如就这么做好。我想我们一定会对这种做法产生浓厚的兴趣。”

他完全采取了一种强迫就范的谈话方法。他说话好像是在下命令,又好像是在恳求。霍赖丝并没有寻求一种方法,来摆脱这种精神上的折磨,她的意志慢慢地消沉下来。她跟着他来到一处楼梯的废墟,楼梯的一半已经毁坏了,他们拾级而上,来到了这座建筑物的顶上。在这儿,有一道门,门上同样钉着十字形加固用的厚木板。

雷莱恩像刚才一样,用同样的办法把门打开。他们走进了一个大厅,大厅的地面上铺着黑白两色、坚硬而又光滑的大石板,大厅里陈列着古老的餐具架和唱诗班席位中牧师的座位,这些物品用雕刻的盾形纹章作装饰,展示了纹章方位的遗风。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的一只雄鹰。厅里所陈列的这一切物品都被面纱一样的蜘蛛网笼罩着,悬吊着的蜘蛛网挂在折叠门上。

“显然,这是客厅的大门。”雷莱恩说。他发现想要打开这扇门,比起刚才来,要困难得多;这是唯一的一扇他用肩膀扛了几次才挪动的大门。

霍赖丝没有说一句话,她看到这一连串破门而入的行为,感到非常震惊,因为要干这些事,没有娴熟的技术和专业训练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他猜透了她的心思,转过身来,用严肃的口气对她说道:

“这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我从前当过锁匠。”

她抓住他的胳膊低声说道:“听!”

“什么?”他问。

她用手使劲捏了他一下,让他安静下来。又过了一阵子,他喃喃低语着:

“这真是太莫名其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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