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虎手 - 第11节

作者: 云中岳17,201】字 目 录

不客气……”

“客气不会上门了,老夫来与你做买卖的。”

“咦!不是告诉你关门大吉了么?”

“店关了门,人该在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不是在店中么?”

“你……”

“你是不是高翔?是,老夫与你谈交易。”

居天成留神听内间的动静,似乎没听到声息,高翔不在后厅,信口道:“就算是好了。”

“好,就算是。”

老人又坐下道:“给老夫五百两银子。”

“什么?你上门勒索?”

“老夫是做买卖来的,公平交易,绝不勒索。”

“哼!何不说明白些?”

“你给我五百两银子,我告诉你江南浪子的消息。”

“哼!你的消息没有用了,一两银子也不值。”

“什么?你说……”

“我说这消息已经没有用了,江南浪子已经死了两天。”

“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笑你坐井观天。蹲在南京城内的小小店堂.关上门从门缝内往外看,你只能看到一线天。”

“胡说八道。”

“听人说你高翔很了不起、有魄力、有作为,而且艺业超人,看业、哼!如此而已,成不了大事,老夫犯不着冒风险。”

老人说完,扭头便走。居天成冷冷一笑,“砰”一声关上店门。

内厅传来了脚步声,高翔的语音传到:“居兄什么人来了?”

“一个老疯子,胡说八道。”居天成信口答。

“他胡说什么?”

“他说有江南浪子的消息。”

“哦!他人呢?她甚名谁?”

“走了,末通名号。”

自从设下兵器店作为与江湖人接触的联络站之后、经常有人登门提条件交换消息,而这些消息百分之九十皆是缺乏信证的传闻,几乎全是希望骗些货银混日子的人故意编就用来行骗的莫须有谣言而已。

居天成不重视这些人供给的消息,高翔却心中一动,追问:“是一人怎么样的人?”

“年约花甲,三角眼隂森森的人……”

高翔奔出店门,街上行人甚多,要找一个走了片刻的人,确是困难。

他只好懊丧而回,对居天成不将人留下的事颇为不满,但又不好说出口。目前他正希望知道有关江南浪子的消息、不管消息是真是假,至少他希望找人问问。

他心中有事、坐不住,吩咐居天成小心门户,信步出了店门信步走向龙江关。

蓦地,他眼角瞥见右侧小巷中走出一黑衣人、快步接近了他的身后侧。

他心生警兆,猛地转身。

一星白影突然射到,一闪即至。他伸手一抄,抓住了白星。

黑衣人往人丛中一窜,急急走了。

他本想追,却又心中一动,发觉刚才的白星不是暗器,而是一个纸团。他不再追赶,立即打开纸团,不由一怔。纸上写着:“慾知真消息,速至幕府山。午正希一会,达摩洞南见。”

“是什么消息?真消息是什么?”

“午正约会,这人好大胆。”

“好,我去一趟。”他下了决定。

城西与城北外围傍辽一带有不少山冈,石头、马鞍、四望、卢龙、幕府……幕府在西北十余里,周三十余里,有五峯。西北的一座峯,叫峡萝,也叫翠萝,达摩洞就在翠萝峯。山多石,怪石林,建有不少石灰窖,所以也称石灰山。

高翔是本地人,怎能不知幕府山?看看天色不早,得赶两步方能到达应约了。

达摩洞有一条小径,通向中峯的虎跑泉。他在近午时分,便已到达虎跑泉了,便不再赶路,信步沿小径西北行,直趋翠萝峯。

他穿的是一身青直裰,青帕包头,完全是一个介平民打扮,末带刀剑,除了面貌出众之外,看不出有何异处。人是衣装,佛是金装,目下他的身份,并无吸引人的气概,平凡得很。

到达山峯,小径两侧怪石如林,在低洼处有数座废弃了的石灰窖,附近不见人烟。

乱石、荒草、疏林、僻径,加上几座废窖,与路旁不无处的一座坍倒大半的山神庙,整个地区笼罩着一服,神秘、荒凉、死寂、隂森、诡异的气氛。

他为何仅凭一张字条、便独自前来应约?简直荒谬绝伦,也未免太大胆了。

幕府山一带,是金陵古战场中颇为著名的一处战场。虎跑泉附近也称古宣武场,从山南到城北的钟山一带,经常可看到已成化石的白骨。本朝初年,常大将军遇春,就曾经在此伏兵对付陈友谅入侵建康的大军。因此,这一带的鬼怪妖魅的传说甚多,黄昏时分,绝对没有人敢在山区逗留,胆小的人根本不敢进入山区。

东南天际响起一声段雷,乌云已掩至中天,掩住了红日,速度甚快。山风乍起,沙石飞扬,大雷雨将至。

“真糟!怎么这样巧?”他想。

他脚下一紧,希望赶到达摩洞再说。

“轰隆隆……”雷声狂震,暴雨终于光临。

在电光闪烁,雷声段殷中,他一口气冲入路旁一座破石灰容前的草棚。草棚已半坍,但聊可蔽风。

“哗啦啦……”暴雨倾盈,狂风呼啸。

“见鬼。这场雨恐怕得下一个时辰。”他苦笑着自语。

石灰窖距山神庙不足百步,大雨迷蒙中,电光一闪,一声巨震,像是地动山摇,庙佃不远处的一株古木突然从中而折,整株树皆起火燃烧,一阵烟硝迎风飘到,原来是树被雷火所殛。

“如果有人躲在树下,岂不完了?”他悚然地想。

一条黑影突从没有大门的庙中掠出,看到了着火冒烟被雷火所殖的古树,似乎心中一定,再次窜入庙中,一闪不见。

他心中一动,说:“有人在躲雨,我得去看看。”

他奔入雨中,窜入庙门,成了落汤雞。

他突然僵住了,脸色一变。到处漏水的庙堂中,躺着一具尸体。

他想起了慈姥山血案,同样的破庙,同样的血腥。

右面的墙角下,坐着一个鹰目钩鼻的花甲老人。

左面的壁角,站着刚才出外察看的青衣中年人。

神台上,斜躺着一个缺了腿断了手的烂菩萨。

祭台侧,一名中年和尚,正一脚踏在一条石凳上,一手支着方便铲,脸如喷血,虎目怒睁;死盯住花甲老人,显然已是怒极。

中年人看到闯入的高翔,火速踏出一步,伸手按住了剑柄,准备应变。

中年和尚的目光,警觉地移向高翔,沉声虎叫:“亮万,表明身份。”

他退向破窗人。沉着地说:“在下是躲雨的城里来的人。”

“让开!”和尚不假思索地叫,已看出他未带兵刃.也不像是练武的人。

青衣中年人冷笑一声,冷冷地说:“和尚,你还是乖乖地走吧。”

和尚虎目怒睁厉声问:“你俩是谁下的毒手?说出来好了。”

花甲老人鹰目炯炯,嘿嘿怪笑道:“留你活着,已是万幸。和尚,你再不见机远离是非地,连你的命也得赔上。”

和尚重重地哼了一声说:“贫僧的同伴无缘无故地被你们杀了,你以为就此算了不成?”

“如不念在你是个出家人,连你也宰了。”

“听口气,是你下的毒手了。”

“就算是吧!”

和尚一蹦而起,怒吼道:“那么,佛爷就找你。”

“哼!你凭什么?”

“我降龙僧悟化没有什么可凭的,就向你索命。”

花甲老人吃了一惊,一跃而起并拔剑出鞘。

中年人脸色一变,急向花甲老人方向靠。

“你们通名号。”降龙僧沉声道。

花甲老人隂隂一笑,说:“降龙僧,如果再迟片刻离开,便得埋骨此地了。”

降龙僧悟化一步步迫进,厉声道:“贫僧的同伴与你们无仇无怨,为何突然偷袭遽下毒手杀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说,你贵姓?”

“老夫狂鹰向永平。”

“那一位呢?”

“在下五绝剑龙安。”中年人一字一吐地答。

降龙僧粗眉深锁,不住打量两个人,久久方说:“你两人皆是江湖上的高手名宿,出手偷袭必有原因。我想,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狂鹰向永平问。

“伏虎僧去非法兄在达摩洞隐修。他请人送信将贫僧请来,帮助他调查一年来幕府山妖魅的真相。看来,在这一带兴妖作怪的人,定然是你们了,世间的妖魅绝大多数是不可靠的,可说皆是人们在弄鬼。你俩人并不是什么好东两,我降龙僧也不是什么好路数,彼此心中明白、对不对?”

狂鹰嘿嘿笑,冷冷地说:“咱们在此地等朋友,没听说过此地有妖魅。”

“你要等谁?贫僧是否认识?”

“你少管闲事。”

“那你就偿命。”降龙僧怒吼猛地冲上。方便铲迎面递出。

方便铲是长兵刃,重家伙。狂鹰的剑短,怎敢与方便铲硬碰?低叱一声,向侧一闪,从铲侧切入。

降龙僧冷哼一声,旋身一铲疾扫,风雷骤发,八步风生,变招之快,捷逾电闪。

狂鹰身法灵活,一开始就没打算贴身硬拼,以进为退预留后路。一沾即走向后飞退八尺,从铲头前飘逸而出,仅被铲风迫得真气一窒,只感汗毛直竖。

降龙僧得理不让人,疾冲而上,大吼一声,来一记“顺水推舟”,急如星火。

五绝剑尤安突从和尚身后抢进,剑幻千重剑花,以可怕的奇速行雷霆一击,剑尖已到了和尚的后心,和尚要收招封架已来不及了。

降龙僧猛地大吼一声“铮铮”两声暴响,人影似电,铲影剑光一合,突然罡风四散,人影乍分。

和尚斜冲出丈外,方便铲“当”一声击碎了神案,踉跄止住身形。左后肩挨了一剑,伤并不重。

狂鹰暴退丈外,手中剑已断了近尺剑身,虎口血如泉涌,右袖椿已被打断了,鹰目中泛出恐怕的光芒。

五绝剑的头巾被打碎了,发结也不翼而飞,脑袋犹能保住,委实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降龙僧哼了一声,切齿道:“浪得虚名。你们如此而已。杀人偿命……”

一道剑虹突从门外射入,人影快似狂风,径扑降龙僧的左侧,像是电光一闪。好快。

降龙僧的话被迫回腹中、大喝一声,挥铲急架也快逾电闪。

“严重……”火星飞溅,兵刃交击。

人影凶猛地三冲错两盘旋,疯狂地纠缠,蓦地一声长笑,人影倏分。

“啊……”降龙僧厉号,倒退至壁角下,屈右膝跌跪在地,方便铲无力地脱手而坠。右上臂裂了一条血糟,创口足有八寸长,鲜血泉涌。

来人是一个青袍中年人,苍白的脸血色全无,五官清秀,但双目的冷电寒芒似可透入肺腑,令人不敢接触他的眼神。脸上挂着隂森森令人难测的怪异笑容,手中的剑幻着淡青的光。浑身濕透,脸上挂下一串串水珠。

“勾魂使者陆光。”降龙僧骇然惊呼。

旁观的高翔看得真切,对这位飞腾博击剑术通玄的勾魂仪者陆光。油然兴起戒心,这电耀霆击似的凶猛一击,武林中颇负盛名的降龙僧竟然一招受创,委实可怕。

狂鹰向水平大为振奋,急叫道,“陆老弟,秃驴是伏虎僧的好龙降龙僧,被请来侦查山区的人,宰了他。”

勾魂使者嘿嘿怪笑,向降龙僧说:“和尚你来得不时候。”

“贫僧妨……妨碍了你什么?”降龙僧悚然地问。

察言观色,降龙僧已失去了自制力,手臂受伤甚重,方便铲已无力拾取,只有眼睁睁等死了。

勾魂使者轻拂着奇光闪耀的长剑,狞笑道:“不错,你妨碍了咱们的事。”

“你们……”

“你如果不死,消息传出,对咱们不利。”

“贫僧……”

“你自碎天灵盖,给你全尸。”勾魂使者若无其事地说,似乎迫对方自杀是极为平常的事,与杀死一只蝼蚁并无多少不同,死一个人是家常便饭,不动丝毫感情,仿佛他并不是人,人的死活与他无关。

降龙僧一咬牙,伸左手缓缓俯身拾取方便铲。

勾魂使者淡淡一笑,说:“你的手一触兵刃便不会全尸了。”

降龙僧僵住了,伸出的手不知如何是好,狂鹰哈哈狂笑,叫“捡起来呀!”

五绝剑也怪叫道:“死也要死得英雄些。”

勾魂使者也呵呵笑道:“在下希望你全尸。”

降龙僧神情瞬息万变,仍未能下定决心。

勾魂使者向高翔一指,向狂鹰问:“向兄,这人是何来路?”

“他自称是躲雨的。”狂鹰信口答。

“你相信?”

“这……不知是真是假。”

“他是个目击证人。”

“这……”

“宁可错杀一百,不可走漏一人。”勾魂使者,若无其事地说,毫无怜恤之情,果真是铁打的心肠,冰冰的血,像是失心疯的人,又加上一名道:“不能留活口。”

“他不像是武林人。”狂鹰迟疑地说,总算人性未泯,心中不忍。

“杀了他。”勾魂使者笑着说。

“好的。”狂鹰无可奈何地答。

蓦地,殿后空传来一声鬼哭,绿影一闪即没。

勾魂使者一声怪笑,人化轻烟,飞射后殿门,也一闪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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