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狼共舞 - 第十二章

作者: 凯文·克斯特纳6,438】字 目 录

交锋吗?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印第安勇士,他们剽悍强壮,即使面对他的枪杆子,仍然无畏无惧,他们对他展现力与美,最原始,属于人类心底的古老勇气。中尉伸展双臂,在他心里也有这种勇气,现在更加坚强而积极。

等待。他想,等待一直是我的主张。

但是,我究竟在等什么呢?等待有人来这里找我?等待印第安人来带走我的马?还是,我只是单纯地想等待那壮观的水牛群?

他摇头,将一粒石子丢人水中,笑自己傻。

他不敢相信这是他的主张,他从来不会做守株待兔的事情,但是过去两个星期,他却是再消极、再被动也没有了。

我必须停止等待了。

就在他还没有能够多想时,闪耀在河面上的光芒,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一轮满月自河面上升起。

出于下意识地,他骑着西斯可爬上山崖。

这真是一个壮丽的景象,圆大的月亮,黄澄澄的,像一面闪亮的铜锣,升向黑蓝的天空,星子黯然失色,大草原则沐浴在一个微晕昏黄的光辉中,太美妙了,这就像一个呼唤他的崭新世界。

他点燃一支烟,月亮很快爬上山头,整个山的脊线,在刹那间清楚明显。

然后,月亮由黄澄澄逐渐转白,愈来愈白,愈来愈亮,最后,像一枚巨大金币嵌在天上,风微微吹着,空气冰凉清爽,大草原在月亮照耀下,也显得明亮许多,邓巴中尉看到翠绿的水牛草叶柄,在月光下,竟然闪耀翠玉的光彩。

他骑着马在大草原里绕了半小时,整片大草原晶莹剔透,宛如沉浸在水中一般。他享受这半小时的每一分钟,当他回来时,心中充满了喜悦与信心。

现在,他不再后悔来此地,也不可期待援兵来到,他不改变睡觉习惯,不谅慌失措地四处巡逻,夜间,他仍要睡眠,要好好地完全入睡。

更重要的是,他不再等待,他要采取主动。

明天一早,他就要出发去找那些印第安人。

万一印第安人把他吃了呢?

好吧,如果印第安人把他吃了,那么魔鬼会会找他们算帐。总之,他不再等待。4

第二天早晨,站立舞拳一睁开眼,就看到一双关怀的眼睛注视着她,事实上,帐篷内有许多人盯着她看,她明白怎么一回事了,为了生存,印第安人死伤无数,生命无常,她没有体认这个事实,她的表现与其他印第安人截然不同,她觉得很尴尬。

无地自容。

不过,她们没有刺激她,她们问她是否要吃点东西,站立舞拳点头,好的,吃点东西不错。

吃过东西以后,她的精神好多了,其他妇女便放下她去做各自的活,世界仍照它的韵律前进,日子仍然要过,站立舞拳觉得坚强一些了。

不过,她的心碎了,她知道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心碎自然会痊愈,然而现在,她非常非常地想念她的丈夫。

她要为丈夫而哀悼。

她不能再待在月经房内,众目睽睽下,她没有办法发泄自己的悲伤,她必须独处。

天色还早,不过妇女们知道她要出去时,仍然为她打点,有人帮她梳理满头乱发,有人替她换上最好的衣服,另外一个人,出去牵她丈夫的马来给站立舞拳骑。

在束上腰带时,站立舞拳把她的小刀插在腰带上,没有人阻止她,虽然前一天她曾经想不开,但是现在,她似乎冷静下来了,她会好好的活下去,族里的女人,有很多人经历过站立舞拳的心境,她们相信她会熬过去。

当站立舞拳走出帐篷时,她们站起来送她出去,一个美丽、奇异而悲伤的背影,有人牵来一匹马给她,她没有跨上马背,只是牵着马走人开阔的大草原。

没有人在背后叫她,没有人为她伤心落泪,她们只是看着她走,希望她在回来以后,能够更坚强。

大家都喜欢站立舞拳。5

邓巴中尉做出发前的准备。

他在太阳还未东升之前起床,希望能在破晓之前做好准备,趁着晓色踏上征途,所以他匆匆喝过咖啡,并且两口地喷完每日第一支烟。

然后,他出去门外,补给室和小营房分别插着一面美国国旗,相形之下,补给室的国旗显得较为干净新颖,所以他爬上屋顶,把补给室的国旗取下来。

然后,他劈开畜栏的一根栏杆,放在地上比对他的身高后,将这根栏杆劈出适当的长度做为旗竿,当国旗缚上去以后,竟成为相当不错的旗帜。

然后,他花了一个小时为西斯可梳理,他梳通他背上及尾巴上的毛发,又为它挖耳朵,擦亮蹄子。

西斯可有一件袍子,紫色的绒布,为了使这件绒布表现出质感,他起码拿着软刷子刷了几十遍,当绒布披在西斯可背上时。这匹骏马美得像杂志上的图片。

他把西斯可牵到青草地,怕西斯可在畜栏踏步,扬起尘沙,弄脏了它,然后,邓巴中尉便为自己的门面打理了,他找出蓝色制服,像刷西斯可袍子一样,他用力刷直蓝色制服上的每一寸布料,制服上有漂亮的金扣子,他用软布将每一颗扣子擦得闪闪发亮,如果有油漆的话,他会不厌其烦地将长裤侧面黄色滚条边,好好修补一番,不过,他没有黄油漆,只能用软毛刷尽力刷理了。

昨天晚上,他已经将及膝的新靴子拿出来了,现在,他用鞋油再擦一遍,黑色皮靴光可鉴人。

接着,便是洗澡和刮胡子了,邓巴中尉匆匆跑下河,没有浸泡,刷洗过后,便跳出河面,开始刮胡子,他刮了两遍,整个下巴找不到一根胡渣子,梳洗工作在五分钟内完成,他跑回小茅屋,穿上漂亮的制服。6

西斯可不相信地看着迎面而来的男人,这个男人的腰间,系着一条漂亮的红绸巾,即使没有红绸巾,这个帅气英俊的男人,亦足以让西斯可睁大眼睛。从来没有人看过邓巴中尉穿上全套制服,包括与主人形影不离的西斯可。

中尉平常并不邋遢,但是无论是重要会议或觐见将军时,也未曾如此盛装。

中尉带着他最喜爱的大海军左轮枪,枪枝擦得闪闪发亮,还带着一面随风飘摇的美国国旗,如此俊挺的中尉,会令所有少女动心,西斯可忍不住地对着中尉嘶叫,仿佛说:

“瞧,这是谁?”

中尉没有口答,他拍拍西斯可的脖子,便跃上马背,驰向广阔无垠的大草原。

中尉曾经回过头注视他的营地,或许这一回头,会是他这一生中,最后一次回头,他永远没有办法再回这个地方。太阳刚升出地平面,就已耀眼得令他睁不开眼,此地美景,令他流连陶醉,但他并不沉迷,西方天空再次升起黑烟,这黑烟第一次出现时,曾令他误以为是大草原失火,但是现在,他知道黑烟是印第安人的炊烟,随着黑烟前进,他就可以找到他们。

中尉低下头看自己的靴子,鞋尖门耀着阳光,此刻最好有一杯威士忌暖口,但是这是奢望,他双腿一夹,西斯可便朝西方草原跑去,风轻轻地吹,他不知道与印第安人见面后会发生什么事,不过……

他已经出发了。7

站立舞拳没有计划,她的哀悼不具形式。

她找到一处小山丘,山上有一棵橡树,她骑着马爬上这座山丘,平常的印第安人不会这么做。印第安人喜欢的是盆地里的大草原,大草原宛如海洋,足以承受他们的情感,但是站立舞拳却选择山丘。她认为在山丘上,大灵可以感受她的祈祷和哀悼。

所以,她爬上山丘,山丘寂静孤立,正适合她的心情,她把马缚在橡树上,走到山后的背阳面,双腿交叠,盘坐在地上。

风轻轻吹着,姊妹们为她的头发打了三络辫子,她解开辫子,让风吹进她的卷发里,然后,她闭上限,开始回忆生命中的不幸遭遇。

几分钟后,一首印第安歌曲进入她脑海,歌词贴切她心灵,不自主地,她以全心灵唱这首歌,歌声悠扬,随风飘进大草原里。

歌词是在颂赞一位男人的美德,好男人应该是好丈夫和好勇士,歌词的最后两句是:

“他是一个好男人,他对我很好。”

站立舞拳的歌声停止了,她闭着眼仰头向天,此刻她并不想死,她只是要把心里的痛苦挖掘出来。她从腰问取下小刀,轻轻地在手臂上划了一条两尺长的伤口,血从伤口冒出来,站立舞拳没有止血,她的另一只手握紧小刀,继续唱歌。

在接下来的一小时里,站立舞拳又划了几刀,这几刀划得较浅,但仍流下不少血,流血的痛苦使站立舞拳舒服,头愈轻,意识竟然愈集中。

唱歌也使她愉快,歌词比言语更能表达印第安人的生活,她一遍一遍地唱,终于诉尽生活上的喜乐和愁苦。

最后,她朗诵了一段韵文,感激大灵赐给她这一块阳光耀眼的地方。她内心激情起伏,不能自己,仪式即将结束,表示说再会的时刻到了。

她坐正身体,受伤的手端放在膝盖上,另一手,握刀的手,再次握紧刀柄,这一次,她用了较大的力气,刀锋刺进她大腿的肌肉,刺得很深,似乎划破了大血管,鲜血旧旧涌冒出来。

她应该为自己止血急救。

但是她却选择唱歌,她打开盘坐的腿,让血流入土地,仰着头,她对天空吐出这样的字句:

“死亡美妙,

追随他亦美妙,

我将随后就到。”8

由于站立舞拳面风雨坐,所以她没有听见来人的马蹄声。

至于邓巴中尉,远远地就决定爬上小山丘,他要站在高处观察,如果在山丘上还不能看到印第安部落的话,他计划爬上那棵老橡树。

在半山坡上,邓巴中尉听到奇怪的声音,循着声音前进,他看到缓坡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背对着他,他无法辨识出那人究竟是男或女,但是由衣着,他可以确定那人是印第安人。

一个唱歌的印第安人。

他一直坐在西斯可背上,直到那人转回头为止。9

下意识地,站立舞拳感觉到有人站在她后面,所以她回头。

一阵风刮来,旗帜整个儿包住那人的脸,但是站立舞拳已在那一瞥中,看清那人的脸。

他是白人士兵。

她没有惊跳,也没有拔腿就跑,这个骑马士兵令人迷惑,他带着一面彩色旗子,鲜衣怒马,英姿勃发,现在,他撩开旗面,一张英俊强硬的脸出现眼前,站立舞拳不断地眨眼,不明白所看到的究竟是事实,还是幻觉,因为,除了那面旗帜随风飘动外,人和马如石膏像般地一动也没动。

不过,最后,那名士兵跳下马背,原来他是真实的,她缩起腿往后退,她没有叫喊,也没有奔跑。白人,令她害怕的白人来了,她慢慢往后退,太害怕,以致无法奔跑。10

中尉也吃了一惊,这个人是个女人,和他所见过的其他女人不同的是,她显得单纯而原始。她有一双人眼睛,清澈明亮,任何人一见,立刻知道她爱恨鲜明,她的脸小而尖,头发多而乱,但是这不妨碍她单纯的气质,在她身上看不到文明人的复杂与束缚,中尉盯着她看,眼睛连眨一下也没有,甚至,他也没有思考眼前这个女人,或许不是印第安人。

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然后,这个女人往后退,中慰才发现她衣服上沾满了血。

“哦,我的天!”他叫。

她往后退,中尉伸出手,轻声说:

“等一下!”

这句话使站立舞拳紧张,她听过这句话的,白人的话,许久许久以前,她也曾经使用过这种语言,不过,她怕白人,她在苏族生活得很习惯,她不要被当成异类排斥,她必须离开,她开始跑,中尉追上前去,两个箭步就迫到她,中尉要她停止,她回过头,却绊到自己的脚而跌倒在青草地。

站立舞拳爬着往后退,中尉就站在她眼前,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拉住她,但是,中尉没有,他害怕弄伤她,站立舞拳宛如一头受伤的动物,他蹲下来,要扶住她肩膀,但是她仍旧往后退。

“你受伤了,”他用最温柔的声音说:“你受伤了。”

她仍想后退逃跑,但是他抓住她的手,站立舞拳着急了,她用脚踢,这时候,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不要!”她用英语抗议。

话才出口,两个人立刻停止,站立舞拳没想到在情急之下。她会说英语,这种语言隐藏在心里,许久许久,她未曾使用,更拒绝去想。

中尉眨眼睛,他不相信所听到的,自从被放逐到大草原后,他第一次听到自己的母语,熟悉的语言感动他寂寞的心,他蹲下来,想和这个女人做进一步交谈。

但她支撑不住了,她失血过多,体力已经耗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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